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越來越亮，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長。
有希子實在軟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便順勢側躺下來，依偎在林青悠懷裡，半闔著眼，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
林青悠從茶几上拿起那份已經不太熱乎的早餐袋，拆開油紙，日式麵包的奶香混著紅豆餡的甜味慢慢散開。
看得出，這是精心挑選的早餐。
他指尖輕輕撕成細細的條，遞到她唇邊。
有希子下意識偏開了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底掠過一絲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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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的意思明顯寫在臉上。
她不是不餓，只是覺得這種親昵的投喂，像極了熱戀情侶間的舉動。
可念頭剛起，昨晚與剛才那些畫面就湧上來，把她堵得啞口無言。
更過分的關係都已經發生，此刻這般忸怩，反倒顯得十分矯情，平白讓他看了笑話。
這樣想著，她又悄悄別過臉，將唇湊了過去，輕輕咬住那截麵包條，細嚼慢咽起來。
林青悠看著她的側臉，那副明明在意、偏要裝作不在意的彆扭與矯情模樣，從三十七歲的女人臉上做出來，一點違和感都沒有，反倒襯得她多了幾分少女的嬌憨。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出指腹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三十七，倒更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嗯，各方面都是。」
「別以為說幾句好話，我就會原諒你。」有希子斜了他一眼，沒好氣。
「嘖~明明昨晚是你說不怪罪我的。女人啊，就是善變。」林青悠故作無奈地撇了撇嘴。
「昨晚是昨晚！我說過的話我認！但剛才是剛才！」
有希子被這無賴的語氣氣笑了，唇瓣抿得緊緊的，微微鼓著，不想接收他再次遞過來的麵包絲條。
林青悠食指拇指夾著麵包，伸出小拇指指尖輕戳她氣鼓鼓的嘴邊。
「嘛~誰叫我一向信奉沉默就是接受呢。」他又將麵包絲條放在她唇邊，眼底滿是笑意：「而且，你剛才明明也很開心啊。」
「你還說！你還說！」有希子真羞惱了，不由分說用腦袋去撞他。
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正是最在意狀態、注重保養的巔峰時期，這是人類本能的在意，但她才不願承認。
她一邊躲他遞過來的食物，一邊低聲嘟囔。
只是實在沒力氣，本意是撞，實際一蹭一靠，像極了貓咪在撒嬌蹭著他的臉頰，嘴裡還在「哈~哈~」地虛張聲勢。
「還有，別用拿過食物的手碰我的臉！然後再餵我！髒死了！」哈吉希很是嫌棄的表情。
「嘛~反正待會肯定要洗澡的。」林青悠無所謂地聳肩，語氣散漫。
「我是說麵包！這樣髒死了！不是說我的臉！」有希子咬牙切齒。
「麵包還行吧？不髒吧？剛才餵你的時候，你不還吃得津津有味。」他眨眨眼，故作無辜的辯解：「這麵包可是附近很火的那家買的。」
「我再說一遍，剛才是剛才！而且，那你自己怎麼不吃？」有希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惱。
「打個比方~~就像人類可以互相殘殺，但虎毒不食子一樣。我們那邊人的天性和你們這個國家的人不一樣，我們不怎麼喜歡吃冷食。」
林青悠一本正經用恰當的比喻解釋：
「最關鍵的是，剛才買來之後，我已經先你一步吃過剛出爐熱乎的了——嗯，兩個軟乎乎的麵包，外加兩盒牛奶。」
有希子怔了一下。
所以，他自己吃熱乎的，卻讓她一個人吃冷的？
她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心底暗忖：
人怎麼可以自私成這樣？
然後，她看見他臉上笑眯眯的樣子，轉念一想，反應過來，臉又恢復了明艷的紅潤。
心底的那點嗔怪，在這一刻，她簡直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快吃吧。吃完有力氣，不管是痛扁我一頓也好，還是怎麼樣也好，總之都要離開這裡了。」
林青悠語氣放軟，不再逗她，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認真道：
「畢竟，你也不想那位工藤新一找到這裡來吧？」
「呵~居然還有臉說我善變。」
有希子被這個名字戳中，神色里的殺意瞬間褪去，幽怨和哀愁湧上來。她嘲諷了一句，猶豫片刻，還是微微張開嘴，乖乖等著林青悠的投餵。
林青悠笑了笑，再次撕開麵包遞過去。
這一次，剛遞到唇邊，就被有希子泄憤似的一併咬住了指尖。
「你果然是屬狗的。」指尖傳來細微的癢意，讓他無奈吐槽。
「哼哼~」有希子這次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低著頭，斜睨了他一眼，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剛才應該直接咬死你的~！」
「嘶~這麼狠！」林青悠故作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動了動，竟一時語塞。
「呵呵~現在知道害怕了吧。」有希子看著他的反應，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是從昨晚到現在，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發自內心的笑。
不知道為什麼，見這個無賴能露出害怕的表情，竟像是扳回了一局，讓她心頭積壓的委屈與憋悶，消散了不少。
