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青衣若斯(38)

  第1068章 青衣若斯(38)

  方太太氣的渾身發抖。

  她這輩子前半生一直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這一輩子最丟人的兩次事情,一次便是被斯明媚趕出了方府,另一次便是這次,被一個小廝說教。

  那小廝還在喋喋不休。

  「您看四少這話說的,我們這雞鴨魚肉也是花錢買來的,廚子這大熱天的做飯也不容易,這吃飯不給錢,到哪裡都說不過去,您看我這身上都被抓爛了,我還得在這兒坐著活兒。」

  方太太打斷他:「你不用說了。」

  她怒目瞪視著方四少,閉了閉眼,決定最後給他留一點體面,回家再說。

  她說道:「多少錢,錢我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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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早就料到是這個結局,並不意外,說道:「您看,一共是十五塊錢。」

  「十五塊?」方太太的心顫抖了一下,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這十五塊錢,是她攢了一個月才攢出來的錢。

  她儘量克制住自己的手抖,從錢袋裡拿出來十五塊錢給了小二。

  方四少眯縫起眼睛,好像沒有看到這一切,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仿佛在說著他並不是一無所知。

  方太太冷笑一聲,她算是看明白眼前男人虛偽的外殼。

  這是一個毫無用處的男人。

  盛世的時候,憑著一張巧嘴偽裝成濁世佳公子的模樣,引動無數女人的芳心,她要打理家務,還要替他處理那些不時鬧上門的女人。

  亂世的時候,這就一個廢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不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下不能養家餬口護佑妻兒。


  這樣的男人,她要來做什麼?

  沒了他,她也能過得好一些。

  相當年,她也是一個遠近聞名的大家閨秀啊,本以為覓得良緣,卻原來亂世見人心,這分明是一個巨嬰。

  她冷聲道:「錢也付了,你是繼續在外面待著,還是回家?」

  方四少醉眼惺忪的看她一眼,「我醉了。」

  「那你在這裡吹吹風,醒醒酒,家裡還忙著,我走了。」方太太轉身就走,腳下沒有一絲遲疑,眼淚卻掉了出來。

  她抹抹眼淚,任由眾人旁觀。

  她走得很快,風風火火,完全不同於從前慢悠悠的非要走出來大家氣質的步伐。

  她忙的很,忙著洗衣做飯接孩子,趁著孩子寫作業還要把明天要交工的零活兒給做了,她沒工夫把時間耗費到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身上。

  方四少愣了一下。

  良久,他嗤笑了一聲。

  他如今就是個萬人嫌,連她都不打算搭理他了?

  他站起身,看一眼酒樓裡面,在口狠狠啐了一口。

  想當年,他來這裡吃一頓飯,隨手給小廝的賞都是五塊,十塊,如今,這些狗眼看人低的竟然瞧不起他。

  總有一天,他會翻身的。

  他心中想著自己即將發財的美夢,卻沒有想過去為這個夢想努力一點點。

  他走過熱鬧的街市,聽到人人都說斯明媚當上了總統,如今是舉國歡慶三日。

  一時間覺得恍然若夢。

  斯明媚竟然當了總統?

  那個女人,當真厲害的緊呢!

  他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那個人在自己的心裡留了一個烙印,讓他又嫉又恨,還有難言的渴望。

  他不知不覺來到了從前四喜班唱戲的劇場,跟著人群混了進去。

  今日的劇場是免費的,裡面四喜班的人在台上唱戲。

  他混在人群中,聽著那一曲《穆桂英掛帥》,看著那面目畫的極其俊俏的青衣,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斯明媚的影子。

  他聽著戲,享受著後來鮮有的聽戲時光。

  再後來,他趁亂混進了後台,在一群戲衣中間,找到了一件青衣戲衣。

  也不知是什麼隱秘的心理,他飛快的將那戲衣卷了起來,趁著人卸妝換裝亂紛紛的功夫,帶著戲衣迅速跑了。

  回到家,他將自己關進了屋子裡。

  鄭重的拿出來那件戲衣看著,看著看著又情不自禁的穿了上去。

  鏡子裡。

  他看著穿上戲衣的自己,咿咿呀呀的唱出了聲。

  「我好心好意來勸你,你不聽人言還將我欺,我是一片真心付流水,你抱得如花美眷自歡喜……」

  他唱著戲,做著青衣的嬌柔姿態,竟自有一番風韻。

  方太太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咿咿呀呀的聲音,心涼了半截,又湊到門縫去看,便看到了這一幕。

  孩子也想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方太太一把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瞬間淚流滿面。

  她只傷心難過了幾秒鐘,就帶著孩子出門,將孩子送到了從前的奶媽那裡,讓幫忙照顧,然後,殺了回來。

  她一腳踹開了門,悲憤交加的看著方四少。

  方四少被驚到了,他停了唱,呆愣愣的看著方太太,瞬間想明白了什麼,將戲衣手忙腳亂的扒下來。

  方太太看著那戲衣,一步步麻木的朝著方四少走去。

  方四少驚恐的一步步後退,退到桌子那裡,終於無處可退。「我,我沒幹什麼。」

  「啪」的一聲。

  方太太抽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緊接著是又一個耳光。

  一連抽了不知道多少個,一個麻木的抽著,一個麻木的挨著。

  最後,方太太累了,她停了下來。

  方四少毫不反抗,等方太太抽累了,他說了一句:「我要唱戲。」

  方太太笑了,笑的很大聲,很悲傷。

  她曾經多麼瞧不起戲子,曾經覺得那些都是賤籍,是下九流,她恥於與他們為伍,甚至提起來都覺得噁心的東西。

  如今,她的丈夫竟然主動說自己要去唱戲?

  她會成為一個戲子的老婆?

  她木訥的重複,「唱戲?你唱什麼?」

  方四少神色茫然,他愛青衣,能唱什麼?只能唱青衣。「青衣!」

  方太太好像被人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她倒退了一步,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斯明媚。

  斯明媚可不就是最好的青衣嗎?

  她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她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無能,卻無法容忍自己在那個無能的人的心裡連一個青衣都不如。

  她渾渾噩噩的走了出去。

  渾渾噩噩的睡了一夜。

  醒來,方四少已經不見了。

  她麻木的過了幾天,聽到外面傳來了頒布了新《婚姻法》的消息,裡面說女子和男子也可以離婚。

  方太太抬頭看著眼前的告示,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我要離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