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條確實在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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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慢,慢的像是某個知名網盤的非VIP下載速度,但確實在漲……
那天下午她在急診室門口等一個急性胰腺炎病人的手術結果。
她替他交了手術費,三萬多塊,差點不夠。
手術很成功,主刀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沖她點了點頭。
夏淺淺靠在牆上,感覺到意識深處那根光條又往右邊延了半格,像有人往深井裡落下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她開始跑更遠的地方。
聯邦的貧困角落比她在出租屋時想像的更大。
從安平往西,出了市區,過了工業帶,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灰濛濛的村子。
路面從柏油變成水泥,從水泥變成土路。
路邊的人瘦而沉默,眼睛底下帶著同一種她並不陌生的表情……
那種被生活磨掉了期待之後殘留的麻木。
她在一個鎮上遇到一個中年女人,丈夫在礦上死了,撫恤金被上面層層剋扣,到手裡只有兩千塊。
女人得了肝病,捨不得治,把錢留給兒子上學,自己硬扛。
夏淺淺把三萬塊塞進她手裡讓她去市里醫院的時候,女人跪下了。
夏淺淺把她扶起來,看見她眼睛裡那種東西——絕望到了頭,已經不敢再相信任何善意。
幾天後,女人在市醫院做完檢查,發來一條簡訊,只有兩個字——「謝謝」。
夏淺淺沒回。
她把手機收起來,注意到意識深處那根光條又跳了一格。
比之前捐款更快。
不是錢的問題。
是她這個人,到了現場,接觸了對方的……故事?
在那段東奔西跑的日子裡,她接觸了太多從前只在報表和新聞標題里見過的人。
那些底層普通人像一堆面目模糊的統計數據,被壓在各種報告的頁碼之間,偶爾在收音機的雜音里被一個字帶過。
她以前讀到這些文學作品中的苦難,頂多發揮一下廉價的同情心。
不過是嘆一口氣,然後把書翻到下一頁。
在十一世的輪迴中,她更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將手下和其他勢力當作棋子。
那些生殺予奪的決策,都不過是她在復仇棋盤上挪一步罷了。
然後在反覆親眼見到這些人之後,有什麼東西慢慢變了。
她原本的冷厲,原本那種永遠在算計、永遠在權衡利弊的本能,在這些活生生的臉面前開始鬆動。
【體察入微】讓她能更深切地捕捉到底層人的絕望:
聯邦腐敗對他們層層盤剝,各種資本勢力圍獵他們的血肉。
一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被標上了價格。
這些她以前都知道。
但知道和親眼見到,這中間隔了十一次死亡的距離。
與此同時,某個名稱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耳邊。
黃土亂民。
收音機里那個永遠在播報的背景音,每次模擬人生的開頭都在,她從出租屋裡就聽著它的消息,卻從來沒往深里想。
這幾次在醫院和貧困地區跑動的間隙,她開始認真留意關於這支部隊的資料:
他們起源於西部三省,起初只是一群被礦業公司強占了土地的農民。
聯邦派了國民警衛隊鎮壓,卻越壓越打,越打越大。
他們手裡的武器最初是農具和獵槍,後來從被擊潰的地方保安團手裡繳獲了不少制式裝備。
他們把被煤渣污染得顆粒無收的荒田重新開墾,把人從被當官的和礦主合夥占掉的祖屋裡領回家,給沒有名字的流民發身份牌子。
這些事情沒有任何新聞會報導。
她是從一個在路邊診所幫忙的老兵嘴裡聽來的。
老兵一隻眼睛瞎了,另一隻眼睛在提到黃土軍的時候亮得灼人。
「他們是真的把命豁出去的人。」老兵說。
夏淺淺沉默了很久。
她從老兵那裡買了一包煙,兩個人蹲在診所門口的台階上抽完了。
煙霧在熱風裡散得很快,蟬還在叫。
這個夏天,長得嚇人。
好像比前十幾世還長。
回去之後她開始翻黃土軍的情報。
這支部隊在她前十一世的記憶里都有過驚鴻一瞥:
第六次模擬時北極星會議室里維克多罵他們是泥腿子亂民。
第十次時她潦草掃過的行動報告裡提到他們在西部的進展。
第十一次時趙處長提過一句「黃土軍恐怕不止是地方武裝」。
每一次她都忙著殺夜刺,忙著鑽營,忙著布局,把他們當成收音機背景音里的一個詞。
現在這個詞在她面前展開了。
他們是那麼弱小,卻又那麼頑強。
在不同的世界線里,他們被絞殺、被平定、被屠殺,但從沒聽說過他們投降。
也對,他們哪裡還有投降的路?
周圍站滿了拿著餐具等著吃他們的東西,腐敗聯邦、各種資本勢力,都在等著把他們啃乾淨。
夏淺淺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麼。
某個晚上她坐在出租屋裡。
她已經很久沒有認真住過一個地方了,但這次她重新租了一間,重新買了風扇和收音機。
對著牆上貼的一張聯邦地圖,把黃土軍活躍的區域用紅筆圈出來。
收音機里又飄出那個播音員的聲音,今天的內容是黃土軍攻占了一個縣城,聯邦已派出增援部隊。
她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了一些,聽著那些滋啦滋啦的雜音,手指在紅圈上敲了一下。
「這也是為了天賦效果最大化……救人。」
「人最多的,救得最多。」
她對著地圖說出這句話,像在說服自己。
然後她把紅筆放下,盯著那些圈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念頭在她心底壓了許久,終於自己浮了上來。
她想去,不全是為了升級。
三天後,她出發了。
黃土軍控制區在聯邦西部三個省份的交界處,名義上是「匪區」,實際上幅員不小。
她通過之前資助過的一個當地聯絡人摸到了邊界上的一個接頭點,被帶進根據地,安排在一個臨時安置營里住下。
安置營是土坯房和帳篷混搭的,住的大多是逃難過來的農民,男女老少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柴火和劣質消毒水的氣味。
一個戴著頭巾的大娘從自己的鋪位上挪出半條毯子,問她冷不冷。
她不冷。
但大娘說這裡夜裡風硬,硬把毯子給她蓋上了。
她沒有提自己的能力和資金。
她只是說自己念過書,能寫字,還會一些基礎的醫護知識。
黃土軍的人把她安排進了一個後勤小組,負責登記物資和給傷員換藥。
這支隊伍里的女人不少:
有做炊事的,有做醫療的,還有直接扛槍上戰場的。
帶她的是一個叫陳姐的中年女人,短髮,右手缺了半截小指,說是幾年前被礦上的保安用鐵絲勒斷的。
陳姐指著夏淺淺的登記表說:
「從大城市來的?在這干,苦得很。」
夏淺淺淡淡一笑,沒解釋什麼,只是拿起一箱繃帶搬到醫務帳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