只是笑著笑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笑容也收了。
心底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
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可此刻這樣親昵的相處，卻讓她莫名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段情侶熱戀，無憂無慮的青春時光。
這份相處很舒坦，很安心。
可隨之而來的，還有揮之不去的愁緒與愧疚。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窗外是剛亮的天；
屋裡，是散不盡的甜。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
現在才知道，全世界也會變冷。
她垂下眼，林青悠沒有追問，沉默蔓延開來，只有他投餵麵包的動作，和有希子輕輕吞咽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重複著。
「你真的想娶我嗎？」
當麵包消耗了一大半時，有希子突然冷不丁開口，語氣複雜，裹著太多說不清的情緒。
「當然。」林青悠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至少......是這個身份。
他想。
「呵~我還是不信。」有希子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你才二十多歲，怎麼想也不可能會想要一個只小你幾歲的乾兒子吧？」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摩挲他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他的顴骨。
「唔~不會啊！還挺有意思的，我管他叫兒子，他管我叫哥，我們各論各的~」林青悠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眼底藏著幾分玩味。
「啪~」他的臉頰被順勢輕輕拍了一下，有希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我是在認真和你討論。現在這種情況，既然你想負起責任，就該好好替我想一想——如果，你真的想娶我的話......」
「認真說的話，我確實不介意。」
林青悠收起玩笑的神色，輕輕點頭，語氣篤定。
他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柯南管他叫「爸」的畫面，只覺得有趣，但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小子就算只知道他如今的身份，也絕不會輕易屈服。
不過，他是說給有希子聽的。
所以，有希子的眼神柔了幾分。
她看出來了，他是真的不介意。
這份連同她的過往，她的全部一併被接納的坦蕩，在她心裡已是極大的加分項。
也讓她緊繃的心弦，又鬆了幾分。
可下一秒，林青悠便話鋒一轉，語氣回歸現實：
「不過，他願不願意跟你，就是另一回事了。畢竟他已經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這件事說到底，過錯在我們身上。」
「...嗯。」有希子輕輕點頭，再次陷入沉默。
可這個男人的清醒、有擔當、不逃避問題、不甩鍋、不畫大餅，卻一點點在她心底築起安全感。
她不是孤身一人扛著所有愧疚與慌亂，至少，身邊還有一個人，願意與她共同承擔。
這樣想著，她靜靜望著林青悠，眼底帶著幾分期許，等著聽他接下來的安排。
卻沒想到，林青悠再次突然換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親女兒？」有希子一愣。
下一秒，她臉色驟變，連麵包都顧不上吃了，雙手猛地環住林青悠的脖頸，連聲催促：「不好，快，抱我去浴室，我要趕時間去洗澡！」
「已經遲了......從昨晚到現在......」林青悠虛起眼，一臉無奈。
「怎麼...這樣...完了！」
有希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慌忙伸出手指，細細數著日子，越數，臉色越難看，嘴裡不停嘀咕：
「完了，真的忘了！都怪你，都怪你！」
林青悠茫然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錯愕道：
「不是吧？難道說！？」
「嗯。」有希子攬著他的脖頸，無力地把額頭抵在他鎖骨上：
「我數了一下，這兩天是我概率最高的兩天了......這下，該怎麼辦。」
「不會吧......這麼巧的......」林青悠也無語了。
他只是隨口開個玩笑，卻真沒想到這概率也太大了。
而且，柯南世界的時間線亂成這樣，這要怎麼數日子？
腦袋裡就一個字——亂。
「算了，只是高概率而已。」好半晌，他斟酌著開口：
「而且，待會可以直接去藥店......」
「不。」有希子突然大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抗拒與驚懼，像是昨晚「藥」這個字給她留下了極深的陰影，讓她本能地排斥：
「我不會再吃什麼藥了。」
「......」林青悠沉默了一瞬，又緩緩開口試探道：
「那，等之後如果真的中獎，再去......」
「嗯？」有希子忽然眯起眼睛，語氣狐疑打斷他道：
「你不是說......你想要一個可愛的女兒嗎？」
「是這麼說沒錯，我也沒騙你。」林青悠誠實回答：
「只是，突然真的有可能後，發現自己要當爸爸的概率變高了，確實突然有種很奇妙很緊張的感覺......」
他下意識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指尖微頓，內心的古怪和緊張感交織。
看著他眼底的緊張與無措，真切又動人。
有希子翻了個白眼，眼底卻柔和了幾分。
