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吃人修仙界1

  「第十九個世界……」

  季蒼睜開眼。

  眼前是昏暗的岩壁,潮濕的霉味鑽進鼻腔。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礦道里,身後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幾個衣衫襤褸的人佝僂著背,用磨損嚴重的礦鎬鑿著岩壁。

  系統信息已經傳輸完畢。

  【當前世界污染度:90% 目標污染度:10%】

  季蒼快速瀏覽了這個世界的劇情。

  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污染沒有具象成某個戀愛腦主角,也沒有扭曲成一段狗血虐戀。

  它化作了一種更龐大更窒息的東西。

  層層疊疊的規則。

  無處不在的壓榨。

  整個修仙界被編織成一張巨網,網眼細密得透不過氣。

  從最底層的礦奴到高高在上的仙門長老,所有人都在網中掙扎。

  飛升之路早已斷絕,修煉只是為了更好地服務於這套體系。

  靈氣被壟斷。

  功法被掌控。

  資源被嚴格分配。

  每個人從出生起就被打上標籤,決定了他能呼吸多少靈氣,能接觸什麼功法,能擁有多少未來。

  底層人拼命勞作,產出絕大部分資源,卻連維持修煉都做不到。

  上層人坐享其成,用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規則解釋這一切的合理性。

  世界沒有未來了。

  所有可能都被扼殺。

  眾生被吞噬融合,成了一頭理念上臃腫恐怖的怪物。

  一頭比高洋更可怕的怪物。

  這怪物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域外邪魔都更有效地毀滅著這個世界。

  季蒼眉頭緊皺。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形式的污染。

  按照慣例,他該穩坐於時光長河源頭,灑出分身去執行任務。

  他抬腳,準備跨越時間線。

  然後停住了。

  時光長河上已經有人了。

  那身影籠罩在規則的迷霧中,正平靜地注視著河流的每一個分支。

  那是本體。

  「原來我是分身啊。」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

  那就按分身的方式幹活。

  他化作一道微光,穿過層層岩壁,掠過無數礦道。

  他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宿主。

  分身們能共享記憶,自然知道化身系統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他穿梭在黑暗裡,感知著每一個絕望的靈魂。

  礦洞深處,一個少年跪在岩壁前,手裡的礦鎬機械地抬起落下。

  他叫何下愚,十八歲。

  身體裡裝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季蒼讀取了他的信息。

  穿越者。

  三年前來到這個世界,附身在這個同名的礦奴少年身上。

  原身的記憶很悲慘。

  父母都是低階修士,為求突破借貸靈石購買丹藥,結果雙雙失敗身死。

  債務落到當時只有五歲的原身頭上。

  五歲開始挖礦。

  一挖就挖了十年。

  每天工作八個時辰,吃著發霉的谷餅,睡在潮濕的礦洞裡。

  原身撐到十五歲生日前三個月,終於一命嗚呼。

  然後現在的何下愚來了。

  穿越之初,何下愚是興奮的。

  修仙世界!

  長生不老!

  御劍飛行!

  他以為自己是天命主角。

  現實很快教會他做人。

  每天挖礦。

  永遠挖不完的礦。

  監工的鞭子……剋扣的靈石……還有那永遠還不清的債務利滾利。

  三年過去,他手上磨出血泡又結成厚繭。

  修為還是鍊氣一層,幾乎沒動過。

  就這,還是原身苦修十幾年的遺產……

  他看不到未來。

  ……

  何下愚今天動作特別慢。

  他的眼睛不時瞟向礦道另一側。

  那裡有個三十多歲的礦工,叫張凡。

  張凡正在瘋狂鑿擊岩壁,雙手已經潰爛見骨,白色的骨頭茬子從黑紅色的爛肉里露出來。

  張凡妹妹病了。

  很重的病。

  需要靈石買丹藥。

  張凡已經連續挖礦十年,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他攢下的靈石本來夠買藥了。

  三天前,監工劉扒皮過來結算。

  張凡捧著那一小袋靈石,手在發抖。

  那是希望。

  劉扒皮掂了掂袋子。

  「這個月工具損耗嚴重,扣三成。」

  張凡臉色白了。

  劉扒皮又抽出幾塊靈石。

  「你挖的礦區靈氣污染超標,罰款兩成。」

  張凡嘴唇哆嗦。

  最後袋子裡只剩不到原來的一半。

  張凡跪下來求他,頭磕在碎石上砰砰響。

  劉扒皮一腳踹開他。

  「滾。上頭要供奉,我也得修煉。

  你們這些兩腳礦畜,餓不死就行。

  治病?治好了又有什麼用?」

  張凡抱著那點靈石,眼睛空洞地坐了一整天。

  今天早上,張凡沒來上工。

  中午有人傳消息,他妹妹死了。

  死在漏雨的棚屋裡,手裡攥著哥哥最後托人帶回的半塊發霉靈谷餅。

  那半塊餅上還有小小的牙印……

  小姑娘捨不得一次吃完。

  何下愚聽到了消息。

  他愣了很久。

  現在他看著張凡,對方在瘋狂挖礦。

  他的眼睛是死的,沒有光,只有機械的動作。

  一鎬,又一鎬。

  爛掉的手握不住鎬柄,礦鎬幾次脫手。

  他撿起來,繼續挖。

  何下愚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對。

  這個世界不對。

  他穿越前也活得不容易,但至少還有希望。

  努力讀書可以改變命運,拼命工作可以改善生活。

  可這裡呢?

  張凡努力了十年,雙手爛掉,換不來妹妹一條命。

  原身努力了十年,從五歲挖到死,還還不清父母欠下的債。

  為什麼?

