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撿到一個將軍12

  幕僚走後,他獨自立在帳外。

  遠處操練場上蘇陌正帶著她的兵練隊列,夕陽把她影子拉得很長。

  擴軍之後她的隊伍補進了不少新面孔。

  有從別部慕名調來的失意校尉,也有從潰兵里撿回來的精銳殘部,全混在一起重新編組。

  她在操練場上站了好幾個時辰,把那群新來的老兵油子訓得服服帖帖。

  後半夜。

  顧北辰獨自捻燈看著沙盤上她最近一次突襲的路線圖,手指沿著她標出的箭頭一路往北推。

  箭頭畫得乾淨利落,墨線筆直,沒有一絲多餘的迂迴。

  他的手指在箭頭尖端稍稍頓了一下。

  思緒頓時飄飛,似乎回到了那個重傷醒來的午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個滿臉稚嫩的女子柔柔地將自己叫醒……

  顧北辰露出一個柔和的笑意,然後……

  下一瞬,一股鋪天蓋地的毀滅感從頭頂壓下。

  仿佛只要他再多轉動一個念頭,就會立刻被不知名的力量碾碎!

  他整個人僵在沙盤前,後背的冷汗從肩胛骨往下淌。

  那感覺像天穹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有隻眼睛從裂縫後面漠然地俯視著他。

  方才那個還沒成形的念頭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扶著案角撐住身體,呼吸從急促慢慢穩下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

  然後他聽見帳外隱約傳來蘇陌的聲音,正跟值夜哨兵交代換崗的口令。

  嗓音粗糲,帶著微微沙啞,像個剛從訓練場下來灌了半壺涼茶的鄉下把總。

  ……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蘇陌和顧北辰聯手打了大小近百仗,從邊境拉鋸打到全線反攻,從被動防守打到把敵軍主力逼回老巢。

  收復的城池一座接一座,捷報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

  敵軍統帥在投降書上按手印時,蘇小陌站在顧北辰旁邊,銀甲白袍,腰懸佩劍,英姿勃發。

  朝廷封賞的聖旨來得很快。

  蘇陌晉上將軍,賜金印紫綬,食邑三千戶。

  她跪在大帳里接旨時,周圍的部將們臉上全是笑,幾個老校尉巴掌拍得震天響。

  那天晚上軍營里破例開了酒禁,篝火燒到半夜。

  ……

  京城來的犒賞使團在三天後抵達。

  領頭的是個白面長須的文官,姓趙,吏部侍郎,說話細聲細氣,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他在大營里住了下來,說是奉旨勞軍,要多待些時日。

  蘇陌沒多想,在營里給他安排了最好的帳篷,每日三餐按軍中將官標準供應。

  趙侍郎住了五天,蘇小陌就看出了不對勁。

  他沒閒著。

  白天在營里四處轉悠,跟這個校尉聊幾句,跟那個都尉喝杯茶,問的全是些不著痕跡的話。

  蘇將軍平時脾氣如何?

  跟顧將軍關係怎樣?

  麾下親兵有多少?

  有沒有私自擴軍?

  糧草輜重有沒有越過兵部直接徵調?

  蘇陌知道這些話背後藏著什麼。

  她不是當年那個蹲在破廟裡對著美男流口水的傻丫頭了。

  四年多的戰場磨礪把她的敏銳磨到了極致。

  那個趙侍郎的笑臉底下藏著一把刀,刀鋒正對著她的後背!

  她偏過頭朝虛空看了一眼,像是想確認什麼。

  季蒼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字字扎心:

  【蠢貨,你才反應過來?】

  【安王世子蕭璟的人在吏部活動了三個月,光彈劾你的奏章就寫了厚厚一摞。】

  【通敵、貪墨、私募兵馬——全是現成的罪名模板,你占了哪條都有人信。】

  「我打了四年仗,沒做過任何對不起朝廷的事!」

  蘇陌站在營帳外面,牙關咬緊。

  【所以你功高震主。】

  【京城的皇親國戚眼紅你的兵權,他們需要你的武力守住邊境,又怕你的刀太鋒利砍回去砍到自己。】

  【他們拿你沒辦法,動不了你,就找人來對付你。】

  【如果你一無所有,他們還可以把你當一條好用的看門狗,但你現在功蓋全軍,名聲在外,這支軍隊上下只認你的將令,他們就不是在用一個好用的武將,而是在防一個搶了他們飯碗的人。】

  【你沒有家族背景,沒有朝中根基,沒有任何能替你在皇帝面前說上話的人。】

  【你這種人,最適合拿來殺雞儆猴。】

  「我為朝廷打了四年的仗!」蘇陌心中滿是殺意。

  這時顧北辰走進了她的營帳。

  他剛從自己的帳中趕來,連披風都沒系好。

  蘇陌抬頭看他,指了指案上那摞趙侍郎留下的勞軍清單:

  「這人是沖我來的。」

  「我知道。」

  顧北辰在她對面坐下。

  「明日我要回京述職,你留在邊關,沒有聖旨不要進京。」

  「朝堂上的事,我去替你擋。」

  「你擋得住?」蘇陌挑眼看去,這個昔日的白面將軍,此時分外的有擔當。

  顧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從前在銅鏡前練出來的溫柔含蓄,而是一種蘇小陌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擋得住要擋,擋不住也要擋。」

  「我是鎮南將軍,聖上總要給我幾分薄面。」

  蘇陌沉默著,沒有說話。

  倒是顧北辰,此刻仿佛念頭通達,張嘴便要說些什麼,只是……

  腦海里那股冰冷的壓迫感毫無徵兆地降了下來。

  季蒼一句話沒說,只是將一縷恐怖的毀滅意志往下壓了一寸。

  顧北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罷了,閒話日後再敘。」

  ……

  顧北辰次日便啟程回了京城。

  朝堂之上,彈劾蘇陌的奏章堆成了小山。

  戶部說軍糧超支,兵部說編制超編,吏部說私募兵馬圖謀不軌。

  每一條罪名都在顧北辰的辯駁聲中逐一被駁回。

  他把戶部的帳目一條一條拆,將兵力缺口和補給變動詳細攤開在各部尚書面前,把趙侍郎私底下收買細作偽造供詞的過程剝得乾乾淨淨。

  和朝堂上那幫只會念稿子的官員不同,他是從前線下來的,是真正在屍山血海里滾過的將軍。

  他在朝堂上斥責奸佞、怒罵小人,言辭鋒利得讓那幾個收了錢的御史上朝都繞著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