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方明遠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喊了一聲。
那個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方明遠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
說這些奇物是方家一百五十年的積累,說沒有了這些奇物方家什麼都不是,說他不能就這樣拿走。
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人等了三秒,沒有等到下文,繼續往外走。
他走出議事廳的大門,走出院子,走下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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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腳下的樹林裡。
他站在那裡,渾身被冷汗濕透了。
過了很久,他轉過頭想跟老祖宗說點什麼,卻發現老祖宗已經不在了。
那個一百三十多歲的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老祖宗?」方明遠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
他忽然覺得不對,太安靜了。
他猛地轉過頭,朝山下看去——
一道血光從山腳下升起。
那道血光太亮了,亮得他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用手擋住眼睛。
血光從山腳一直衝到山頂,從山頂衝到天上,像一把從地底下拔出來的刀,把天空劈成了兩半。
方明遠腳下的地面在震動,議事廳的牆壁在開裂,頭頂的房梁在嘎吱嘎吱地響。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站在院子裡,朝山下看去……
聖山……聖山……沒了。
那座方家用了一百五十年經營、建造、守護的山。
那道他們以為能永遠屹立不倒的屏障,用來俯瞰世界的制高點——
沒了!
從山腳到山腰,從山腰到山頂,整座山被那道血光削平了,像一塊被人用刀切掉的蛋糕。
切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力量一瞬間抹去的。
方明遠癱坐在地上,渾身發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際線,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他轉過頭,看到老祖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站在院子角落的陰影里。
老祖宗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山下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老人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認命似的平靜。
「他果然還活著。」
老人喃喃著。
「也是,我這種傢伙都還沒死,那種恐怖的存在,又怎麼會死去呢。」
……
方明遠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老人已經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室的入口處,那道暗門無聲地合上,像從來沒有打開過。
方明遠坐在院子裡,看著山下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看了很久。
遠處有鳥在叫,風從山下吹上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他忽然覺得那些東西好像從來沒有屬於過方家,從來沒有屬於過他。
它們只是一百五十年前被某個人隨手丟在地上的碎屑。
方家撿到了,把它們當成了寶貝,一代一代地傳下來,以為那是自己的東西。
現在那個人回來了,把它們收回去了,就像從地上撿起幾枚硬幣一樣自然。
他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
……
……
蘇晚從有記憶開始就對一百五十年前那個時代著迷。
那是一個斷代。
一百五十年前的世界和一百五十年後的世界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牆。
牆這邊是她熟悉的一切:
手機、網絡、高樓、地鐵。
牆那邊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詭異副本、規則怪談和奇物傳說的世界。
那個世界的資料少得可憐。
大部分是口口相傳的故事,小部分是字跡模糊的手抄本,還有幾張看不清人臉的老照片。
官方史書對那個時代的記載只有含糊不清的幾行字:
「莫名災禍橫行,普通人朝不保夕。後**漸消,社會恢復秩序。」
至於被隱去的「**」是什麼……又為什麼消失,怎麼消失的,誰讓它們消失的……
一個字都沒提。
甚至連這段官方記載,在現在的人看來,都是在玩梗:
「誰把野史放這裡了?」
……
但蘇晚從未放棄,她覺得這裡面藏著一個大秘密。
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
從大學圖書館的舊書庫里翻出了一百年前的地方志。
從舊貨市場淘到了當年副本攻略隊伍的內部通訊稿。
從一個退休老教授手裡買到了一箱從未公開過的私人日記。
她把那些東西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讀,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對,像拼一幅被撕碎的地圖。
拼出來的圖案越來越清晰!
但中間總有一塊是空的……怎麼都填不上。
她找了很多年,從碩士找到博士,從博士找到博士後,從大學找到研究所。
她去過了所有傳說中副本出現過的地方——
廢棄的遊樂園,荒廢的醫院,坍塌的教堂,填平的火車站。
那些地方都變成了公園、停車場、商業區,或者乾脆就是一片荒地,什麼都沒有留下。
她在那些地方走來走去,用儀器測地磁,用探地雷達看地下結構,什麼都沒有發現。
她覺得自己的研究方向可能錯了。
也許那些傳說真的只是傳說。
也許那個時代並沒有什麼大秘密,也許她只是在浪費時間。
然後……她就找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她在地圖上無意中發現的坐標。
在一百年前的文獻里被反覆提到,但在現在的任何一張地圖上都沒有標註。
她坐了三天的火車,又坐了一天的汽車,又走了半天的山路,終於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片廢墟。
地面的顏色是一種發暗的灰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過。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鐵鏽味,好似血乾涸之後的那種鐵鏽味。
四周的植物長得也不對,不像一般荒地那般,東一叢西一叢的瞎長。
反而是整整齊齊地圍成一個圈,把那片灰紅色的地面讓出來。
像是在……迴避什麼?
蘇晚站在那片廢墟的邊緣,心跳得很快。
她的直覺告訴她,她找對地方了。
她看到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