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戲唱響,馬燈迷魂

  江城的夜,從未這麼安靜過,全城的呼吸聲戛然而止,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那兩排筆直的路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就連飛鳥都害怕陷入這片黑暗的世界。𝟨𝟫🅂🄷🅄🅇.🄲🄾🄼

  「一捧金元寶,一落地生花,一曲終別離,一飲忘川茶……」一個帶著儺戲面具的黑影子,走在黯淡無光的街道上,他每前進一步,路燈就會熄滅一盞。

  男人歪著頭,斜著肩,以常人無法做到的扭曲身姿緩緩地舞動著,邊走邊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猙獰的儺戲面具,彎彎眉,包子臉,微凸眼珠子怒瞪前方,神秘的灰色塗滿了臉龐,如地獄惡鬼。

  儺戲是南方的一種古老的戲曲,用於驅鬼逐疫、求願酬神的祭祀活動,是遠古人類對古老圖騰的崇拜,以及對鬼神的信仰,常輔之以歌,載之以舞,望所求有應。

  江城人相信,通過儺戲,可以連接鬼神,通神靈,人們可借鬼神之名,擁有神秘的力量。

  我小時候曾好奇過,儺戲,真的有那麼神奇嗎?便和莽子偷偷戴過博家的儺戲面具,剛戴上就被那面具咬了一口。

  至今我都沒記起來,那面具是怎麼咬人的。

  儺戲陰森森地跳著,一群半大的孩子跟在後面,披麻戴孝。領頭的童子舉著一根新竹,上面掛著白色的招魂幡,兩個童男童女面無表情地揮灑著紙錢,雪花般隨風飄舞。

  我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很明顯知道這些都不是人。

  雖然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看到的,明明我正呆在家裡,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等著博大伯來接我。

  可這幅畫面卻鑽進了我的眼皮子裡,就在眼前上演。

  一道鈴鐺聲傳來,我知道,那是招魂鈴。

  應該是博家人來了!

  「林九九……」我聽見有人叫我名字,麻意從小腿傳遍全身,我不受控制地坐起來,朝門外走去……

  儺戲舞者已經侯在門前,我看到他的模樣,一點也不害怕,坦然地面對一切。

  童子抬頭看著我,將手中的招魂幡遞到面前,我接過,攥在手心裡,走進了隊伍里。

  夜很涼,北風起。

  天上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這幾天,江城都在下雨,人們說,是老天在為雙童大廈的冤鬼們哭泣。

  雨點打在我的臉上,耳邊除了雨聲就是儺戲的曲聲,身邊連個喘氣兒的都沒有,但我的心卻一直很平靜,雖然身體麻麻的不受控制,雖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我的平靜卻是前所未有的。

  我冷冷地看著四周,其實,博家沒必要用招魂鈴控制我,他們太低估我對莽子的情誼了。

  我比他們更在乎莽子,更希望他能安息。

  所以,我絕不會當一個逃兵。

  隊伍進了雙童大廈,我也跟著來到了十八樓,博家老爺子早已到了,坐在一把輪椅上,四叔博同樂陪在身旁。

  博老爺子和四叔正交談著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但戴著儺戲面具的男人卻聽明白了,他點點頭,朝我走來,我看著面具下的眼睛,好熟悉。

  男人讓周圍的人掛上長寬皆七尺的藍色綢布,上面寫著:魂歸來兮。

  將莽子的一套衣裳用棺材釘釘在綢布上,焚香點燭,獻上貢品。

  一盞馬燈掛在門口,下面垂著一道銅鈴,陰風吹過,鈴鐺卻絲毫不響,靜靜地等待著該來的人。

  男人的手裡舉著一支茅草,就是山上很普遍的野生茅草,可做招魂使用,他來到我面前,用茅草在我的頭上畫圈圈,一邊畫,一邊念念有詞:「身死為靈,魂魄為雄,天地同壽,日月齊光……」

  隨著他的念叨,我開始迷糊起來,門口的風鈴很快響,馬燈轉了起來。

  「來了!」博老爺子激動地站了起來!

  莽子來了!

  他跟之前沒什麼兩樣,只是少了些笑容。

  儺戲的面具在我眼前晃啊晃,示意我朝馬燈看去。

  馬燈旋轉,光影射在黑漆漆的牆面上,兒時的畫面閃現眼前,從我和莽子從互不相識,到情同手足,那些年翹的課,爬的樹,鑽的山窩窩,一直到我倆背著背包,揣著幾百塊錢來到江城……

  初到江城,我倆捨不得花錢住旅館,就去網吧包了一夜,也不顧別人的目光,在網吧的廁所洗手池刷牙洗臉。

  上網累了,我們靠在相鄰的座椅上,靜靜地看著對方的臉,互說晚安。

  電腦的屏幕亮了一夜,我們掛著的QQ頭像閃動。

  在那個還沒有微信的時代,我們老土地在QQ空間寫下了當夜的心情,我看著他,堂堂博家的小少爺,為了我離家出走,跟我蜷縮在小網吧里湊活一夜,感動得鼻子都酸了。

  而那張臉,卻從未變過,可是,我卻變了!

  過去的記憶,那些已經忘掉的記憶,在馬燈的旋轉下再次重現,小到我倆的一個眼神接觸,一次笑噴的經歷,全都記了起來。

  一直以來,陪伴我走過道道荊棘的人,是他啊!

  一直以來,全力以赴牽著我向前的人,也是他啊!

  可是,我卻把他弄丟了。

  我伸出手:「莽子!」

  莽子背對著我,向前走去。

  莽子,你別走,你離八一姐太遠了!

  一個蠱惑的聲音,毒蠱一般鑽進我的腦子裡: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太苦了!

  「是啊,怎麼能放他一個人上路呢?」

  去吧,他在等你!

  我想也不想,朝著莽子的背影走去。

  前方就是天空,我站在陽台邊上,搖搖欲墜。

  「莽子,我來了……」

  我撲上去,卻看到他猛地回頭,一張燒得血肉模糊的鬼臉橫在眼前,張開了口:「回去!」


  醒來後,發現自己正站在陽台邊上,下面是川流不息的馬路,小小的,似星星。

  我聽到了莽子焦急的喊聲:「回去!危險!」

  我無法控制自己,張開了雙臂,像一隻飛鳥,準備起飛。

  我很清楚的知道,是著了博家的迷魂術了,博家連殭屍、連鬼魂都能控制,更何況是小小的一個女人呢?

  我開始學會認命,只是有些不甘心,我還沒有親自調查莽子的死因,我還沒有完成守宅人的使命,我還沒有跟所愛的人道別,就要死去。

  身體,還是傾斜,我可以想像自己從十八樓跳下去的場景,恐怕會摔成一道肉餅,不知道會不會很疼呢?

  我飛了起來,被一陣猛烈的風、一團黑霧撞回了陽台上……

  身後傳來博家老爺的哭喊:「小易,你不是最喜歡她嗎?爺爺讓她來陪你了……」

  話音未落,那團黑霧就沖向了招魂幡,席捲了地上的香燭,撞倒了一切。

  博四叔臉色煞白:「爹,小易好像不願意……」

  博老爺子罵道:「當初太縱容,才會害了他,這次,就算是我親自動手,也要把這喪門星塞進棺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