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群情激憤。
有人仗義執言。
有人搖頭嘆息。
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這位元嬰老祖是不是在外頭受了什麼刺激,才拿自家宗門的小師妹開刀。
這些人仿佛被同時灌了迷魂湯。
理所當然地將維護蘇軟軟視作了正義。
而季蒼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便成了恃強凌弱的反派。
若是一般人,哪怕是貨真價實的元嬰修士,遇到這種邪教一般的場景,心中怕是都要忌憚三分。
法不責眾的道理在哪裡都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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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魔君大人並不將這放在眼裡。
除了魔君大人心態超然、身經百戰這個重要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因素……
實力。
若真只是個元嬰修士,面對這場景或許要早做防備。
但魔君大人是揮手便能毀滅世界、重演時間線的存在,又豈會因為這些朝生暮死的螻蟻而動心?
而且若是要論眼前場景的邪性程度……
嘿嘿。
那也遠不如之前那個離婚要分走一半修為的小世界來得離譜。
於是季蒼笑了。
清淺的笑意讓在場幾個敏感的修士同時打了個冷顫。
「那你們想要多少?」
那花白頭髮長老聞言大喜。
以為自己的道德綁架奏了效,趕緊把肚子裡早就盤算好的清單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不多不多,五千塊極品靈石,築基、金丹、元嬰各境界的極品法器各來一些就行。」
「最好是符合女修使用的法器,否則老夫怕軟軟用著不順手,另外……」
他還想繼續往下說,卻被季蒼打斷了。
不要誤會。
魔君大人打斷的不是話。
而是腿。
季蒼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蘇軟軟臉上。
「你剛才說要報答我,怎麼報答?」
蘇軟軟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眼前這陣仗緊張的。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軟得像一團泡了水的棉花。
「軟軟……軟軟可以為師……祖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
季蒼眯了眯眼,冷笑一聲。
「本座三百年苦修,血雨腥風裡殺出來的家底,你一碗茶就抵了?!」
言畢,靈氣沸騰,純粹的殺意將周遭染得一片血紅!
全場寂靜。
那個花白頭髮的長老渾身大汗淋漓。
方才那個跳出來替蘇軟軟出頭的男弟子臉上的熱血也退了色,變成了青白。
蘇軟軟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大概從進宗門那天起就沒遇到過這種局面。
從來都是眾星捧月,從來都是她拿話擠兌別人。
完全沒有應對經驗。
季蒼掃視全場,目光從那幾個方才叫得最響的弟子臉上一一掃過。
「她築基缺資源……你們沒手沒腳。」
「她可愛……你們掏自己腰包便是,拉我下水幹什麼?」
幾個長老被這幾句話噎得面紅耳赤。
有人張了張嘴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攢了半輩子的道德話術在元嬰老祖面前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季蒼又看向蘇軟軟。
那雙一直以來都清澈見底、讓人看了便會心生憐愛的杏眼,此刻在他面前卻像是透明的一般,什麼也藏不住。
「你說要報答我……那你知道我修的是什麼道?擅長什麼法術?有什麼愛好?」
蘇軟軟囁嚅了半天,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她那張總是掛著恰到好處微笑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茫然。
她不知道這位元嬰老祖修的是什麼功法,不知道他來自哪裡,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
她是方才從長老口中才得知這個人姓季。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說要報答。」
季蒼聲音平靜,
「你報答的不是我,是『元嬰老祖』這個頭銜。」
「今日說報答,不過是想借著這由頭攀附上來,日後再尋個由頭多討要幾次。」
「一次報答不夠,便有兩次三次,直到將我這一身家底盡數掏空……方可罷休。」
季蒼收回目光,不再看蘇軟軟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他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玄明子,語氣恢復了幾分平和,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
「季某此番返回宗門,本是為報當年化靈門栽培之恩。」
「聽聞雲州魔道蠢蠢欲動,各大宗門正值危難之際,我本想著以元嬰之身助宗門渡過此番劫數。」
「不曾想……」
他微微搖了搖頭,後半句話沒有說完。
玄明子站在那裡,氣息晦澀,內心苦澀。
他方才不是沒有想過用自己元嬰期的威壓來壓住季蒼,趁機樹立威信。
他畢竟是掌門,不能讓一個外來元嬰在自己的地盤上太過放肆。
然而方才季蒼放出威壓時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股靈力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測,根本不像一個普通的元嬰初期修士該有的程度。
甚至比他和赤松真人加起來還要深不可測。
更棘手的是,這季蒼嘴上說是化靈門弟子。
但失蹤兩百餘年後突然以元嬰身份歸來,來意既不明確,態度也不卑不亢。
現在又出了蘇軟軟這般近乎打臉的冒犯事件。
他若不立刻做出決斷,即使他和太上長老聯手能將季蒼壓下,化靈門的底蘊也必然會大損。
屆時正魔大戰一起,宗門拿什麼去抵擋?
想到此處,玄明子臉上重新浮起和煦的笑容。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平靜得仿佛方才那一切衝突都不曾發生。
「季道友不必心急。」
「此事老夫心中已有計較,必會給道友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沒有和那些腦子不清醒的金丹修士一般稱呼季蒼為「季師侄」。
而是平等地稱了一聲「季道友」。
隨後他偏頭吩咐身旁的執事弟子,語氣如常。
「先帶季道友去客卿洞府歇息,明日老夫再與道友詳談。」
季蒼頗為意外地看了玄明子一眼。
這位掌門竟然沒有被污染沖壞腦子,實屬難得。
於是他點點頭,隨那執事弟子離去。
第二天清晨,季蒼便收到了玄明子的靈符傳信。
靈符在他掌心燃起,化為一封極短的書函,筆跡沉穩端方。
大意是說:
蘇軟軟、白髮長老、年輕男弟子等人,昨夜因道心不穩,修煉時走火入魔,經太上長老全力搶救仍不幸身亡。
宗門已將其遺體妥善安置,請季道友不必掛懷。
季蒼微微挑眉,指尖輕輕一搓,將那枚靈符碾成了碎末。
「走火入魔。」
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慢慢咀嚼了一遍,然後輕笑一聲。
這些老牌宗門的手腳倒是利索,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交代,也知道該怎麼讓這件事乾乾淨淨地翻篇。
他將指尖的靈符殘屑輕輕撣掉。
推開洞府的門,外頭天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