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晨光,縱我不往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柔和落在毯子與枕邊。

  有希子的眼睫先是輕輕顫了顫,良久,才緩緩掀開一線惺忪的眸。

  意識像是沉在溫水裡,慢悠悠從混沌中掙脫出來,腦袋還帶著殘留的昏沉與酸脹,整個人懵懵的,渾身舒暢卻又軟得提不起半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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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緩緩掃過周遭。

  不是自己熟悉的宅邸臥室,入目是陌生的格局。

  有陌生的氣息。

  但不是優作的。

  這一刻,恍惚感席捲全身。

  有希子僵著身子,靜靜躺在原地,腦子一點點回籠零碎的片段。

  昨夜獨自去清吧買醉,心頭積壓著對工藤優作的委屈與賭氣,被陌生男人搭訕糾纏,再到那個陌生的成年男性林青悠的忽然出現......

  再往後,情緒的潰堤,還有自己卸下所有驕傲與防備後的依偎,任由他哄著、順著他的話低頭認錯......

  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清晰得如同就在方才發生。

  「轟~」的一聲,理智徹底回籠,有希子臉頰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漫天的慌亂與惶恐。

  她死死攥住身上的被褥,心口悶得發疼。

  身為工藤優作的妻子,守著婚姻的分寸,是她心底默認的底線。

  可昨夜,陰差陽錯、賭氣委屈的層層裹挾下,她跨過了那條再也回不去的界線。

  她做了對不起工藤優作的事。

  明明只是一時賭氣、發泄不滿、懲罰工藤優作、索取他的關注,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婚姻,沒有想真正報復他的啊。

  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她逃避,也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愧疚、自責、羞恥,像潮水一樣瞬間將有希子淹沒,眼眶唰地就紅了,鼻尖酸澀發脹,一股難言的悔意堵在喉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心緒亂麻之際,又想起自己昨夜所有的模樣。

  一想到這裡,有希子臉頰驟然發燙,耳根泛起緋紅,心頭瞬間被羞窘、慌亂、懊惱纏得密不透風。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是淚水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髮。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她做錯了。

  不管有多少委屈,不管有多少陰差陽錯。

  不管被放大了多少情緒。

  那都是藉口!

  她就是做錯了......

  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的底線。

  有希子把手背抵在唇邊,咬住指節,把嗚咽咽了回去。

  她有什麼資格哭?

  明明是她自己選的。

  記憶再次紛至沓來。

  像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毫無防備地砸進腦海。

  還有那句一字一頓記下的名字——林青悠。

  銀白色的髮絲,溫潤清冽的嗓音,替她拭去眼淚的指腹。

  還有落在她鼻樑上的指尖,輕得像羽毛,重得像烙印。

  她記得他說了什麼。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她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我不後悔。至少,今晚如此。」

  「你不許走。我明天醒來,要看見你。」

  有希子閉上眼睛,心猛地再往下一沉。

  淚水越涌越凶。

  她下意識往身側挪了挪,半邊身位空空蕩蕩,毯子微涼,早已沒有半分人的餘溫。

  屋子裡也靜得可怕,聽不到半點聲響。

  有希子慢慢坐起來,毯子從肩頭滑落,她目光掃過整個屋子。

  可那道昨夜溫柔陪著她的成年身影,已然不見蹤影。

  有希子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了一下,從愧疚的深淵又往下墜了一層。

  不是因為捨不得他。

  而是她明明半夢半醒間執拗呢喃,死死叮囑過他不許走,非要自己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他。

  她明明心底早已想好,哪怕這段緣分荒唐無結果,哪怕事後要獨自愧疚、獨自懊悔,也該由她親自收場,由她來畫上句號。

  而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念了一句詩。

  然後,在她睡著之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只有名字,沒有聯繫方式,沒有一句交代。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一股莫名的委屈、落空與茫然,徹底崩潰了所有的防線。

  好像自己昨夜的依賴與叮囑成了笑話,好像自己的背叛與愧疚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

  明明道理都懂,明明知道本就不該有牽扯,可情緒偏偏不受理智控制。

  愧疚、悔意、荒唐、羞恥、被拋棄的委屈、落空感擰作一團,所有情緒同時湧上來。

  有希子不知道自己是該為背叛而哭;

