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我兒子是大反派呀!2

  密道入口在祠堂供桌底下。

  忠僕老趙拽著衛乘風的胳膊穿過夾道,把他推進去,然後把供桌挪回原位,自己轉身擋在門口。

  密道石板的縫隙里透進來外面跳動的火光。

  他聽見老趙的慘叫聲,然後是身體栽倒的聲音,最後是刀鋒入肉的悶響。

  嘴唇被自己咬出齒痕。

  透過密道石板的縫隙,他看見父親跪在台階上以刀支撐身體的背影,看見幾個兄弟被砍翻在花廳前,看見姐姐倒在血泊里的手指還在微微抽動。

  他把拳頭塞在自己牙關里,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密道的青磚上。

  府邸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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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肉山般的身影踏上台階。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石板便微微下陷,石縫裡的積塵被震得跳起來。

  石階在最低處沉陷裂開,碎屑沿著石縫簌簌往下滾落。

  鄭叔環顧左右。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橫陳的屍身,掃過還在燃燒的廂房,掃過那些正在翻找活口的黑衣人。

  眼神冷漠如一瓢冰水。

  「一個不留。」

  黑衣人們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絲線牽住四肢。

  他們的腳底踏過血泊,踩出一團團暗紅色的印子,分頭散入每一條走廊,推開每一扇半掩的房門。

  刀口落下去時乾淨利索,沒有多餘的聲音。

  衛乘風縮在密道里。

  胸腔里的心跳砸得耳朵嗡嗡響。

  他聽清了那句話,也看清了那張肉山般的臉——火光把他的輪廓烙在衛乘風眼底。

  爹娘、兄弟、姐妹,全死了……

  家沒……了!

  他死死捂住嘴巴,眼淚淌進指縫裡,和咬破的傷口混在一起,又咸又辣。

  他把那張臉刻在骨頭裡……

  那個肉山般的身影太好記了。

  他早晚會報這血仇!

  密道盡頭是城外一處枯井。

  滿身灰土的少年從井口爬出來,回頭看了一眼山腳下的火光。

  幽州城上空被燒紅了半邊天,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把臉轉過去,沿著山路往北走,沒有回頭,枯井口的長草在他身後慢慢合攏。

  ……

  江南,天機門。

  水榭建在碧波中央,九曲迴廊從岸邊伸過去,廊柱上纏著老藤。

  絲竹聲從對岸飄來,隔著水面,清得像山泉淌過石縫。

  白袍少年獨坐石桌旁。

  棋盤上擱著一副殘局,黑白子錯落糾纏,已入了官子。

  他的手指懸在棋罐邊緣,指尖微動。

  棋罐中一枚白子跟著輕輕震顫。

  雙眼瞳孔深處,仿佛有層層疊疊的各色幻影明滅不定。

  星斗軌跡、山川走勢、王朝氣運,千萬條情報在他腦海中匯聚碰撞,

  驚人的運算量在他的大腦里運行,仿佛有無數條因果線在他眼底交織又散開。

  噗!

  忽的喉頭一甜。

  白袍少年偏過頭,猛地咳起來。

  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帕子捂住嘴。

  帕子移開時,上面多了一小片暗紅。

  不遠處兩個侍女快步過來,鞋尖踩在迴廊的木板上細碎地響。

  一個去扶他的肩,另一個把石桌上的涼茶挪開。

  「少主,您又不愛惜自己身子了!」

  少年輕輕擱下染血的帕子,不在意的虛弱一笑。

  「能窺見幾分天機,損些壽元也無妨。」嘴角微彎,眼神清明。

  兩個侍女眼圈一下就紅了。

  少年擺擺手,蒼白的指尖在空中虛按了一下,示意無礙。

  目光越過她們的肩頭,越過水榭的飛檐,越過天機門層層疊疊的屋檐,望向極遠極遠的天際。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拂動他額角的碎發,棋盤上那枚白子終於停止了震顫。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道:

  時隔五百年,武道大世終於又開了……

  ……

  ……

  ……

  大夏西陲。

  黑壓壓的軍陣從地平線上鋪過來,像一道緩慢移動的鋼鐵潮水。

  十萬蠻族狼騎,馬蹄踏起的塵埃遮天蔽日,把西斜的日頭都染成了昏黃色!

  大地在震顫,城牆上的細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一個個士卒的肩膀和頭盔上!

  城牆上。

  一個年輕兵卒握著長矛的手在發抖,矛尖輕輕磕在城垛上,發出細碎的金屬顫音。

  他旁邊是個絡腮鬍的老兵,伸出那隻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把年輕兵卒的矛杆往上託了一下,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怕個屁,一會兒照著肚子捅!」

  「不容易捅空!」

  年輕兵卒咽了口唾沫,把長矛握緊了,只感覺心臟都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弓手們已經搭箭上弦,箭簇在落日餘暉里泛著冷光。

  幾個校尉貓著腰沿城牆根小跑著傳達口令,每過一個垛口就拍一下守垛兵卒的肩,嘴裡呼喊叫罵:

  「穩住!怕個卵子!」

  「別他媽慌!一會兒跟老子一起狠狠地乾死這群蠻子!」

  「沒鼓聲不許放箭!」

  城樓最高處。

  兩個將軍扶著城垛往下望,披風被西風吹得獵獵作響。

  左邊那個姓趙,臉方肩寬,兩條眉毛擰成了死結。

  「蠻族這幫雜碎一向謹慎,往日來全是小股輕騎,搶完就跑。」

  趙將軍把佩刀往城垛上一拍。

  「這回倒好,傾了至少三成的戰兵,打眼掃過去全是氣血澎湃的精銳。」

  「他們是發的什麼瘋?」

  右邊那個姓孫,瘦臉細眼,正舉著一根單筒銅鏡往蠻族軍陣里掃。

  銅鏡停住了。

  他把銅鏡遞給趙將軍,手指點在鏡筒上:

  「你再看看,個個身披全甲,胸甲、肩吞、臂鞲一樣不缺,全他娘的是鐵札甲。」

  孫將軍把手指收回來,攥成拳頭磕在城垛上。

  「這群蠻子哪兒特麼來的這麼多甲冑?」

  趙將軍舉著銅鏡看了半晌,慢慢放下。

  鏡筒在掌心裡轉了兩圈。

  他深吸一口氣,乾燥的秋風裹著沙礫灌進嗓子,嗆得他聲音都啞了幾分:

  「這時候還想這個幹什麼!」

  「來者不善!這次……怕是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