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他這副模樣，林鴻德心頭猛地一沉，頓時生出強烈的不祥預感。
「周老，可是看出什麼端倪了？」
他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唉……」
周茂勛長長嘆了口氣，只是搖頭不語，故作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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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鴻德見狀愈發焦灼，卻不敢貿然催促，只能壓下心頭急躁，軟聲懇求，「周老，無論吉凶，還請您直言無妨。」
「後生仔，你心裡要預早有個準備嘅。」
周茂勛架子端得十足，慢條斯理地開口。
「還請周老明示。」
林鴻德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
「我頭先已經測過㗎啦，你包低嘅呢塊地皮，風水唔單止差，更是兇險至極嘅絕地。」
周茂勛滿臉肅然，抬手指向整片工地。
這邊的動靜早已引來工人注意，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瑣事，慢慢圍攏過來看熱鬧。
林鴻德被這番話砸得心神大亂，心慌意亂之下，也無心管束眾人，任由工人圍觀。
他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勉強穩住神色問道，「周老，可有化解之法？」
「解法自然系有㗎，分兩種，一系治標，一系治本，就睇你如何抉擇。」
周茂勛伸出兩根手指，故作從容。
「還請周老細說。」林鴻德立刻追問。
「治標嘅話，我可以開壇做法，暫時穩住此地風水。」
「但地脈大勢已然敗壞，無力徹底扭轉。」
「呢個法子只能保一時平安，無法長久穩固，日後依舊會滋生禍事，到時候我也無能為力。」
「若是治本，反倒簡單，徹底放棄呢塊地皮，趁早轉手脫手，自然能規避所有兇險，安穩無事。」
周茂勛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這……」
林鴻德一時語塞，滿心無奈。
若是能夠輕易放手，他何須焦灼至此？
這片項目是他與官方簽訂的重點工程，前期早已砸入百億真金白銀，所有投入盡數沉澱其中，根本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
更何況如今工地鬧鬼的傳聞早已暗中傳開，就算想轉手，也無人敢接盤。
退一步說，即便有人接手，也會藉機瘋狂壓價。
無論如何抉擇，都是巨額虧損，甚至會直接拖垮公司，讓他多年基業毀於一旦，再無翻身之機。
念及此處，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林鴻德的後背，他急忙低聲問道，「周老，當真沒有其他辦法了？我這邊實在耗不起，拖不得了。」
「您放心，只要能夠解決，酬勞沒有問題，五百萬怎麼樣，您看能否盡力一試？」
林鴻德咬牙狠心，直接將原定報酬翻了五倍，只求對方出手化解危機。
聽聞五百萬的天價酬勞，周茂勛眼底瞬間閃過一抹亮色，心底狂喜不已。
但他久經江湖，立刻強行壓下躁動的情緒，故作沉吟，緩緩搖頭嘆息。
「冇辦法㗎，後生仔。」
「唔系我不願出手相助，實在系我道行有限，無力回天。」
（下面關於風水之說，改用普通話描述，以免讀者老爺們看得眼累。）
「你不知這塊地皮的根由，此地表面地勢平整，實則四象盡破，是天然養煞的凶絕之地。」
「後山龍脈斷折，玄武無靠，如同山川脊背被硬生生斬斷，地脈生機盡數外泄。」
「左右龍虎二砂非但不環抱鎖氣，護佑此地，反而向外反弓舒展，形似惡鬼探爪，將僅剩的地氣盡數外泄。」
