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我兒子是大反派呀!14

  「鎮武司巡御,沈無咎,見過令主!」

  黑色的緊身衣在滿是血污的地面上壓出一道整齊的褶痕。

  季延年猛地轉過頭。

  老父親正端著那隻粗瓷茶碗,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湯。

  那碗茶已經涼了,茶麵上浮著一層細細的茶沫。

  他把茶碗擱在桌上,雲淡風輕地嗯了一聲,風範十足。

  季延年忍不住眉心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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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他還在想鎮武司這名字是不是茶攤上那幾個江湖人隨口編的,畢竟白蓮道聖女就是死在他和父親手裡。

  有沒有鎮武司他最清楚。

  這才不過片刻,這個「鎮武司」人員就活生生地跪在他面前了。

  「巡御……令主……」

  他的老父親在他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搞了一個名為鎮武司的機構,而且看這巡御的身手做派……

  訓練有素,令行禁止!

  絕非臨時拼湊的散兵游勇!

  季蒼沒有管好大兒的震驚。

  他端著茶碗,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無咎,語氣和方才在茶攤上閒聊時沒什麼兩樣。

  「人都到齊了?」

  沈無咎低頭,那柄斬邪劍橫放在膝上,劍鞘上刻著和劍身同樣的兩個字。

  「令主,鎮武司所屬皆已在白蓮山下完成合圍,只待令主號令。」

  季蒼將茶碗中最後一口涼茶飲盡,放在桌上。

  然後他緩緩起身,玄色長袍的下擺掃過條凳邊緣,朝山道走去。

  「年兒,走。」

  他回頭看了季延年一眼,嘴角微揚,那個弧度跟三個月前在侯府書房裡一模一樣。

  「隨為父去滅門。」

  季延年站起來,袖口下的手指還攥著。

  他只覺得眼前的父親神秘無比,仿佛籠罩著一股他看不透的紗。

  季蒼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

  ……

  ……

  噠噠噠~

  山道上的茶攤早已被甩在身後。

  幾匹駿馬踏上白蓮山下的官道,馬蹄鐵踏在夯實的黃土路面上,發出沉悶的節奏。

  打頭那匹黑馬尤為神駿,肩高近丈,鬃毛如墨,通體無一根雜毛,四蹄踏雪,馬首高昂,噴出的鼻息在晨霧裡凝成兩道白練。

  這是西陲軍馬場萬里挑一的踏雪烏騅,當年蠻族可汗的坐騎,被季蒼在戰場上順手牽回來的。

  後面兩匹棗紅馬雖然矮了一頭,也都膘肥體壯,毛色油亮,一看便是軍中上品。

  馬上三人。

  當先的季蒼仍是一襲玄色便袍,韁繩松松挽在手上,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有節奏地輕晃,姿態鬆散得像是出來踏青。

  落後半個馬身的季延年一身玄青色雲錦長衫,腰束玉帶,面如冠玉,坐姿端正,只是那雙和父親如出一轍的深眼窩裡壓著層層疊疊的疑惑。

  再往後一個馬身,巡御沈無咎策馬隨行,黑色緊身衣外罩了件深灰披風,那柄斬邪劍橫在鞍側。

  他微微躬著身,始終保持著恭謹的距離。

  季延年幾次偏過頭,嘴唇翕動,又合上,又翕動。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

  在絕武盟的鬼面之後,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掂量,從未有過眼下這種吞吞吐吐的窘態。

  老父親的餘光分明掃到了他,卻偏偏不開口,嘴角掛著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韁繩挽得愈發鬆快了。

  季延年看著那抹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把臉轉過去,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晨霧,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老父親……真夠頑皮的。

  他索性攤牌:

  「父親,這鎮武司……是何時所設?」

  「怎的孩兒在京中從無所聞。」

  季蒼握著韁繩,身體隨著烏騅馬的行進步伐輕輕起伏。

  烏騅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鬃毛上的露水,他伸手在它脖頸上拍了拍,這才側過頭看向季延年,語氣平淡隨意:

  「上次在邊關突破無上大宗師,覆滅了十萬蠻族狼騎。」

  「皇帝非要給我封賞,加官進爵,為父又不在乎那些東西。」

  「想了想,就勉為其難問他要了道官印。」

  他頓了頓,馬蹄踏過一片碎石,碎石滾進路邊的水溝里,濺起一圈漣漪。

  「設鎮武司,專管那些仗著武道修為違法亂紀的武者。」

  「江湖人犯了案,地方官府管不了,那便由我來管。」

  「鎮壓武人……」

  季延年把這四個字反覆咀嚼了兩遍。

  然後季蒼後面那些話才真正落進他耳朵里……

  突破……無上大宗師!?

  方才在茶攤上黑衣人說「令主」時他腦子裡全是鎮武司的事,以至於到現在反應都慢了兩拍,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

  現在重新聽見,他瞳孔微微收縮,攥著韁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父親……突破無上大宗師了?」

  這天下武道六境,一步一天地。

  能在宗師境走到巔峰的已是鳳毛麟角,至於大宗師,那可是幾百年一出的武道人傑。

  天下武林天驕無數,百舸爭流,能觸到那道門檻的寥寥無幾。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是那個觸不到的人,年僅十六便已入宗師巔峰,這等天賦,往前數三百年也沒有幾個。

  但宗師大圓滿與無上大宗師之間那一線之隔,便是天與地。

  即使是擁有他這般資質的人,也無法斷言此生能否跨過去。

  老父親在邊關一待就是十幾年。

  軍中雜務纏身,兵書戰策和蠻族騎兵占去了大半精力,修習武道的時間和那些閉門潛修的老怪物根本沒法比。

  偏偏就是這麼個人……

  偏偏就是他,說突破就突破了!?

  季蒼看著好大兒難得一見的震驚模樣,心中舒爽無比。

  一個低武世界的所謂武道天花板,對他而言不過一口氣就能殺死無數的存在。

  但能讓這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兒子露出這種表情,也算不枉費他裝模作樣演了那一場。

  「嘿嘿~」

  他收回目光,烏騅馬打了個響鼻,他伸手在它鬃毛上隨意捋了兩下,嘴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