  還是該為一個陌生男人的不告而別而哭。

  或許都是,或許都不是。

  她只是覺得,這一切,實在太荒唐了。

  於是,起初還只是無聲落淚,肩膀微微顫抖,到最後,心頭那股莫名其妙的崩潰感徹底湧上來,有希子蜷起身子,將臉埋進膝間,壓抑的嗚咽低低溢出喉嚨。

  一邊為背叛深深自責悔恨;

  一邊為自己的失態羞愧難當;

  一邊又為他的不告而別莫名委屈;

  更隱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捨不得。

  晶瑩的淚珠一顆一顆順著眼尾滑落,砸在毛毯上,暈開一片濕痕。

  窗外晨光依舊靜好,可落在有希子心上,卻只剩滿目倉惶。

  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頭。

  淚眼模糊地望向那縷從簾隙間漏進來的光線。

  金色的,溫暖的,柔軟的。

  和昨夜令人窒息的黑暗,判若兩個世界。

  天亮了。

  她該醒了。

  她慢慢鬆開被攥皺的毯子,指尖一點一點撫平那些褶皺。

  動作很輕,像在撫平什麼,又像在把碎掉的東西一點一點拼回去。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他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她不能一直蜷在這裡哭。

  她是藤峰有希子,是驕傲的傳奇影后!

  手機安靜地躺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沒有去拿,只是緩緩站起來,目光掃過手機下面的衣服,身體卻驟然一僵。

  眼淚又不由滾下來了。

  這下,該怎麼辦?

  有希子心底正茫然無措,陷在進退兩難的慌亂里無法自拔,耳畔忽然隱約傳來一陣沉穩輕緩的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下一秒,外頭的鐵門被人抬手輕輕推開。

  誰?!

  突兀的動靜劃破滿室寂靜,有希子渾身一僵,瞬間嚇了一大跳,本能就想伸手扯過身旁的毯子。

  可她本就渾身虛軟無力,身子還沒站穩,腳下一輕,身形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眼看就要磕在茶几角上。

  見狀,門口那道身影腳步微動,身形如同掠影般轉瞬而至,帶著一股清冽乾淨的氣息,瞬間靠近她身前。

  長臂輕輕一攬,穩穩將她踉蹌的身子牢牢擁入懷中,穩穩托住,免去了摔倒的狼狽。

  有希子心頭巨震,驚惶地猛地抬頭,淚痕還掛在臉上,眼眶又紅又腫,整個人狼狽至極。

  然後,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里。

  眉眼清雋,銀髮泛著淺淡光澤,是一位成年男性,林青悠。

  他手裡還提著兩個袋子,一個是簡約質感的Snidel(知名女裝)紙袋,另一個則是裝著溫熱食物的輕便餐袋,還隱隱飄出淡淡的香氣。

  但比起食物的香氣。

  那縷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在瞬間將有希子整個人籠罩包裹,縈繞在鼻尖,更加安撫著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方才翻湧的驚惶、慌亂、無措,在撞進他眼底、被他穩穩抱住的這一刻,竟奇異地一點點褪去了大半。

  不是因為立刻動心、不是放下愧疚,只是在這般無助脆弱的時刻,忽然撞見這張臉,有了熟悉的依靠,潛意識裡便卸下了幾分惶恐,又羞又慌,卻偏偏生不出太多抗拒。

  林青悠察覺到了有希子的顫抖,沒說什麼,只是微微收緊手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順勢又鬆了提袋的手。

  兩隻袋子輕輕落在一旁茶几上,他騰出一隻手,掌心輕輕貼上她冰涼的臉頰,拇指溫柔地拂過眼尾,細細拭去殘留的淚痕。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沒有半分遲疑。

  隨後,林青悠唇角勾著一抹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慢悠悠的調侃:

  「怎麼還哭了?真後悔了?」

  「還是怕我真的就這麼跑了?呵,我只是出去巷子外面拿個外送而已......嘶 ~」

  話音還沒落下,有希子像是被他這話戳中了滿心的倉皇,心頭一亂,不知哪來的力氣,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然後微微偏頭,張口便咬在了他頸側肌膚上。

  力道不算重,但咬得很緊,帶著幾分賭氣、幾分無措、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像是在泄憤,又像是在慌亂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嗯,有希子有浮木。

  但,有些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