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臥室門「嘭」地一聲被踹開,隨即一聲槍響,雷恩閃躲不及,左肩猛地一痛。
「柏先生!」
貝燕寧跌跌撞撞站起來,在黑暗中摸索著往門口跑去。
她太心急,又太害怕,腿磕在床尾,差點又要摔倒。
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入懷中。
窗戶口處傳來響聲,那個入室的盜賊趁機跳窗逃跑。
柏倫把手槍別進後腰,拍拍她的背安撫她,卻猛的意識到入手一片滑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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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給她脫了濕衣服,擦乾身體,連人帶被抱過來。
她什麼都沒穿。
他貼在她背上、後腰的手掌像是觸碰著岩漿,讓他整個人如同火燒。
他渾身僵硬,尤其是兩條手臂,傻傻地維持著擁抱她的姿勢。
懷中的人嚇得不輕,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她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臉貼在他的胸膛。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聲重過一聲,仿佛響在自己耳邊。
那個盜賊逃跑時將窗戶大開,冷風和月光從窗外灌進來,或許是因為冷,貝燕寧不住地往他懷中擠得更深,仿佛把他當做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借著隱隱約約的月光,他只要稍稍一低頭,就能看到她身體的弧度……
絕佳的夜視視力在這一刻對他而言,不知道是獎勵還是懲罰。
槍聲已經引發騷亂,很快有人敲響他的房門,是公寓的安保隊,他們在外面大聲詢問柏倫發生了什麼事。
「柏先生,您還好嗎?
警官很快就到,現在我們需要進來看看事發現場。」
這裡離政府大樓只有一街之隔,近日又有重要官員被暗殺,今晚的槍聲發生的時間太敏感,各方都會重視,他必須開門配合調查。
他輕輕喊了喊懷中人:「貝小姐?」
她受了太大的驚嚇,還沒有緩過來,回應得有些遲鈍,只知道喊他的名字:「柏倫……柏先生。」
他柔聲道:「把衣服穿上,我們得讓安保隊和警官進來檢查。」
他說完等了兩秒,見她沉默,以為她同意,就鬆開手試圖往衣櫃處走去。
誰知貝燕寧如同驚弓之鳥,急促地喊著他的名字,雙手抓住他的襯衣下擺,身體貼緊他的後背,然後緊緊抱住他:「別走,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別丟下我……」
門外的人又敲了一遍門,語氣沒有一開始那樣客氣:「柏先生,是不是屋內還有異樣?如果你不方便開門,我們就直接進來了。」
「等一下!」柏倫大聲回應,事態緊急,他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單手把貝燕寧抱起來,三兩步走到衣櫃前,一隻手拉開櫃門,隨手取出一件自己的襯衣和外套。
他把她放坐在床上,快速把襯衣從她頭上套進去,他的衣服對她而言十分寬大,所以穿順利且迅速。
他又幫她把外套穿上,然後打開燈。
他的襯衣和外套對她而言夠長,穿著還算得體。
可她頭髮凌亂,臉色發白,眼眶紅紅的,眼神空洞,像是不會聚焦,整個人都在極度恐懼之中,只知道緊緊抓住他。
「貝小姐?」
她太不對勁,怎麼會被嚇成這樣?
「貝小姐?」
連著喊了她兩聲,她都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嘴唇微微翕動,柏倫湊近去聽,才聽清楚,她一直在喃喃自語:「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他抱著她去開門,外面等得不耐煩的安保隊隊長一見到緊貼著的男女,表情瞬間由微怒變得揶揄和八卦。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調侃:「柏先生,原來是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啊!」
警隊的人剛好也到了,領頭的警官埃文認識柏倫,他們曾經有過工作接觸,他親切地同他打招呼:「原來是你,柏先生。」
埃文的專業素養顯然比安保隊的高得多,他並沒有因為柏倫抱著一個女人而往桃色方面想像,而是觀察了他懷裡那個女人片刻,隨後例行詢問:「剛才屋裡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反映,這裡出現了兩聲槍響。」
「有人入室盜竊,」柏倫說,「從臥室的窗戶翻進來,驚嚇了這位女士,盜賊朝她開了一槍,所幸,她躲開了,子彈打在床頭上。」
「至於第二槍……」柏倫把別在後腰的手槍取出來,遞給埃文,「這是我在單位領取的防身武器,記錄在案,槍和子彈都有編碼查證。出於正當防衛,我給了那個人一槍,應該是打在……左肩。」
埃文將柏倫的手槍遞給身後的警員,警員把槍用密封袋封好,作為證據留存。
隨後埃文揮了揮手,身後的警員訓練有素,成兩縱隊進入門內,往臥室去查看。
等人全都進去了,埃文對柏倫說:「現在時機敏感,我們必須好好調查,希望您理解。」
戈林城天天都有人死於非命,黑色產業如火如荼,這兩聲槍響換在平時,根本沒人會理。
但現在,槍殺財政部部長的人還沒抓到,政府高層風聲鶴唳,任何的蛛絲馬跡都會被重視起來。
柏倫一向不是為難人的人,他點點頭:「我明白。」
「按理說,您應該跟我回去問話,但是,我信任您。而且……」
埃文指了指柏倫懷中的女人,「她似乎狀態很糟糕,您必須儘快帶她去醫院。」
「如果我沒有判斷錯的話,她應該有很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創傷後應激障礙?」
柏倫看向懷中的人,她雙眼無神,像個木偶,臉上偶爾卻會露出恐懼和悲傷的神色,像是陷在噩夢之中,對周圍實際發生的一切似乎失去了感知。
二十年前那場殘酷的戰爭過後,這個國家的許多人都患上了這個病。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或許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但只要一個觸發他們痛苦的引子,他們就會陷入那曾經暗無天日的回憶中無法自拔,甚至失去繼續活著的信念。
貝燕寧……她也有這個病?
前往醫院的路上,柏倫幾乎要懊悔至死,他從來沒有這樣恨過自己,從來沒有哪一刻,發現自己如此一無是處。
他怎麼能、怎麼能把她一個人留在臥室里?小偷進來的時候,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察覺,他為什麼,要在她被槍聲驚嚇後,又開了一次槍?
他坐在后座,一邊想著,一邊把貝燕寧抱得更緊了一些。
司機好奇地從後視鏡里觀察了一下這一對奇怪的男女,他驚訝地發現,那個看上去很穩重的男人竟然在哭。
哭得無聲無息,卻看起來,傷心得快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