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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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拉回。
有希子被拖進窄巷的半個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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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飯後，悠也強拉著明美從診所走出。
先前僅是禮貌輕握的手腕，行至街邊時，悠也指尖輕輕翻轉，骨節交錯，與她十指緊緊相扣。
溫熱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合，沉穩的溫度順著細膩的指腹層層漫開，連指縫間都被暖意填滿。
明美腳步微頓，整個人倏然一怔。
一層淺淡溫意悄然漫上顴骨，順著細膩的肌膚緩緩暈開，晚風掠過鬢邊，竟也吹不散這層綿密灼暖。
明美指尖不自覺輕輕蜷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渾身籠著難以言說的侷促。
她只能一點點強迫自己放鬆，在心底反覆告誡：
只是演戲，扮演相伴的情侶罷了。
可就在她心緒稍稍平穩，勉強接納了這份親昵時，在下一個路口轉彎之後，悠也忽然不動聲色地鬆開了她的手。
指腹從她的掌心緩緩滑過，指尖與指尖之間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然後徹底脫離。
僅餘下一絲轉瞬即逝、似有若無的餘溫，仿佛方才那場緊密相扣，不過一瞬虛幻泡影。
明美怔了一下。
眼底掠過一抹猝不及防的錯愕。
她幾乎下意識便暗自歸結，一定是自己此刻太過僵硬侷促，神色難掩窘迫，讓悠也同樣覺得尷尬不妥，才刻意收回了手，拉開彼此距離。
於是，明美微微咬了一下後牙齦。
她自認為自己是姐姐，剛才還下定決心不能拖後腿。
所以，要鼓起勇氣主動一點。
嗯，只是演戲而已......
明美再次自我合理化地安慰自己，隨即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準備去拉住悠也退回的手指。
指尖堪堪擦過對方微涼的指節，不經意一來一回的分寸拉扯之間，她苦心築起的層層理智心防，竟這般毫無預兆地被撞得鬆動。
可下一瞬，更大的意外驟然降臨。
明美這才恍然發覺，鬆開了手的悠也，早已自然而然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彎起右臂，留出寬闊安穩的臂彎，用意不言而喻。
明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更深一層的溫意漫上她的面頰，似有薄霞悄悄棲於眉眼之間。
原來自己...誤會了....
他不是要鬆開，而是要換一個更親昵的姿勢。
而她剛才還在糾結要不要主動去拉他的手。
只是，悠也他...這是什麼意思？
混雜著誤會的尷尬，更有被這份更為親近的親昵震懾的無措。
明美視線不自覺垂落，輕輕落在地面，腳尖細碎地蹭著腳下粗糙的水泥縫隙，整個人安靜又無措。
嗯？明美姐怎麼了？
悠也動作微頓，同樣愣住了。
目光順勢下移，望見她懸在半空、尚未收回的指尖。
稍一思索，方才明美一路的心緒起伏、自我糾結、內心拉扯，盡數在他腦海里清晰鋪開。
所以，他竟在無意之間，拉扯牽動了她的心緒？
不過，一貫溫婉的明美姐露出這種模樣，悠也眼底還是漾開一抹極淡的輕笑，情不自禁輕笑了一聲，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無奈。
因為他剛才那一系列動作，沒有說清楚的話，確實有些無厘頭。
所以，悠也微微偏頭，腦袋湊近明美的耳畔，想壓低聲音解釋一句。
但他笑意已漫入明美耳畔，她心底殘存的窘迫翻湧上來，生出幾分無措的羞惱。
她下意識抬眸，想要瞪他一眼，嗔怪他沒大沒小。
然而，兩人距離本就極近，悠也微微低頭俯身想解釋，明美仰頭抬眸想瞪人；
於是，身形毫無預兆驟然相撞。
柔軟的唇瓣未曾相逢；
微涼的鼻尖卻猝不及防，輕輕相觸。
兩個人誰都沒有料到，他們的臉會離得這樣近。
近到她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頜；
近到他低頭時，唇瓣恰好點在她的鼻樑；
柔軟、溫熱；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清冽氣息的觸感。
於是，周遭晚風剎那停滯；
時光也仿佛在此刻凝滯。
兩人同時渾身一僵，四目相對，近得彼此呼吸盡數交纏。
雙方瞳眸清晰倒映著對方身影，雙雙驟然縮起的瞳孔，還有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震顫，全都無所遁形。
下一秒，明美像是被微弱電流掠過一般，下意識仰頭的身軀往後輕撤。
可僅僅後退短短几厘米；
她便猛地頓住，身形徹底僵在原地。
理智驟然回籠，所有慌亂盡數被強行壓下。