「前方明堂閉塞擁堵，毫無納氣聚福之口，整片地塊微微凹陷，四面八方的陰寒煞氣，盡數匯聚於此，淤積不散。」
「往日棚戶居民密集，人間煙火生機旺盛，尚能勉強制衡陰煞，頂多讓住戶運勢衰敗，諸事不順，難生大災大禍。」
「可如今居民盡數搬遷，人間生機驟散，凶地的本來面目便徹底顯露。」
「此乃大勢所趨，絕非人力可以輕易逆轉。」
「以我如今道行，最多只能暫時鎮住煞氣流轉，安穩時限絕不超過半年。」
「半年之後，煞氣反撲會比今日更為凶戾，到那時，我便徹底束手無策。」
周茂勛一番說辭條理清晰，頭頭是道，將唬人的謊話講得滴水不漏，最後再度把選擇權交還給林鴻德。
這便是老江湖的精明之處，做事從不把話說滿，事做絕。
即便林鴻德開出五倍高價，他也絕不貪心冒進，胡亂許諾。
既為日後煞氣反噬留下脫身藉口，又刻意凸顯此事兇險萬分，難度極大，反倒能讓眾人覺得他淡泊名利，道行高深，不為金錢折腰，引得旁人暗自敬佩。
而另一邊，林鴻德聽完這番話，已經眉頭緊鎖，陷入長久的沉思。
「徹底轉讓地皮絕不可取，但半年時限……」
他快速在心中盤算利弊：按照原有規劃，項目整體竣工交付需要八個月，如今已然耽誤一月工期。
但若是不計成本，全力趕工，多調施工隊伍，實行二十四小時三班倒輪作，未必不能勉強如期完工。
這般操作雖會大幅壓縮利潤空間，但也好過如今無限停工，日日虧損的絕境。
「別無選擇，只能拼死一試！」
片刻思索後，林鴻德心中已然下定決斷。
他抬眼看向周茂勛，目光堅定，沉聲開口，「周老，那就勞煩您出手，先幫我鎮住煞氣，穩住局面。」
「你真諗清楚咗？呢個辦法只系拖延時日，並非真正根治問題㗎。」
周茂勛故作鄭重，再度確認。
「我心意已決。」
林鴻德重重點頭，「拜託周老出手相助。」
「唉，既然如此，我便盡力一試啦。」
周茂勛故作無奈，勉為其難地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身旁助理，對方心領神會，立刻快步跑到車後備箱，取出各類開壇做法的法器用具，有條不紊地布置起來。
林鴻德識趣地退到一旁，不再上前打擾，只是滿心憂思，心緒沉沉。
可他剛剛站定，一道清淡平緩的聲音驟然傳入耳中：「林老闆，你當真要讓這個騙子肆意胡鬧？」
「虧損錢財事小，怕的是不僅無法化解隱患，反倒白白耽誤工期，錯失良機。」
「嗯？」
林鴻德聞聲一愣，立刻轉頭四處張望，只見一名氣質沉穩的青年立在不遠處，正含笑看著自己。
來人正是隱匿觀望許久的馬軼。
確認說話之人是這名陌生青年，林鴻德打量他許久，心中毫無半點印象，當即皺眉問道，「你是什麼人？」
「你大可當我是路過之人，看不慣江湖騙子招搖撞騙，特此仗義執言罷了。」
馬軼笑意淡然，語氣平靜從容。
「喂！後生仔，半點禮貌都冇，你說邊個系騙子啊？」
周茂勛雖是滿頭華發，耳朵卻極為靈敏，將馬軼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當即轉頭怒視過來，滿臉慍色。
守在一旁的禿頂經理見狀，立刻察覺出表現的機會。
眼見大師被冒犯，他當即面色一沉，大步朝著馬軼走來，厲聲呵斥，「你是哪裡來的？不是我們工地的人吧？誰放你進來的？趕緊出去，別在這搗亂礙事。」
說著，他便抬手想要上前推搡馬軼。
馬軼神色淡然，根本懶得理會對方。
也不見他有任何多餘動作，身形微微一晃，已然詭異地出現在經理身後。
禿頭經理一掌撲空，身形踉蹌半步，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錯愕呆滯。
這一幕被林鴻德盡收眼底，他瞳孔微縮，神色驟然一怔，隨即眼底翻湧沉思，看向馬軼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
卻聽馬軼再度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林老闆，現在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