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
所有嗩吶聲同時消失。
鬼新娘身體僵在原地。
片刻後。
她抓住刑刀的十根手指,一根接著一根鬆開。
紅蓋頭緩緩垂落。
雙膝彎曲。
最終,跪在秦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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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蓋頭下,傳來一道嘶啞至極的女人聲音。
「夫君……」
秦序眉頭一挑,刑刀又往下壓了一寸。
「叫主人。」
鬼新娘沉默數秒。
四周紙人全都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主人……」
話音落下。
她的身體驟然化作濃鬱血霧。
喜服、喪服、紅燈籠、白紙錢,全部被捲入那塊紅色蓋頭。
最後。
一塊沾滿暗紅血跡的紅蓋頭,緩緩落下。
秦序伸出死人手,將它一把接住。
紅蓋頭入手冰冷。
裡面卻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女人輕笑。
顯然並沒有真正老實。
秦序毫不在意,隨手將它疊起,塞進衣服里。
「進了秦家的門。」
「以後有的是時間調教。」
轟隆!
失去鬼新娘支撐。
整個魘域終於開始崩塌。
白霧迅速消散。
那些跪在地上的送親紙人,身體一具接著一具裂開。
紙紮車也紛紛坍塌。
大量濃郁鬼氣,從破碎的紙人和紙車中瘋狂湧出。
白聽瀾的猩紅鬼眼瞬間眯起,黑髮無風狂舞。
一根根鏽跡斑斑的鐵鏈,從長發深處緩緩探出。
眼看就要撲向那些鬼。
秦序卻回頭看了她一眼:「幹什麼?」
白聽瀾聲音冰冷:「這些鬼,我要了。」
「巧了。」秦序將刑刀插回腰間:「對我也有用。」
白聽瀾盯著他懷裡的紅蓋頭:「正主歸你,小鬼給我,不過分吧?」
「新娘都進了秦家的門。」秦序理所當然地說道:「嫁妝當然也姓秦。」
白聽瀾一時語塞。
秦序沒有再理她。
他抬腳踩了踩地面上的影子。
「小趙。」
「吃席。」
話音落下。
秦序身後的黑影迅速扭曲。
趙承安穿著黑色皮夾克,面色慘白地從影子裡緩緩站起。
鮮血沿著嘴角不斷滴落。
與此同時。
一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從他身後的黑暗中緩緩浮現。
咯吱!
鐵門開啟。
一股冰冷陰風瞬間席捲整條山路。
那些從紙人中逃出的鬼,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更加恐怖的東西,紛紛尖叫著逃向四周。
趙承安卻緩緩咧開嘴。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經抓住了其中一隻穿著黑色壽衣的紙人鬼。
紙人鬼瘋狂掙扎。
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被趙承安一口咬住腦袋。
咔嚓!
整隻鬼迅速扭曲。
轉眼便被他吞進腹中。
「啊!!!」
悽厲慘叫接連響起。
一隻。
兩隻。
三隻……
那些殘留的小鬼無論逃向哪裡,最終都會被趙承安抓住,強行吞進腹中。
沒過多久。
整支送親隊殘留的鬼,便被吃得一乾二淨。
連點渣都沒剩。
轟!
巨大鐵門重重關閉。
緩緩沉入趙承安身後的黑暗。
趙承安站在原地,鮮血染紅了皮夾克。
身後的黑影無聲擴散,轉眼便覆蓋了大半條山路。
身上的鬼氣,更是比剛剛出現時暴漲了近一倍!
白聽瀾死死盯著這一幕,猩紅的鬼瞳微微收縮。
眼熱。
這麼多純粹的鬼氣,若由她吞噬,足以直接踏破門檻,晉升惡煞。
這道坎,尋常陰人要熬上幾十年。
如今,造化就擺在眼前,卻被一隻皮夾克鬼當成了自助餐。
「不怕它撐死?」白聽瀾聲音極冷。
秦序拍了拍趙承安的肩膀:「能吃是福,再說,我拖家帶口的,日子得精打細算。」
趙承安咧開嘴。
隨後重新沉入秦序腳下的影子。
白聽瀾依舊盯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黑暗。
「你真一隻都沒準備留給我?」
秦序彎腰扶起破舊摩托,跨坐上去。
「救你命的帳還沒算,先惦記我的戰利品?」
白聽瀾咬牙不語。
秦序拍了拍后座:「想吃鬼?以後跟著我,保你頓頓吃飽。」
「你做夢。」
「剛撕碎一個魘夢,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白聽瀾冷冷看了他一眼。
猩紅雙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
身上的血色長裙也隨之消失,重新變回白衣黑褲。
她邁開修長雙腿,重新跨坐到秦序身後。
雙臂前伸,直接環死秦序的腰。
秦序低頭看了一眼:「不是不跟我嗎?」
「比賽還沒結束。」
「嘴硬。」
白聽瀾雙臂驟然收緊:「閉嘴。騎車。」
轟!
