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撿到一個將軍15

  顧北辰在朝堂上替她擋了所有的彈劾,據理力爭。

  隨後又在獄中受盡折磨,一個字沒有簽。

  他從被剝了兵權下了大獄到喝下那壺鴆酒,那張供狀始終是空白的。

  因為他簽了,她就成了通敵同謀。

  他簽了,她名下那些戰功就全成了私募兵馬圖謀不軌的鐵證。

  但直到最後……他也沒有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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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一份清白,把軍中和朝中所有原本可能針對她的口實都壓了下去。

  那份空白供狀就是他的遺產。

  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牽連到她的地方。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鎮南將軍寧死沒有供出蘇小陌。

  這就是她的起兵資本!

  朝廷先冤殺功臣,她再舉旗便是替雪冤,不是謀反,是清君側!

  起兵不再是造反,而是堂堂正正、師出有名的為國鋤奸佞!

  他用自己的死,堵住所有說她「師出無名」的嘴。

  想明白了這一點,蘇陌豁然抬起頭。

  環顧四周。

  將帳外圍滿了她的部將。

  當年在菜市口應徵的幾個老兵,後來的潰軍殘部,從鎮南軍撥過來的精銳,從流民營里撿回來的青壯。

  一張張臉滿是期待之色。

  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缺了耳朵,有的受了傷還繃著帶,全站在那裡。

  那些臉上有的掛著沒有乾的淚痕,有些人還紅著眼眶,更多人把刀柄攥得指節發白。

  他們都在看她。

  沒有人說話。

  全營的憤怒與絕望擰成了一股沉默,這股沉默壓在整個大營上空,壓得旗杆上的旌旗都垂了下來。

  她在那沉默里看見了自己。

  四年前在菜市口揮刀殺豬的屠戶之女。

  三年前第一次在沙盤上擊敗顧北辰時手指微微出汗的偏將軍。

  兩年前在沼澤伏擊戰里一把火燒掉敵軍糧道、俘虜押回大營時部下替她答話的上將軍。

  一年前站在點將台上對著新補進來的校尉示範劈刺的蘇陌。

  她不再是那個蹲在破廟裡對著美男流口水的傻丫頭。

  不再是那個被電得滿地蹦躂、哭喪著臉跟系統討價還價的文盲。

  不再是那個在城牆上說自己什麼都不懂、不敢帶兵的殺豬女。

  她是……

  上將軍蘇陌!

  手裡握著幾十萬大軍!

  心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那是一層殼,從第一次被電擊懲罰花痴念頭時就開始包裹她的殼。

  那層殼讓她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務、打退敵人、接賞受封,讓她以為自己變了,本質上還是躲。

  躲著不去得罪人,躲著不跟朝堂翻臉,躲著不去做真正出格的事。

  那層殼裂開一道縫。

  縫隙里有火焰湧出來。

  那火焰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更加澎湃、更加讓人慾罷不能的東西!

  野心!

  那火焰炙烤著她的靈魂,把骨頭縫裡的猶豫和怯懦燒成灰燼!

  她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雙腿在袍擺下輕微發顫,猛攥十指時骨節咯吱作響。

  「呵呵……原來……原來事情竟這般簡單麼……」

  蘇陌低著頭髮出一聲輕笑,「跨過心中這道檻,在看去,真真是海闊天空吶……」

  王太監舉著聖旨等了半晌,不見蘇陌誠惶誠恐的接旨,反而是在這裡低頭不知說些什麼瘋話……

  不由得眉頭一皺,拂塵一甩:

  「蘇將軍……雜家勸你一句話,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蘇陌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伸出雙手,接過聖旨。

  王太監嘴角浮起一絲蔑視弧度,親手將權勢滔天的大人物打入凡塵,是最令他著迷的戲碼。

  他輕抖拂塵正要往臂彎里搭,忽見蘇小陌雙手各執一端……

  滋啦!!!

  聖旨連綢帶軸從中被一把撕開!

  明黃綢緞裂成兩半,軸柄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大營里格外清晰!

  她把碎成兩半的聖旨丟到王太監臉上,隨後抬腳將他踹飛!

  叮!

  她的手按上腰間劍柄。

  劍刃從鞘中拔出時摩擦出一道寒光。

  佩劍高高舉起,劍尖指天。

  天邊悶雷滾過。

  黃土塬上的風裹著細沙卷過轅門,吹得她洗得發白的戰袍獵獵作響。

  「昏君無道,奸佞當權,害死大將軍!」

  她的聲音宛若驚雷,震碎了軍營里沉悶的氣氛。

  劍身在風中微微震顫,寒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像是被淬過了火。

  「今日,本將要清君側!」

  風把她的聲音送到每個角落。

  「為顧將軍……」

  她提高了聲音。

  「也為天下人,討一個公道!」

  三軍沸騰!

  積壓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刀鞘磕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像暴雨前的悶雷。

  有人把長矛往地上一頓,齊聲高呼「清君側」,聲音震得轅門外那幾棵老槐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系統空間內,季蒼眉頭微皺,想要提醒蘇陌這個蠢貨,「清君側」的發言不該是這樣。

  只能罵奸臣,絕對不能公開罵皇帝。

  皇帝是被蒙蔽的,壞的是身邊奸臣,我蘇某人起兵 是忠君護國、為國鋤奸,絕非反君。

  但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輕嘆。

  「跟蠢貨在一起久了,容忍的底線的都變高了不少啊……」

  季蒼彈了彈長袍,「罷了,說到底不過是第一次造反,沒什麼經驗。」

  「懶得罵。」

  ……

  軍帳外。

  王太監癱在地上,拂塵歪在泥里,銀絲糊滿了泥巴。

  手直哆嗦,指著蘇陌,嘴唇翕動卻吐不出字。

  幾個緹騎拔刀想衝上來,還沒邁出兩步就被湧上來的親兵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

  「拖下去,祭旗。」

  蘇陌收劍入鞘。

  轉過身,對著她的部將們下令。

  每一個字都是季蒼在夜校里反覆錘鍊過的——兵貴神速,不留給朝廷反應的時間。

  兵分三路,一路取京畿糧道切斷補給線,一路占控附近要隘堵住勤王之師,中軍走最穩的官道直逼京城。

  沿途城池不擾民不劫掠,只繳官府印信替換防務。

  傳首天下,以檄文列明奸佞罪狀和顧北辰冤案始末。

  幾個老校尉聽完部署,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其中一個把拳頭往胸口一捶,鎧甲發出一聲悶響。

  其他幾個跟著捶胸,齊聲應道:

  「領命!」

  蘇陌將佩劍掛回腰間回頭看了一眼大營。

  遠處校場上還插著鎮南軍的旗幟,旗杆上那面大纛被風扯得啪啪響。

  顧北辰曾經站在這面旗下點將練兵,披著那身過於精緻的將軍裝束,眉梢描得比她還細。

  現在旗還在,人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翻身上馬。

  幾十斤的鎧甲在身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馬鞭揚起,坐騎前蹄騰空長嘶一聲,一人一馬已經衝出了轅門。

  身後,幾十萬大軍拔營而起,馬蹄聲和甲冑聲匯成一道沉悶的洪流,沿著黃土塬上的官道滾滾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