他的神態和舉止她都能讀懂，完全能理解。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要當媽媽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手足無措，緊張又忐忑。
而他這個樣子，讓她覺得這個驟然闖入她人生，與她產生命運交集的青年，格外真實，更有人味。
「哼~現在知道緊張了。」
但她嘴上還是不饒人：
「那剛才叫外送的時候，怎麼不順便......唔~」
話到嘴邊，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實在容易讓人誤會。
這種情況下，說不定還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太過主動的人。
她的臉「騰~」地紅了，別過頭去。
再也說不下去。
林青悠沒點破，只是笑了：
「算了，這確實是我的鍋。那就......順其自然吧！」
「不過這樣一來，我也有更充足的理由，能插手你往後的人生了，不是嗎？」
是的，這也正是林青悠特意點破這一點的原因。
借這份可能到來的羈絆，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徹底將她與自己綁在一起。
聞言，有希子愣神，片刻後別過臉，沒有說話。
不知是羞赧，還是嫌棄。
但林青悠耳畔已經響起系統提示音。
雖然只加了兩點好感，但已經證明很多東西了。
他的步步為營，沒有白費。
林青悠內心莞爾。
下一瞬，在有希子的驚呼中，便伸手將她從沙發上打橫抱了起來。
「你又想幹嘛~~！？」
有希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摟緊他的脖頸。
「還是試一下，能不能亡羊補牢！」他認真回道。
此乃，謊言！
明明，是持續拆牆......一點悔過的心思都沒有！
有希子暗自咬牙。
林青悠也劃掉了最後的一筆帳。
一個多小時後，浴室的門終於打開，騰騰霧氣湧出。
換了身衣服的有希子臉紅撲撲的，眉眼間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身上是一件簡約的米白色Snidel針織連衣裙，版型貼合身形，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裙擺及膝，溫柔又雅致，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半個多小時的泡澡，加上麵包補充的體力，她已經能自己走路。
只是看著身上這套完美合身的衣服，她不由白了一眼身後正擦頭髮的林青悠。
沒有問他為什麼能準確知道自己衣服尺寸這種蠢話。
只是覺得，這個男人很厲害，也很細心。
「我要走了。」有希子走到茶几邊拿起手機，神色複雜。
不知是對那部依舊安靜的手機；
還是對身後那個還在慢條斯理擦頭髮的男人。
「無情的女人。」林青悠語氣幽怨，可臉上的笑意，卻徹底出賣了他的故作委屈：
「才剛幫你擦乾頭髮，就要拋下我這個可憐的男人了？」
「你又浪費了我半個多小時，這點時間，夠我自己擦乾兩三回頭髮了。」
有希子回頭狠狠剮了他一眼，只是紅潤的臉頰配上咬牙切齒的模樣，沒有半分威懾力。
說完，她轉身，徑直又優雅地走向鐵門。
「吶~」身後，林青悠的聲音忽然響起。
有希子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回頭。
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以後，不管怎樣，不管你做什麼選擇，都不要再一個人去酒吧喝酒了。要是想喝酒，隨時歡迎來找我。
你手機里，我已經存了我的聯繫方式，嗯，是林青悠。別記錯了哦~然後，往後可以的話，就讓我干涉你新的人生吧。」
林青悠的聲音溫潤，笑意與真誠交織在一起，清晰地傳進有希子的耳畔，也輕輕落在她的心底。
但有希子依然沒有回頭。
她只是重新邁開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鐵門。
推開的瞬間，溫暖的陽光撲面而來。
她微微眯起眼，望著窄巷上方那道澄澈的藍空。
這片天空同樣狹窄；
卻與昨晚的陰暗逼仄截然不同。
仿佛只要她再勇敢一點，
邁出這條深巷，就能看見一整片廣闊無垠的藍天。
仿佛只要，她能邁出心底的那一步......
有希子在心底輕輕告訴自己。
然後，她笑了。
唇瓣翕動間，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地傳進了身後人的耳朵里。
「我會離婚。淨身出戶。」
「我已經越過了那條線，這是我的過錯。我已然讓他蒙受了屈辱，也無法當作這件事不存在，那只會讓他更難堪。」
「所以，保全彼此最後的體面，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對我自己的交代。」
說完，她終於緩緩回過頭，臉上面無表情，但眼底藏著的一絲柔和，對上了林青悠含笑的眼眸。
她再次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也帶著幾分隱藏的期許：
「至於你......」
她頓了頓，輕輕抿了抿嘴唇，似乎還在糾結。
可望著他清俊的眉眼，想起這短短時間相處下來的點點滴滴，兩人之間的拉扯與溫存，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於是，最後她咬了咬牙，語氣里竟還夾帶起幾分挑釁：
「我的人生，已經被你干擾了，不是嗎？」
「至於往後，等我恢復單身，你如果還抱著原來的想法，那就嘗試來干涉我吧！」
「如果，你有信心能做到的話......」
話音落下，「嘭~」的一聲，鐵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但在門縫合攏的最後一瞬。
林青悠看見，她眼底笑起來眯起的縫隙，代替了門縫。
那縫隙很小，卻足以證明。
她心裡，終究為他裂開了一道縫隙。
讓他往後可以肆意干涉她人生的縫隙。
陽光，越來越暖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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