不能退！！
他們現在是「情侶」。
他們現在正在「演戲」。
那個可能正在暗處監視他們的男人，也許此刻就注視著這裡的一切。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他，且他真的認出了自己；
那她表現得過於生疏、過於緊張、過於抗拒，以赤井秀一那份縝密入微的觀察力，他將從這些細微的舉動里讀出太多東西。
那麼，小哀的計劃便會崩塌。
所以，不能露怯，不能失態！！
明美的睫毛顫了顫。
無人察覺的指尖微蜷，藏在身側壓下所有翻湧心緒，明美穩住了所有倉皇。
然後，她咬了一下後槽牙，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隨即，她微微前傾身軀。
柔軟的唇瓣徑直落下，輕輕印在悠也的臉頰上。
這在外人看來，分明是上一秒相觸之後，女人嬌羞之下順勢回敬的親昵反擊，是情侶間自然而然的溫情互動。
可這一次，沒有花束的遮擋，是真真切切的、唇瓣貼著臉頰的親昵。
明美動作很快。
帶著一絲肌膚清潤濕意的輕吻，一觸即分。
晚風拂過她垂落的髮絲，那一小片溫熱卻遲遲不肯散去，薄霞縈於眉眼，清艷自生，安靜又克制。
悠也整個人徹底失神了，眸中盛滿全然的難以置信。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耳膜里搏動的聲音。
腦海里有那麼一瞬的空白，全然不受自身掌控，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穿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該死！！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接下這個擋箭牌的任務！
說到底，他就一個正常成年男人。
一個俗人。
論容貌，他與明美皆屬上等，俊朗清艷，甚至勝過熒幕之上絕大多數的演藝圈藝人。
而悠也很清楚，娛樂圈裡為何常年不乏曖昧糾葛、假戲真做、劇組夫妻、私下越界？
這並非全是人心本渣，更多的是長久扮演愛人的宿命式捆綁。
朝夕相對，朝夕共處；
鏡頭前朝夕親昵，扮演著溫柔知己、相伴戀人。
眉眼相對，耳畔私語，周遭儘是精心營造的浪漫氛圍。
人本就是極易被情緒與氛圍裹挾的生靈，太容易把戲裡長久的羈絆、依賴、心動錯覺，錯當成現實里真切的情愫。
邊界感在日復一日的扮演中漸漸模糊，現實與劇本相互交融，動心越界，便成了常態。
就像...這一刻？
悠也的腦袋亂成了一團漿糊。
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要不還是和小哀拒絕這次任務吧！
反正，他本來就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赤井秀一。
而且，他一開始答應下來，也不過是為了貪圖灰原的報答......
「你還在發什麼呆呀~？」
這時，明美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率先回過神來，似乎比他更快地切回了「明彩」的頻道。
只見，她輕輕抬手，自然地將悠也的右臂攬進懷裡。
指尖勾住他小臂內側，溫熱的身體靠過來，貼在他的胳膊上，兩個人的肩膀頓時併攏在一起。
她微微側首，湊近他的耳畔，仿佛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正在說什麼悄悄話，笑語盈盈，姿態親昵。
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絲酥麻。整條胳膊陷入了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溫軟。
溫熱呼吸輕輕拂過他頸側，帶著細微酥癢；
整條手臂被獨屬於她的溫軟包裹；
與和小蘭一起的感受截然不同。
悠也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從紛亂心緒中強行回過神。
兩人就這樣並肩沿著街邊慢慢走出幾步。
悠也這才同樣微微偏頭，湊近明美的耳畔，還是壓低聲音解釋道：
「明彩醬，我剛才突然變換姿勢，是突然想到，我們這樣的姿勢才更自然、更容易附在耳畔說悄悄話，而不被監視的人懷疑。」
原來是這樣。
明美聞言瞬間恍然大悟。
悠也上一刻為什麼要把十指相扣換成曲臂讓她攬——不是因為貪圖這份依偎的溫軟，而僅僅只是為了方便他們說悄悄話。
因為手拉手的時候，兩個人的手臂是向兩側延伸的，中間有一定距離。
如果要湊到對方耳邊說悄悄話，必須身體前傾、脖子伸長，或者把對方的手拉過來，姿勢會顯得刻意、彆扭、不夠自然。
而換成挽住臂彎的姿態，兩個人的肩膀自然併攏，頭部天然就在彼此附近。
這時候側頭湊近耳畔說話，動作流暢、貼身、私密，完全符合「說悄悄話」的需求。
所以，這一切都是誤會造成的。
非要追究緣由的話：
唯一能夠埋怨的......
就是悠也沒有從一開始就說清楚。
胸腔內的心跳其實未曾平復，明美眼底帶著幾分淺淺幽怨，目光輕輕落在那張清俊的側臉上：
「下次，你應該早點說的。」
「嗯嗯。」悠也應道。
還有，下次？
也就是說，明美姐不介意？
她想繼續把計劃進行下去......
