「去準備點吃食，我帶他去吃飯。」許玖點了點頭，朝翡翠吩咐道，而後抱著小黑進了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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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應了一身，抹了抹眼角，轉身準備吃的去了。
許玖一進殿門，便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書桌前，正奮筆疾書。
「啟兒，在做什麼呢？」許玖踱步過去輕聲問道。
百里元啟聽到許玖的聲音先是一愣，而後猛地抬頭，看著許玖的雙眸微濕，「母親……」他喊道，頓了一下，又朝許玖緩緩咧嘴笑了笑，「啟兒在默寫《國賦》，是太傅今日布置的作業。」
他面色如常地跟許玖說話，似乎今天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天，只是微微顫抖的聲線卻昭示著他的緊張和恐懼。
許玖看了眼紙上默寫得亂七八糟的作業，內心嘆了口氣，上前將他手裡的筆收了，道：「先別寫了，翡翠說你一天都沒吃飯了，這是要餓壞的。走吧，母親帶你去吃飯。」
百里元啟點了點頭，乖巧地跟在許玖身後，二人到了宮殿內的餐桌前，此時上面已擺上了翡翠準備的膳食。
「多吃點。」許玖將一些好消化的食物推到百里元啟面前，「你太久沒吃飯了，現在得吃些清淡好消化的，否則你的胃會受不了。」 ✶
「好的，母親。」百里元啟拿起筷子，乖乖地低頭吃飯。
吃完飯後，百里元啟沒有如同往常一般回到自己的寢宮去，而是亦步亦趨地跟在許玖身後，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模樣。
「怎麼了？」許玖蹲下身子問百里元啟，「怎麼不回去睡覺？」
「我、」百里元啟猶豫著低下頭，深呼吸了幾口，然後像是終於鼓足勇氣一般，小心地開口問道，「我今晚可不可以睡在母親身邊？」
「為何？」許玖驚訝地看著他。
「我想母親陪著我，一直都想。」似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勇氣才說出的這句話，說完之後百里元啟便低下頭去，緊張地等待著許玖的回應。
他其實一直一直都很想跟母親親近的，只是他怕母親不喜歡，所以一直都沒有提出像這樣的請求。
他怕母親覺得自己不懂事。
可是今天真的嚇壞他了，他沒想到母親膽子這麼大，也突然意識到了，母親不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很有可能哪一天，母親就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永遠離開他了。
他想要珍惜母親，也想要母親珍惜他。
他想和母親待在一起。
「可以的，我這就去讓翡翠準備一下，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許玖摸了摸百里元啟的頭，安撫地笑了笑。
如果這樣能給這個孩子安全感的話，她願意試一試。
百里元啟立刻開心地蹦了起來，驚喜道：「真的嗎？母親可不許反悔！」
「不反悔。」許玖笑著搖了搖頭，「母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百里元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此刻的他才終於像是一個四歲的孩子。作為一個年幼被封的太子，他平日裡被寄予了太多厚望，習慣了不斷地壓抑自己，讓自己表現出超乎同齡人的穩重。
可說到底，他還只是個四歲的渴望母親陪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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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許玖陪著百里元啟梳洗完畢之後，將他交給來接他的太監們，他們會將他送到宮裡的讀書處去。
百里元啟前腳剛走，一臉蒼白的百里錦晟後腳便進來了。
「靜之她，去哪裡了？」百里錦晟直直地朝許玖走來，啞著嗓子問道，「這個身體還是她的身體，可你不是她，她呢？」
許玖給百里錦晟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道：「喝口茶，我們慢慢說。」
百里錦晟舉起茶杯一飲而盡，而後將杯子推到許玖面前，冷著聲音道：「茶喝完了，說。」
許玖動作微微一頓，緩緩開口：「她，可能去了黃泉吧。」
話音未落，對面的百里錦晟眼裡便凝聚起了濃重的殺意，他抬手，狠狠地掐住了許玖的脖子，怒不可遏地質問道：「是你為了占據她的身體把她殺了的，對不對？」
許玖嘲諷地笑了笑，並未反抗，「你忘了，是你殺的她啊。那天也是這樣，你生氣地掐著她的脖子，問她是不是還在想著顧放，她力氣不如你，反抗不了，便芳魂歸西了。」
百里錦晟的手顫了顫，另一隻手重重地敲打了下自己的腦袋，似乎是在努力回憶那天的事情：
那天，他和靜之吵了起來，他一怒之下對靜之動了手，盛怒中的他並沒有控制自己的力道，靜之被掐的呼吸越來越弱……
後來呢？
後來他好像收了手，去了雎鳩宮。
但是從那天開始，靜之就好像不太一樣了。她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記憶里那個靜之，自己和她相處之間也越來越覺得陌生。
他早該想到的，那時候的靜之，就已經不是他的靜之了。
可他，卻一直在騙自己，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一直在我麻痹他的靜之還活得好好的。
「是我殺了靜之？」百里錦晟愣愣地收回掐著許玖脖子的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掌心發呆。
他用這雙手殺了他最愛的靜之？
怎麼可能？！
「你不相信，那我就讓你看一段記憶吧。」許玖伸出食指，在百里錦晟的眉心處輕輕點了一下，將顧靜之上輩子死後看到的影像都在百里錦晟的眼前放映了一遍。
玉玲瓏附身顧靜之……
顧府上下流放千里，顧丞相、顧夫人之死……
百里元啟之死……
還有，他和假顧靜之幸福生活的一幕幕……
等到一切都看完，百里錦晟整個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般，身子搖搖欲墜。
「不、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認不出靜之的，我怎麼可能會殺了靜之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呢？」百里錦晟自顧自地搖著頭，否定著剛才在記憶里看到的一切。
「這是顧靜之的記憶。」許玖在一旁陳述道。
百里錦晟看著許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許玖笑得渾身發顫，大喊道：「你在騙我、你在騙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