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時間一到,他拿起手機,便把種種不痛快拋之腦後,自顧自地刷起了短視頻。👹💗 6➈𝓼Ⓗυ𝔁.𝓒𝓸๓ 😝ൠ
短視頻中,一位播主痛擊著自己的臉皮,啪啪作響,毫無底線和尊嚴地吸引著眼球。
趙琢影卻有不同的感觸。
人就是如此矛盾的存在。厭棄自己,踐踏自己,又笑嘻嘻地接納自己。
播主的下一個視頻里,戴著墨鏡,風光無限地坐在奧迪的駕駛位上,擺出另外一副面孔。
不停切換的短視頻,調動著他全部的好奇心。頃刻間,讓他變成了一頭蒙眼的驢子,貪婪地嗅著稻草的香味,不斷地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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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待他回過神來,黃昏悄然將至。
他收拾行囊,點燃一支解悶的香菸,踏上了回家之路。
路邊的落葉窸窸窣窣地響動,寒風一吹,便衰弱而無力地飄了起來,隨後回歸到了地上。
夜間的公交車將他載了回去。他來到熟悉的老式居民樓前,推開厚重的單元門。
由於線路老化,許多燈泡沒有完全通電,噼里啪啦地閃著微光。
樓道里堆積著酒瓶和廢紙箱,散發著腐臭的氣味,猶如一個醉醺醺的酒鬼張開大嘴,朝著他的鼻孔出氣。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他喘著粗氣,慢慢地爬樓。
在一片寂靜中,清晰的呼吸聲愈發凌亂,仿佛有人在不被注意的時刻,悄悄趴在他的肩上,共同喘息。
當他屏住呼吸的時候,那人同樣止住聲響,既像是狡猾地隱去了蹤跡,又像是未曾出現一樣。
趙琢影思索片刻,最終放下了防備,大步向上走去。
自己已經脫離了噩夢的範圍,回歸了現實,就沒有必要保持著提心弔膽的生活。
他將鑰匙插入鎖芯,迅速地鑽入家門。
在漆黑得不見五指的屋內,他摸索一陣,按下了門旁的開關。
燈光猶如全新的一天,籠罩在他耷拉的眼皮上,迎接著主人的到來。
「影兒,你可算是回家了。」母親溫柔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趙琢影簡單地應了一聲。
「廚房裡有飯,你去加熱一下,把微波爐的加熱功能打開,就行了昂,記得拔掉電源。」母親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趙琢影不耐煩地說道。
「端出來的時候小心燙手。乖啊,媽媽的身體不舒服。」母親有氣無力地說道。
「媽,你怎麼了?」趙琢影扯著嗓子,向著裡屋問道。
在他的印象中,母親向來精神充沛,身體硬朗,經常起個大早出門,迎著海風就去餵海鷗。
餵飽海鷗以後,她又馬不停蹄地前往親戚家裡看孩子。
親戚們都看得出她的不容易,每個月底都會借著工資的名義,給她留下一點資助。
他隱隱地產生擔憂。
礙於她的年齡,遲早會有那一天的來臨,步了父親的後塵。
父親生前的氣味,久久地盤旋在屋內,那是一種古樸、整潔的氣味。
「不用擔心媽媽。只要你顧好自己,沒病沒災,媽媽就放心了。」母親絮絮叨叨地說道。
趙琢影站在明暗交際的門口,朝著屋內看去。
裡屋沒有開燈。
母親將被子拉到額頭,蒼老的皺紋和白髮猶如荒山野嶺的枯木,起伏不定。
他坐到母親的床邊,聆聽著母親的教誨,儘管厭煩透頂,但是礙於母親的身體狀況,不由得硬著頭皮聽完。
「求求你了,影兒,身上都是煙味,拿著買煙的錢,自個去買點好吃的啊。你爸爸當時生那麼重的病,都捨不得打車。」母親言語懇切,表情麻木,猶如上午遇到的那位民工。
趙琢影的耳邊,浮現出父親孱弱的哀求。
「求求你了,我不要氧氣罩。戴得難受。」一生要強的他,竟然掉下幾滴淚珠,在病床上清晰地暈染開來。
「好,我明白了。」趙琢影終究是狠不下心來,裝作乖順地說道。
「影兒真乖,嘻嘻。」被單下的母親發出一陣笑聲,在眼下的氛圍里顯得十分突兀。
趙琢影愣在原地。
家中的事物一如往常,卻被這陣嬉笑聲打破了溫馨的氛圍。
此刻他靜下心來,發現逐漸陌生的屋內,存在著越來越多的怪異之處。
衣櫃的櫃門大敞,雜物散落出來,凌亂地鋪在地上。
按照母親的性格,早就應該跳下床來,戴上口罩,舉起抹布,開始著手拾掇家務。
一枚紅蘋果擺在床頭柜上,散發著腐臭的氣味,遍布密密麻麻的斑點。
母親一直將被單拉至額頭。
在此期間,她是如何維持呼吸的。
迷失的記憶逐步逼近,在他的心中整合成一個可怕的猜想。
小丑。
他強忍著心中的憂慮,伸出雙手,輕輕拉開母親身上的被單。
一雙慘白的大眼睛,猶如針尖一般直勾勾地盯著他。
還有那顆鮮艷的紅鼻子,在他的腦海中陷入混亂,湧現出無窮無盡的回憶。
他將後背貼在門板上,不斷地吞咽口水,發出清晰的聲響。
「影兒,睡一覺吧。睡一覺就輕鬆了,不會胡思亂想,現在就去吧,我會幫你把床頭燈關上。」小丑詭異而機械地模仿著母親的絮叨,嘻嘻哈哈地衝著他笑。
趙琢影的意識猶如拔掉電源一樣,乾淨利落地停滯住了。
一團幽暗黏稠的迷霧,包裹住了他全身的各個細胞。
他在這團迷霧中遲緩地行走,無知無覺,直到一面大床的出現,他才毫不猶豫地撲倒在上面,慢慢地合上眼睛。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清早。
母親沒有來叫醒他,是鬧鐘喋喋不休的吵鬧聲,打斷了他的美夢。
他不得不捂緊麻木的腦袋,穿上衣服,紐扣漏掉數顆,便急匆匆地出門趕公交車。
昨夜唯一的記憶就是好睏,回屋後他倒頭就睡下了。
等車的時候,他徘徊不定,心中莫名的焦慮,於是點燃一支解悶的紅雙喜。
他伸出自己的右臂,準備點菸,突然發覺手臂上刻著模糊的字跡。
「小丑在你的身旁。」
字跡猶如密密麻麻的線團,縫合著他的傷口,更多的記憶隨之湧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