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你以前都不管這種事兒的……」翠娘努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早在我們成親的時候，你就說了，以後家裡的錢都由我來管的……你現在要算錢，是不是信不過我？」
許玖看著翠娘一臉心虛的樣子，嘴角微勾，帶著說不出的嘲諷意味，「你是我的賢內助，我怎麼會不信你呢？只是我最近想換個買賣做，手頭需要些錢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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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許玖臉上露出一絲不耐，催促道：「你趕緊去把錢都拿過來，再耽擱下去天就要黑了，別浪費燈油。」
翠娘欲言又止地看著許玖。
「快去！」許玖收斂起面容，肅著臉沉聲道。
約莫是原主這張臉實在是太有威懾力，見許玖露出嚴肅的表情，翠娘身子一顫，轉身利索地朝臥房快步走去，不一會兒，就捧出了一個暗青色的布包來。
「都在這裡了。」翠娘把布包放在許玖面前的桌子上，低著頭小聲說道。
許玖打開布包一看，裡面只有幾十個可憐的銅幣，竟連一小個碎銀錠子都沒有。
這婆娘是把錢都給了她的姦夫了吧！
「怎麼這麼少？」許玖面沉如水，犀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心虛的翠娘，「我每日拿回的收入怎麼說也有三四百文吧，一個月就是一兩銀子，除去家用，怎麼著每個月也能存下個七八百文吧。你嫁給我都這麼久了，就存下這麼幾個銅板？」
「當家的，我……」翠娘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可憐。
「說！錢呢？」
翠娘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忽然「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抱著許玖的小腿低聲啜泣起來，「嗚嗚，當家的，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那不爭氣的弟弟，爹娘跟我要錢，說是要給小侄兒看病，沒有錢的話他就要病死了……我、我們家就只剩這一根獨苗苗了，我實在是不忍心，就把錢借給他們了……」
許玖冷眼看著翠娘聲淚俱下的表演，一眼不發。
不得不說，翠娘這個女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她平日裡在王屠夫面前都是一副戰戰兢兢、膽小如鼠的柔弱模樣，叫王屠夫這樣的粗漢子心生憐愛，把他的軟肋捏得死死的。
可她真的這麼害怕王屠夫嗎？倒也不見得，若是她真的害怕王屠夫，怎麼敢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將家裡的存銀揮霍殆盡？
無非是仗著王屠夫平日裡對她的寵愛忍讓，才敢這麼有恃無恐。
「原來是小侄兒快死了啊，」許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捏住翠娘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著自己的眼睛，冷笑道，「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跟我說呢？我也不是那黑心腸的人，小侄兒病得這麼嚴重，怎麼說我這個做姑丈的，也該去看看他是不是？」
翠娘怔了一下，下意識避開了許玖的目光，表情僵硬道：「不、不必了，我把錢送過去之後，爹娘就請了大夫，如今小侄兒已經康復了，就不用麻煩你走這一趟了。」
許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起身輕輕拍了下翠娘的肩膀，「誒，這怎麼能叫麻煩呢？你也說了，小侄兒是你家唯一的命根子了，我畢竟是做女婿的，這絲毫不關心也說不過去吶，明天還是走一趟吧，啊，就這麼決定了。」
說完，許玖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地回了裡屋。
待到許玖走遠了，留在原地的翠娘忽然像是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氣般，軟軟地癱在了地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怎麼辦？要怎麼辦？
要是明天王鐵牛去了她娘家，發現她在說謊，那會怎麼樣？
他會不會發現她和哲茂的事情？
要是他真的發現了，他會不會一怒之下直接殺了她？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翠娘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苦水，只嘆自己命苦。
她從小生得漂亮，手腳又麻利，誰見了都得夸一句好姑娘，鄉親們都說，按照她的條件，就是配秀才老爺也是配得的。可恨她弟弟不爭氣，平日裡遊手好閒就罷了，還膽大包天敢禍禍人家姑娘了，被廢了也是活該！
明明是她弟弟犯的錯，卻害她無辜受牽累，被逼著嫁給了這個一身蠻力、面目可憎的老屠夫，做了一個半大小子的後娘！
深吸口氣，翠娘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淚珠，抬腳朝裡屋走去。
推開房門，便看見健壯黝黑的男人斜躺在床上，銅鈴似的牛眼直直地盯著她看，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屋子裡沒有點燈，昏暗的光線下，他的模樣活脫脫就是陰間索命的牛頭馬面，異常可怖。
一瞬間翠娘被嚇得都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雙手死死捂著心口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好一會兒之後才緩過來。
「當家的幹嘛這麼看著我，瞧著也是太嚇人了一些！」翠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惱怒和怨懟。
「我沒看你，」許玖伸了個懶腰，淡淡道，「我看的是門。」
「……」翠娘咬了咬下唇，在床尾摸索了一陣，拿出了一個針線小筐，朝許玖道，「你先休息吧，我去月娘家串門，順便請教她女工，有些針法我還不會。」
月娘是翠娘娘家的一個遠房表妹，住在附近。自從翠娘嫁過來之後，兩人的交往很是頻繁，時常串個門吃個飯的，關係好的跟親姐妹一樣。
原來的王屠夫並不在意，甚至還覺得翠娘遠嫁到這裡來，有個能說話的好姐妹挺好的，十分支持她們兩人的交往。
他並不知道，月娘不是個安分的女人，她早就收了姜哲茂的銀子，幫著他和翠娘私會打掩護。
甚至姜哲茂和翠娘的相識，都是她一力促成的。
「去吧，代我向月娘和妹夫問個好。」許玖點頭，笑著朝翠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