悠也內心嘀咕。
之後，兩人都因為方才過於旖旎的氣氛而顯得有些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安安靜靜地走了一兩分鐘。
期間，為了不讓迎面遛狗回來的街坊們看出異樣，明美一直維持著微微偏頭、半歪臉頰、輕輕靠在悠也肩窩的姿勢。
每當有認識的人經過，她就會彎起眉眼笑一笑，笑容溫柔又自然，看不出半分破綻。
其中一兩個比較自來熟的鄰居，終究是忍不住好奇，迎面而過時特意停下腳步打了招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眼底滿是八卦的光。
「哎呀~中森小姐，這位是......？」牽著白色比熊犬的中年婦女笑眯眯地開口。
「是我的男朋友。」
明美大大方方地介紹，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
「姓林，青悠君是從龍國來的。」
「林先生好！」婦女熱情地點頭。
隨後，又閒聊幾句，談及到悠也常年跨國經商、往來奔波。
婦女又好奇地問道：
「林先生要經常來回兩國跑生意，那你們這樣可不常見面啊？」
「是啊。」悠也點了點頭，眸光溫潤，脈脈含情地望向身側之人，語氣溫和又帶著一絲歉意：
「所以，還要感謝明彩醬能夠體諒。」
「距離不是問題，只要心在一起就好。」
中年婦女被甜得捂住胸口，連連感嘆年輕真好，又祝福了幾句，牽著狗慢悠悠地走了。
然後，待路人走遠，兩人臉上溫情脈脈的模樣瞬間垮了下來，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絲無可奈何的尷尬。
「吶~悠也。」明美忽然微微側頭，貼著悠也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叫出了他原本的名字。
悠也沒有回頭，只當沒聽見。
「.......」明美見狀，很無語。
不由輕輕用腦袋撞了撞他的肩窩。
「明彩醬要叫我『青悠君』。」
悠也這才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這是小哀吩咐的。」
他心中用意隱晦，也是在暗中提醒明美：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小哀讓他做的，他只是個機器人，不管他的事啊......
「呵呵~」一聲輕軟笑意從耳畔傳來，方才縈繞的緊繃與尷尬悄然消散了幾分：
「你還真是聽小哀的話呢~我知道啦，青悠君。」
明美的語氣恢復了一點往日對悠也的輕鬆寫意，話音稍頓，她神色認真下來，又輕聲囑咐：
「不過，有件事你一定要聽我的。」
「嗯？」悠也茫然。
「就是剛才那件事......」溫意再度漫上她的面頰，明美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但語氣依然很認真：
「你一定，不能告訴小哀。」
「啊？什麼事？」
悠也故作茫然，佯裝全然未曾記起，一臉無辜。
明美有點急切，想說是「自己方才親他臉頰」的事情，可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時，卻猝不及防撞進他不經意間落在自己唇瓣上的視線。
一瞬間，她哪裡還能不明白，他是在捉弄她。
果然，在虛擬世界的三年時間裡；
悠也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小混蛋！
羞惱瞬間漫上心頭。
明美突然做了一個動作——在外人看來，他們情侶倆似乎說了什麼高興的話，她很激動，從原本單手攬住悠也，變成了側身雙手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
而只有悠也知道，明美的另一隻手，正不動聲色地、精準地捏住了他腰間的軟肉。
不是，你也來！！？
這是你妹妹和小蘭的專屬位置啊！
悠也一驚，連忙低聲求饒，飛快解釋道：
「明彩醬，這種事情有什麼好說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親我臉頰。」
「呃~」
明美一愣，看著悠也清俊的側顏，剛想脫口而出——「這能一樣嗎？現在『青悠君』的你，和『悠也』模樣的你，自然是兩碼事。」
可話語尚未出口，理智驟然回籠，明美猛然閉緊了唇。
是了。
對於悠也來說，不管他外表怎麼變化，他身體裡面的那個靈魂是一樣的——一樣把她當做最尊敬的姐姐。
親他的那個行為，和往日裡出於喜愛而親昵地蹭蹭、抱抱，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所有輾轉糾結，只是她自己胡思亂想了。
嗯，一切的根源，反而總是因為自己......
一念通透，明美心底所有紛亂驟然平復，只是餘下幾分難以掩飾的羞赧。
「哎~大庭廣眾，世風月下，這般親昵，成何體統，哎！」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個古板的老頭子，瞥了一眼幾乎大半個身子掛靠在悠也身上的明美，似乎很沒眼看，搖了搖頭，與他們擦肩而過。
明美這才發現自己的姿勢有多親昵，還做了妹妹的專屬動作，連忙放開了手。
不過這一次，她雖然臉紅，卻已經不再太拘謹。
是啊，悠也只是把她當姐姐看待。
自己只要跟他一樣；
不要因為他成年了，而胡思亂想就行了......
他是悠也，是自己可愛的弟弟，妹夫。
嗯。
一次一次內心加深對自己的說服，明美終於自然了很多。
唯有她以為很自然，把自己當尊敬姐姐看待的悠也，心裡暗自叫苦。
他趁著明美沒注意，另一隻手插進了口袋裡，悄悄將褲子稍微調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