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人吃鬼,全家不餓

  顧廷章的頭顱滾入血泊。

  無頭鬼軀隨之崩碎,徹底魂飛煙滅。

  失去主人支撐。

  整座古刑場轟然震動起來。

  血色天空寸寸開裂。

  囚籠、刑台、斷頭木,還有血泊中密密麻麻的死囚鬼影,全都開始迅速虛化。

  再過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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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凶魘級魘域就會徹底潰散。

  嗡!

  公案上的刑刀忽然震了兩下。

  刀柄磕在桌面上,發出急促輕響。

  秦序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急什麼?這麼大一座刑場,還能少了你那份?」

  他一把攥住刀柄,隨手將刑刀丟下石階。

  「本就是從一個斷頭台上養出來的。」

  「挑好的吃。」

  錚!

  刑刀旋轉著飛出。

  半截刀身重重插進血泊。

  暗紅漣漪瞬間盪開。

  附近的血水開始緩緩倒流。

  一縷縷最精純的黑紅刑煞,從血水中抽離出來。

  幾根行刑木樁率先虛化。

  散落在血泊中的漆黑鎖鏈寸寸崩碎。

  四道尚未消散的劊子手虛影,也被無形刀鋒一層層剝開。

  怨氣與鬼氣迅速散去。

  只剩化為血氣的刑煞順著倒流的血水,緩緩鑽入刀身。

  刑刀每吞下一縷,便低沉震動一次。

  聲音沉悶。

  如同斷頭台上的鍘刀,一次次落下。

  它吞得並不快。

  相隔稍遠的死囚鬼影和刑場兇相,只被刀鋒掃了一下,便重新散開。

  刑刀根本沒有要它們的意思。

  幾個呼吸後。

  刀身周圍空出了十幾米。

  隨後徹底安靜下來。

  放眼整座古刑場。

  被它吞掉的,不過很小一塊。

  畢竟是件鬼物,能吃下這一角,已是它現在的極限。

  秦序走下石階。

  單手握住刀柄,將刑刀從血泊中拔了出來。

  嘩!

  刀身離開血水,兩側血泊無聲退開。

  秦序橫刀打量。

  刀還是那把刀。

  古舊,斑駁。

  沒有半點光澤。

  只是原本暗紅的刀身,如今又壓手了幾分。

  像內部被大量填充,增加了不少分量。

  靠近刀脊的位置,多出一道狹長的黑紅血線,從刀柄一直貫穿到刀尖。

  原本泛黑的刃口,也變得更窄、更利。

  所有凶戾,仿佛都被壓進了那一線漆黑之中。

  秦序手腕輕輕一振。

  嗡!

  一座染滿人血的斷頭台兇相,在刀身後方一閃而過。

  比先前凝實了許多。

  「胃口不大。」

  「嘴倒挺刁,吃的都是好東西。」

  刑刀低低震了一聲,似乎是在回應。

  「行。」秦序嘴角揚起,「還通點人性。」

  他提著刑刀,轉頭看向沈如願。

  漫天紙錢已經悄無聲息地聚在她身後。

  紅蓋頭微微偏向刑場。

  一襲猩紅嫁衣,在漫天紙錢間格外刺眼。

  「今天辛苦你了。」

  秦序抬刀,朝整座古刑場隨意一划。

  「先把人撈出來。」

  「剩下的,有看得上的,都歸你。」

  沈如願緩緩抬起右手。

  嘩啦啦!

  數十道猩紅細線瞬間射向四面八方。

  鐵欄接連崩斷。

  五十四名工人和十三名救援人員,同時被紅線托出囚籠。

  一道道人影越過翻湧的血泊,穩穩落在秦序身後的石階上。

  江離踉蹌落地,第一反應便是回頭數人。

  五十四名工人,十三名救援人員。

  一個不少。

  所有人的胸口,都還有微弱起伏。

  直到最後一人被紅線放下。

  江離緊繃到發白的手指,才終於一點點鬆開。

  秦序看了一眼,確認人都在。

  這才重新望向沈如願。

  「吃吧。」

  血泊之中。

  青衣惡煞像是終於回過神來。

  它悄悄從地上爬起,轉身就逃。

  才剛衝出兩步。

  秦序便用刀尖朝它隨手一點:「那個也別落下。」

  一張紙錢輕飄飄落下。

  啪!

  正好貼在青衣惡煞臉上。

  它的身體驟然僵住。

  雙腳、雙腿、腰腹、胸口,一寸寸向內壓扁。

  不過轉眼。

  三米多高的青衣惡煞便徹底消失。

  紙錢上,只剩一張布滿油彩的扭曲鬼臉。

  紙錢打著旋,飛回沈如願手中。

  秦序滿意點頭:「這下齊了。」

  沈如願五指輕輕收攏。

  漫天紙錢同時落下。

  整座正在崩塌的古刑場,像是一幅被無形大手緩緩捲起的巨大畫卷。

  血泊最先褪色。

  緊接著是囚籠、刑台、斷頭木,以及頭頂那片破碎的血色天空。

  數不清的死囚鬼影,被一張張紙錢輕易蓋住。

  紙錢落到哪裡。

  哪裡的兇相便迅速縮小、壓平,最終徹底封入紙中。

  一層。

  又一層。

  龐大的古刑場肉眼可見地消失。

  短短几個呼吸。

  剛才還要吞掉六十七條人命的凶魘級魘域,已經被剝得乾乾淨淨。

  只剩成千上萬張黑紅紙錢,鋪滿黑暗。

  沈如願抬手一招。

  呼!

