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時候就像開盲盒,在打開之前,永遠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麼。
我撥通了謝軍的電話,說明來意以後,他沒直接回答,先重重嘆了口氣。
他一嘆氣,我心裡咯噔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狠狠墜了下去,下意識屏住呼吸。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東西其實是無聲的,他只嘆了口氣,我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等待我的是什麼。
電話里沉默了兩三秒,他苦澀的聲音才從手機揚聲器中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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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真不好意思,我覺得余蔚他們做的烤腸更適合我,這次是我食言了,咱們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啊!」
以後有機會?
呵呵。
說「改天請你吃飯」,基本上等於後會無期。
「我再考慮考慮」,其實就是婉拒,很難再有下文。
「回頭再說」,代表這事肯定沒戲了。
他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就是委婉地告知我,我出局了。
要不說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二字,沒有感情可言。
謝軍之前和我稱兄道弟,無非也是因為利益,余蔚竊取了我的勞動成果,謝軍轉頭就把我忘了,提起褲子不認人。
幸虧我一開始就有B計劃,要不然真被他和余蔚給玩進去了。
人家把我賣了,我還幫他們數錢呢!
我懶得和他周旋,說了兩句場面話就把電話掛了。
放下手機,我心裡反而波瀾不驚,並沒有讓情緒占領高地。
周疏桐柳眉微皺,表情也淡下來,無奈地搖搖頭,嘆息道:
「這個謝軍真是的,說好的事都能反悔!無恥!
還有餘蔚,什麼都橫插一腳,還偷別人技術,把李逵變成李鬼,真是醉了……」
周疏桐鼓著腮幫子,像只炸了毛的小貓,這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透出一股不管不顧的嬌憨,這與我印象中這個端莊的周疏桐有天壤之別。
我端起桌子上的水,慢悠悠地送到嘴邊。
沒等我喝到,就被周疏桐一把將杯子搶過來,她仰頭喝了一口水,幽幽道:
「你笑什麼?生意都讓人搶跑了,你還好意思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
「你放心好了,我之前聽菲菲說過,余蔚讓工廠以次充好,寄給謝軍的樣品,和大貨根本不一樣,
咱們又和鄧立城有合約,他不敢直接給余蔚用咱們的配方和材質,
咱們現在就可以讓程拓的工廠開始生產了……」
周疏桐抬起右手將散亂的髮絲別在耳後,小嘴微微張成了O形:
「啊?還有這事,那也太那什麼了吧?」
「他把菲菲調回來,不讓她參與就是因為菲菲對質量要求很高,鄧立城達不到她的要求,
咱們等著看好戲就完了。」
這單被余蔚撬了,我心裡波瀾不驚,凡事都有兩面性,雖然跑了一筆大單,但也讓我看清楚了謝軍醜惡的嘴臉,還抓出了鄧立城這個「內鬼」,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我現在更關心的是該怎麼說服陳彤。
鄧立城早就不在我的合作範圍之內,但我捨不得陳彤。
陳彤能力強,有責任心,而且長得也漂亮。
我始終堅定地認為,漂亮的外表是調動工作積極性的首要因素,我和她配合得也一直不錯。
所以我提出給她掛個技術顧問的榮譽稱號,兩難自解。
她本來說在我離開工廠之前回復我,但後來也沒給我回信。
我決定主動出擊,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斌哥……」
陳彤如蘭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來,透著毫不掩飾的雀躍。
「謝總那邊已經決定用余蔚他們的產品了。」
我本來是想單刀直入,誰知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直接澆滅了陳彤的熱情。
電話里沉默了好幾秒,她低低的聲音才響起來:
「斌哥,不好意思啊……」
我氣笑了:
「你說什麼呢!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我和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價錢什麼都好說,儘量配合你的時間……」
「不是錢不錢的事……我是怕自己做不好,而且鄧總乾的這事,我不好意思面對你……」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我還以為她覺得自己背叛鄧立城呢!
我又給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陳彤終於放下了思想包袱,答應了我。
呼……
我終於鬆了口氣。
「斌哥,我還有個小小的問題。」
陳彤弱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說。」
「如果鄧總知道了,我該怎麼說啊?我要不要先和他打個招呼?」
陳彤已經知道我打算和鄧立城分道揚鑣,鄧立城也是提起褲子不認人的主兒,她們之間畢竟還是親戚,陳彤有所顧慮也能理解。
我默默嘆了口氣,這丫頭哪都好,就是習慣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有些東西,明明不用背負,卻偏要強加給自己,這種性格在社會上其實很容易吃虧。
「他知道是遲早的事,但我覺得你沒必要和他打招呼,
你們之間是平等的,你沒必要通知他,又沒耽誤工作,賺點外快怎麼了?」
「可是……」
「可是你怕他知道了生氣是嗎?」
「是。」
「那是他的問題,如果你在他手底下幹得開心,怎麼可能被我挖走?
你就把心放盆骨里,就算他說這說那,也不是你的問題!
如果你幹得不開心,我在程拓的廠里給你找個位置……」
「斌哥,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有了我的保證以後,陳彤說話都比剛才有底氣。
陳彤答應幫我,我感覺得到了一絲慰藉,回到家還要哄林菲菲。
這丫頭知道這個結果後,心裡肯定過意不去,我還得照顧她的心理感受。
生活已經沖我露出了它殘酷的一面,無論我多麼身心俱疲,都要照顧身邊人的感受。
晚上七點,我開車緩緩駛進小區,熄火後,我點燃了一支煙,一眼便望見自家廚房窗戶中暖色的燈光。
頓時,一絲淡淡的溫暖從心口爬了出來,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渾身的疲憊頓時一掃而光。
我忽然想和她喝點兒,小酌怡情,相談甚歡,然後才能相談腎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