破舊摩托驟然發出一聲咆哮。
幽藍鬼火從排氣管中噴涌而出。
下一秒。
摩托化作一道殘影,衝出死亡十三彎。
……
幾分鐘後。
賽車場終點。
全場已經亂成一團。
大屏幕失去畫面後,所有人都以為比賽出了事故。
韓天野更是急得來回亂轉。
就在這時。
山路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點幽藍火光。
「車!有車出來了!」
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
所有人同時抬頭。
幽藍火焰飛速放大。
那輛被所有人嘲笑的破舊摩托,載著秦序和白聽瀾,悍然撞破黑暗!
轟!
摩托越過終點線。
第一!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
韓天野直接跳了起來。
「贏了!」
「我他媽真贏了!」
「魏子昂!」
「滾回來給爺爺磕頭!」
秦序捏死剎車。
破舊摩托在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黑痕。
車尾甩出,穩穩停下。
白聽瀾翻身下車。
四周看向她的目光,幾乎快要瘋了。
濱海圈子裡出了名的冰山女霸王,從不坐男人的后座,今晚卻死死抱著一個男人的腰跑完全程。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
不知道要讓濱海多少男人睡不著覺。
白聽瀾卻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她只是深深看了秦序一眼。
沒人知道死亡十三彎里發生了什麼。
只有她清楚,這個男人憑一把刑刀,硬生生肢解了一場凶魘。
那雙一向冰冷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極度危險的忌憚。
就在這時。
賽車場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眾人紛紛轉頭。
一輛黑色重機,沿著來路緩緩駛回營地。
正是魏子昂。
「魏少?」
「他怎麼從入口回來了?」
「他根本沒跑完全程?」
人群陣陣騷動。
黑色重機緩緩停下。
魏子昂坐在車上,沒有立即下來。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陰沉的眼底滿是驚魂未定。
后座的性感女郎更是狼狽。
長發如亂草,濃妝花成一團,黑色短裙皺得走光,拼命低著頭拉扯裙擺。
就在幾分鐘前。
他從半山腰醒來。
那個女人還跨坐在他身上。
兩個人衣衫凌亂,緊緊糾纏在一起。
可從進入那片灰霧開始,中間發生過什麼,他竟然一點都不記得。
等兩人慌亂分開。
灰霧已經消失。
空蕩蕩的山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再想到野狼山那些死人的傳聞。
魏子昂哪裡還有心思繼續比賽。
兩個人匆忙整理好衣服,直接調轉車頭,原路返回了營地。
他萬萬沒想到。
剛剛回來,便看見那輛破舊摩托已經停在終點。
秦序靠在車上。
白聽瀾就站在他身邊。
兩個人不僅平安無事。
甚至已經跑完了整條賽道。
魏子昂死死盯住秦序,瞳孔收縮。
秦序察覺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揚起。
魏子昂心頭莫名一寒。
周圍的議論聲,也漸漸小了下來。
韓天野剛才還一臉興奮,可真等魏子昂出現在面前,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贏是一回事,真讓魏家少爺當眾下跪磕頭,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魏子昂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他陰沉地掃了韓天野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韓天野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就在這時。
「韓天野。」秦序忽然出聲。
韓天野愣了一下:「秦哥?」
秦序偏了偏頭:「過來。」
韓天野遲疑一秒,咬牙走到秦序身側。
秦序這才抬起頭,看向魏子昂。
「半路退賽,你輸了。」
他伸手拍了拍韓天野的肩膀。
聲音不大,卻清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魏少這麼大的人物。」
「總不至於把吐出來的唾沫,再舔回去吧?」
秦序抬起手,指了指韓天野面前的地面。
「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