  漫天紙錢驟然倒卷。

  如同一條黑紅長河,從四面八方湧向那襲紅色嫁衣。

  一張。

  十張。

  百張。

  轉眼之間,盡數融入猩紅裙擺。

  她身上的嫁衣,顏色也隨之一點點沉了下去。

  鮮紅如血。

  衣擺上的暗紋接連亮起。

  黑暗深處。

  那頂猩紅喜轎無聲浮現。

  原本略顯虛幻的轎身,已經凝實了許多。

  轎角懸掛的四盞紅燈籠,更是一盞接一盞亮起。

  隨後才連同喜轎一起,緩緩隱入黑暗。

  江離站在石階上。

  看著秦序先餵刀,再讓沈如願將剩餘魘域吃得一乾二淨。

  半晌沒能說出話。

  一座凶魘的全部家底。

  就這麼被一人、一刀、一鬼,當著她的面分完了。

  秦序掂了掂手裡的刑刀,又看了一眼沈如願。

  「一個只挑最好的。」

  「一個連湯都沒剩。」

  他滿意地笑了笑。

  「挺好。」

  「倒是一點沒浪費。」

  最後一張紙錢,也隨之消失在裙擺之間。

  黑暗中,響起一聲極輕的吞咽。

  沈如願重新走回秦序身後三步。

  陰風掠過。

  紅蓋頭邊緣輕輕揚起。

  露出半截蒼白下頜,以及一抹鮮艷得近乎詭異的紅唇。

  一滴黏稠黑血,正順著她的嘴角緩緩滑落。

  秦序瞥了一眼。

  「慢點。」

  「又沒人跟你搶。」

  沈如願動作微微一頓。

  隨即抬起一根纖白手指。

  貼著唇角。

  輕輕擦掉。

  秦序環視一圈空蕩蕩的黑暗,提刀轉身。

  「走吧。」

  「外面還有人等著呢。」

  他抬眼看向來時的方向。

  青石路已經不見了,那裡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頭的黑暗。

  「就是不知道,出去的路還在不在。」

  ……

  同一時間。

  酒店內部大堂。

  陳關海看著手錶上的時間,轉頭對一旁看向外面的林晚棠說道:

  「差不多了,可以引爆了。」

  林晚棠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看向陳關海。

  「之前醫療中心的事,你告訴我是個意外。」

  陳關海眉頭緊皺,不知道林晚棠怎麼會忽然在這個時間點,提起這件事。

  「那確實是場意外。」

  他語氣平靜:「總署那邊也做出了結論,周德海當年逃脫是個意外,沒人會想到他能成為一名醫生,還能……」

  「那今天呢?」

  林晚棠打斷了他的話:「帝王酒店的選址,我記得是你負責的。」

  陳關海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是我。」

  他說道:「可是這件事情,也通過了董事會票選,你也答應過。」

  他面色平淡:「我知道周德海的是,我負有不可推脫的責任,也讓你對我很失望。」

  「如果你覺得這一切都和我有關,或者說,我就是始作俑者。」

  「那麼,今天回去之後,我會向董事會,向老爺子提出辭呈。」

  陳關海笑了笑:「我是從你十六歲就陪著你闖蕩的,說是挺老爺子的話照顧你,但你的能力,我早就領教了。」

  「或者長江後浪推前浪,也是我們這種老古董該到退休的時候了。」

  「放心,今天的事情一解決,我會立刻離開林氏。」

  「之前所有的事情,我一併負責,向老爺子請罪,無論殺伐,還是讓我告老退休,我都會聽從。」

  「但。」

  他眼神認真地看著林晚棠:「帝王酒店干繫著林氏集團未來數十年的聲譽,讓我把事情解決,也算有始有終。」

  林晚棠看著眼前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男人。

  十指忍不住微微攥緊。

  但很快還是鬆了下來。

  「醫療中心和帝王酒店的事,我會讓人調查。」

  「是你的責任,我不會寬容。」

  「如果是你乾的。」

  林晚棠鳳眸冷冷盯著他:「那麼咱們之間,恐怕要好好算一算帳了。」

  「通知爆破手,準備引爆通道。」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一道淡淡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怎麼就引爆通道了?我人都沒出來,你給通道炸了,想讓我留在下面給酒店打地基啊?」

  聽見這個聲音,林晚棠的身軀猛然一顫。

  她幾乎是難以置信地扭頭。

  陳關海更是臉色一僵,艱難地看過去。

  然後就看到設備通道出口處。

  在一群工作人員呆滯的目光中。

  秦序正背著那把刀,單手插兜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面色如常,只是胸襟還掛了點血跡。

  但看不出什麼不適的地方。

  「秦,秦序?」林晚棠紅唇開啟,有些顫抖。

  然而,還沒等震驚過來。

  秦序轉過身,伸手牽出來一個人。

  江離此刻臉色慘白,連走路都很虛浮,需要靠人攙扶。

  眼神渙散地看向外界,很快眯起,像是不太適應陽光環境。

  林晚棠呼吸微微一滯。

  緊接著。

  十幾名身穿救援服的救援人員,也互相攙扶著走出通道。

  他們臉色都很難看,不過還能走路,就證明身體沒有大礙。

  「你們……」

  陳關海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剛要開口。

  通道里,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聽聲音,比出來的這些人的數量還要多。

  秦序也聽見了。

  他拉著江離微微側身讓步,十幾名救援人員也走到一邊。

  通道門口。

  先是湧現一大批身影。

  隨即。

  幾名幾名身穿工裝,面色狼狽的工人,魚貫而出。

  整整五十多位!

  一個不少地走出來,站在了門口。

  現場一片死寂。

  秦序則是看了眼這些人,再看向林晚棠和陳關海。

  微微笑了笑。

  「老闆,今天這帳,該怎麼跟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