  明明都穿越了。

  明明應該是修仙世界。

  為什麼還是這麼熟悉的味道?

  底層人拼命掙扎,苦難卻像山一樣壓下來。

  不公平。

  到處都是不公平。

  規則是別人定的,解釋權在別人手裡。

  你努力,你忍耐,你付出一切,最後得到的是一句「治好了又有什麼用」。

  何下愚停下動作。

  他靠著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不明白。」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礦道里微弱地迴蕩,「我想不明白。」

  周圍的礦工看了他一眼,又麻木地轉回頭。

  沒人說話。

  礦洞裡只有叮噹聲,還有遠處張凡那瘋狂而沉悶的敲擊。

  季蒼看著這個少年。

  就是他了。

  光點悄然沒入何下愚的眉心。

  【絕對正義系統綁定中……】

  何下愚身體一震。

  【綁定成功。】

  【本系統旨在維護諸天萬界的絕對正義。宿主每完成一次正義行為,將根據事件影響獲得相應獎勵。】

  【檢測到宿主當前處境。新手任務發布:懲治監工劉扒皮,為張凡及其妹妹討回公道。】

  【任務獎勵:修為提升至練氣三層。】

  機械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何下愚呆住了。

  系統?金手指?

  他穿越三個月,每天都在盼著這個。

  可現在真的來了,他卻有點恍惚。

  正義系統?懲治監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滿是繭子,還有新磨出的血泡。

  他又看向張凡。

  張凡還在挖,爛掉的手每一次揮動都灑出幾點膿血。

  想起那半塊發霉的靈谷餅。

  那個沒能長大的小姑娘。

  何下愚慢慢站起來。

  他撿起礦鎬。

  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很憨厚,很樸素的笑容。

  「太好了。」他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說,「我終於不用想這些了。」

  「可以直接去做了。」

  他扛著礦鎬,走向礦道出口。

  監工劉扒皮通常在礦洞口的小屋裡,那裡有張破桌子,擺著帳本和秤。

  劉扒皮喜歡坐在那裡,喝著劣質靈茶,看著礦奴們像螞蟻一樣進出。

  今天也不例外。

  他蹺著腿,嘴裡哼著小調。

  三個凡人爪牙站在旁邊,他們是劉扒皮的遠房親戚,靠著這層關係不用下礦,專門負責監視和催工。

  何下愚走過來時,劉扒皮瞥了他一眼。

  「幹什麼?今天的份額挖完了?」

  「沒有。」何下愚說。

  「那滾回去挖!」劉扒皮不耐煩地揮手。

  何下愚沒有滾。

  他舉起礦鎬。

  劉扒皮愣了一瞬。

  他鍊氣三層的修為反應不慢,立刻抬手要施展法術。

  但何下愚的動作很簡單,就是砸。

  用盡全身力氣的砸。

  系統空間內,季蒼彈指打出一道無形波動。

  讓劉扒皮的動作微微一滯。

  「小子,就當做是你的新手禮包吧。」

  礦鎬落下。

  劉扒皮的法術還沒成型,顱骨就碎了。

  很響的聲音。

  像砸開一個熟透的南瓜。

  紅白的東西濺出來,濺到何下愚臉上,濺到帳本上,濺到那杯劣質靈茶里。

  三個爪牙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何下愚轉過身。

  他臉上還帶著那個憨厚的笑容。

  紅白腦漿從他的臉頰上流下來,仿佛兩條淚痕。

  妖異猙獰。

  第二個爪牙尖叫著要跑。礦鎬從後面追上來,鑿進後腦。

  身體撲倒,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三個爪牙跪下磕頭。

  「饒命!饒命!我也是被逼的!」

  何下愚沒說話。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

  於是,他選擇繼續用礦鎬交流。

  礦鎬落下。

  礦洞口死寂。

  遠處有礦工探頭,看到這一幕,又縮了回去。

  何下愚站在四具屍體中間。

  他喘著氣。

  臉上身上都是血和腦漿。

  【叮!檢測到宿主小懲大誡,幫助監工劉解脫,不用再供奉。獲得鍊氣三層修為。】

  暖流湧入身體。

  乾涸的經脈被靈氣充滿。

  鍊氣一層。

  鍊氣二層。

  鍊氣三層。

  力量感湧上來。

  很陌生,也很新鮮。

  何下愚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流動的靈氣。

  他看向劉扒皮的屍體。

  他慢慢走過去,蹲下身子。

  劉扒皮的眼睛還睜著,裡面殘留著驚愕。

  何下愚看著他,慢慢開口。

  「你說得對。」

  「餓不死就行。」

  「現在,你永遠不用吃了。」

  「也不用去供奉了。」

  他站起來,扛著滴血的礦鎬,走回礦洞深處。

  礦工們紛紛讓開路,眼神里有恐懼,有茫然,還有一絲極微弱的光。

  何下愚沒看他們,徑直走到張凡面前。

  張凡還在挖。

  一鎬,又一鎬。

  何下愚伸手按住他的礦鎬。

  張凡茫然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空的。

  「劉扒皮死了。」何下愚說。

  張凡沒反應。

  「我殺的。」何下愚又說。

  張凡的眼睛動了一下。

  很慢,像生鏽的機器。

  他看著何下愚,看著這個滿臉血污的少年。

  許久。

  張凡鬆開礦鎬。

  礦鎬噹啷落地。

  他跪下來,額頭抵在碎石地上。

  沒有哭,沒有叫,只是肩膀開始發抖。

  一開始很輕微,然後越來越劇烈。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從身體裡裂開了。

  何下愚站在他面前。

  礦洞昏暗。

  遠處的岩壁上,一點微光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