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君又徹夜難眠。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已經記不清多少年,只要他想到那一雙碧眼,就會心頭一痛,那是一種撕裂的痛楚,仿佛生生在心裡打了個死結,卻又在午夜夢回時硬生生撕扯,死結之下,藏著某種隔世的遺殤。
他曾經無數次,見到那道身影從夢境深處走出,也問過她,她是誰,為何夢魘他千年,她告訴天君,她就是天君的心結。
可天君卻不記得見過這個人,更不記得跟她有何前塵往事,為此,多年來他秘密詢問了藥神菩薩和太上老君,他們皆說,這只是天君的夢魘,是他的心魔,是他修煉路上的畢經劫難,讓他不必擔心,時機一到,此心魔定能解開。
聞言,天君努力的練功,甚至服下清心玉脂丸,徹底斷絕七情六慾,可這日,他又見到她了,與往日不同,她出現後,給了天君一滴淚,那是龍族的淚,閃耀著七彩的光芒,而後幻化成墨,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天君從夢中驚醒,手心微涼,仿佛那裡捏著一滴尚未化開的淚,他害怕了,趕緊將太上老君偷偷喚來,請他把脈。
「天君。」太上老君說道:「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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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臣說過,你這是心魔。」
「本君乃這九重天上的君王,何來心魔?」
太上老君望著天君已經不再年輕的面龐,突然覺得他可憐起來,因為有一個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都心知肚明,可就是天君不知曉:「唉,不如試試臣新煉的丹藥,看是否能提升功力,將這股怪力壓制下去。」
「好,我試試吧!」天君仰頭服下丹藥,只覺得丹田內傳來一陣清涼之意,將堵塞的心脈暢通了不少,他輕輕拂袖,讓太上老君退下,斜倚在榻上小憩一會兒,剛入夢,就聽到天兵來報,龍族發生了一件大事……
青龍一族的姑姑芸依瞞著家族未婚先孕,於昨夜誕下了一條通體黑亮的邪龍,這件事,是龍族的恥辱,他們本想私下處決,但想到芸依與仙墓緊密相關,擔心動了芸依和那孽障,仙墓將會不保,便只有硬著頭皮請示天君,讓著丟人的事出了家門,傳遍了天上地下。
得知此事後,天君忽然間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昨夜,她的入夢時不就是流下了一滴龍族的淚,而淚又變成了黑色嗎?
難道,這夢不是心魔,不是夢魘,而是一種預示?預示著龍族的這樁醜事,預示著一條法力強大的邪龍降生了?
為此,他穿戴朝服,準備去前廳議事,還未出門,就見到了他的結髮妻子,天后娘娘神色凝重地來到面前。
「夫君。」天后向他行禮:「你可是為了龍族一事而去?」
天君點了點頭:「事關重大,耽誤不得。」他欲離開,天后大膽將他攔了下來:「可否聽臣妾一言。」
「說。」天君望著她,只覺今天的天后,格外的不同,身上與身俱來的端莊消失不見,慌亂的模樣,是天君從未見過的。
「自古以來,龍族的黑龍都是邪惡的化身,每一次出現,便會被斬殺魂滅,更別說是一條來歷不明的小黑龍,我們自然要萬分小心。可若是我們殺了小龍,必定會惹怒芸依,芸依既然能成為仙墓的鎮墓神獸,能力自然不敢小覷,且牽一髮而動全身,仙墓的安危,可比邪龍更為可怕。」
天君深沉地望著天后:「你既然想得如此通透,可是有了化解之法?」
她點點頭:「唯有殺母留子!」
「殺母留子?」他沒想到,一向仁厚待人的天后,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胡來!芸依一死,仙墓豈不是要翻天了。」
「我的意思是,讓小黑龍接替芸依的位置。」
她告訴天君:「我聽說龍族已經動手處置了一番,往下無論我們如何做,芸依心中已經有了恨,萬一再受夢兮蠱惑,放她離開了仙墓,對天上地下,必然是一番浩劫。」
思來想去,能有芸依這般強大的靈力,又能乖乖聽話的,或許只有那剛剛出生的小黑龍了。
天后對他說,希望天君能將小黑龍放到她的身邊教養,她有信心,能夠將小黑龍身上的戾氣和邪氣壓制,甚至去掉,看著她殷切的眼神,天君的心沉了沉:「此事容後再議。」
天君是個君王,多疑是他的本性,天后如此反常,讓他十分生疑,他喚來了一個人,幫他調查天后:「梟婆婆……」
鳥面人身的梟婆婆恭敬地跪在地上:「天君萬福。」
天君手下臣子最多,但他最為信任的人,便是梟婆婆:「你去替我查一查天后這些天的動向。」
「屬下遵命。」
不多時,梟婆婆前來回稟:「天后今日見了芸依。」
「芸依?」
「芸依偷偷來到天庭,是天后見了她,他們聊了許久,屬下無能,不知他們聊了什麼。」
天君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行,下去吧,我知道了。」
他望著遠處的山巒雲霧,不知天后為何要秘密接見芸依,而後又急不可耐地提出這法子,便也多了一份心思,天后的提議不錯,他也曾決定殺母留子,但,這個孩子,他誰也信不過,只能由他自己來掌握。
生則皈君,死也相守,這是天君對這個名叫奕的邪龍說出的條件:「你若能做到,芸依便能安好。」
天君隔得老遠,望著堂下跪著的小黑龍,也曾有過一絲的念想和憐憫:為何他們要如此殘忍,這只是個孩子。
可是,他卻害怕了,害怕那小小的人兒,怕他體內蘊藏的不可掌控的力量,和不能見人的身世,想到此,他威嚴地催促著他:「你考慮得如何?」
奕抬起頭來,雙目的堅定讓他也心顫:「好。」
天君笑了,在假笑之下,是一顆不安的心,他原本以為小小的奕只要答應他的條件,他便會安心,沒想到,他竟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他絕對想不到若干年後,這個孩子敢反了他,威脅了他的帝位,更沒想到,這個來歷不明,差點死在他手裡的孩兒,竟然是他的骨肉,他與芸依的骨肉。
這事,還得從天君一千多年前下凡時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