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玖沒有理會玉玲瓏的大吼大叫，只用手中的小錘一錘一錘地砸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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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哐啷——」
玉玲瓏起先還能中氣十足的叫罵，到了後來聲音越來越小，待到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她徹底安靜下來。
許玖錘了一會兒有點手酸，於是放下錘子，又重新把玉佩扔到了炭盆裡邊。
讓它再燒著吧。
待到了晚膳時間，百里元啟準時出現在長春宮門口，乖乖地等待守門公公的通報，等許玖同意了，才又在小宮女的帶領下，端端正正地走了進來。
「快過來吃飯了。」許玖坐在桌子旁邊，笑著朝百里元啟招了招手，開口道。
百里元啟受寵若驚，他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小臉上既有緊張也有驚喜，他快走了幾步，坐在了離許玖最近的位置。
翡翠已經將菜餚鋪開，圓形的紅木桌子上擺著三菜一湯。
許玖接過翡翠手裡的碗，用勺子盛了一小碗米飯，遞給百里元啟，同時又給自己盛了一碗，而後似是想起來什麼，頓了下道：「啟兒，母親這裡的飯菜很簡單，比不上你宮裡的，你……」
不待許玖說完，百里元啟便急急忙忙地回道：「母親，啟兒很喜歡！只有我們母子二人吃，本也不需要多麼奢華。」
許玖點點頭，道：「那便好。」
說完，兩人便安靜地吃起了飯。百里元啟雖然年紀小，可自小就學皇家禮儀，「食不語寢不言」的規則時刻牢記在心，在整個吃飯過程中沒有發出一丁點兒響聲。
這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很難得了。
很快，便用完了餐，許玖牽著百里元啟的小手，走到了殿內的書桌邊，笑著問道：「太傅今天教了什麼內容？」
語氣親昵自然，仿佛他們之間就是尋常的母子。
百里元啟一個愣神，竟恍惚覺得之前被親生母親嫌棄的四年，其實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噩夢而已。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溫熱起來。
悄悄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百里元啟正色道：「今日太傅教的是《三十六計》第十九計，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許玖若有所思，「學完之後，你可有什麼想法？」
「啟兒想得很多，」百里元啟抿了抿唇，不疾不徐地開口，「啟兒認為，釜底抽薪是一項好計策，可是用起來卻不容易。譬如前朝，龐大冗餘的官員機構幾乎拖垮了整個朝廷，大家都知道問題出在官員制度上，皇帝想改革，可是卻寸步難行。因為官員與皇親國戚勾結，都在維護自己的利益，阻攔皇帝的新政。」
「那若是啟兒是前朝帝王，該如何決斷？」
百里元啟冷著臉，一本正經道：「樹木生多了枝節，便需要修剪，只有修剪了，樹才能長得好。若是啟兒遇到這個問題，那啟兒便先先殺雞儆猴一番，砍了幾個帶頭阻攔的官員，無論是誰，格殺勿論。然後再推行新政。」
一口氣說完，百里元啟突然呆住了，有些瑟縮地抬頭看許玖，諾諾道：「母親是否認為啟兒太殘忍了？」
許玖搖了搖頭，「帝王和常人是不同的，身為帝王，你要考慮的不是殘忍與不殘忍，而是明智與不明智。」
「母親與太傅說的話一樣，」百里元啟咧嘴笑了一下，道，「太傅說，日後我的責任是天下百姓，對於我而言，能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決定就是對的決定。」
「太傅還說了，仁君愛天下百姓，可是君主只有一人，天下百姓卻有千千萬萬，君無法顧及到每個百姓，故而做的決定總是要以大多數人為主。」
「母親認為太傅說的如何？」百里元啟抬起了小臉，期待地問道。
「太傅說的不錯，」許玖頷首，「啟兒，做一個好帝王很難。帝王，代表著至高無上，世間再沒有人比你有更大的權力了，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可以任性地放縱你的私慾，但是啟兒，你一定要記住，權力與責任永遠都是相對的，擁有了權力，同時也背負了責任。啟兒，母親希望你日後，不要為了私慾而濫用權力。」
「好，母親。」百里元啟點點頭，應道。
「啪嗒」珠簾撞擊的清脆聲音響起，而後是一陣急促的漸遠的腳步聲。
許玖循聲望去，只來得及看見一片明黃的衣角。
百里錦晟來了？
「翡翠？」許玖喚道。
翡翠低著頭進來，剛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在了許玖面前，身子伏在了地上，道：「奴婢有罪，陛下剛剛來過，不准奴婢們開口驚動娘娘，奴婢開不了口，還請娘娘懲罰奴婢。」
許玖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罰你什麼呢？這是皇宮，是他的地盤，他說什麼，自然就是什麼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翡翠給許玖行了一禮，準備退下。
「等等，父皇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一旁的百里元啟突然開口問道。
「是……」翡翠看了眼許玖，見她稍稍點頭之後，才繼續回稟道，「是在娘娘和殿下用膳的時候，陛下來了這裡，就站在帘子外面看著，不許奴婢們驚動。」
「哦。」百里元啟點了點頭。
翡翠低著頭，行禮道：「娘娘，小殿下，奴婢告退。」
待翡翠退下後，百里元啟糾結了半天，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道：「母親，父皇為什麼在外面呆了一會兒，就走了呀？」
「約莫，是聽到了什麼戳他傷口的話吧。」許玖語氣平淡道。
無非就是百里錦晟聽到她教育百里元啟「不能因為私慾而濫用權力」，想到了他自己利用權勢橫刀奪愛、逼死顧放，心裡發虛，不敢見她。
百里元啟聽罷，也不再追問，許玖與他又討論了一會兒功課，而後才放他回去休息。將百里元啟送走後，許玖轉頭就去了殿後頭的小院子裡，盯著夜空發呆。
「娘娘，陛下今夜去雎鳩宮了。」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出現在了許玖眼前。
「高公公？」許玖挑眉，「高公公不經稟告就私自進來，難道是要行刺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