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鏡中人
黑色勞斯萊斯無聲地駛出停車場，消失在視線盡頭。
鬼野武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駐足良久。
晨風從停車場的入口灌進來，吹起他大衣的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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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野武思索著烏丸蓮耶說的那些話。
朗姆奪權、政府參與、黃金沉沒。
利用、背叛、陰謀、算計————
還真是一齣好戲。
鬼野武搖了搖頭。
兩百噸黃金。
的確是充滿誘惑力的數字，但他不需要那些黃金。
烏丸蓮耶可未必是好心。
鬼野武敢保證，一旦他拿了這些黃金，後面必然麻煩不斷。
所以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動過心。
鬼野武更在意的是烏丸蓮耶。
他知道那個老人今天來找他，不只是為了達成互不侵犯協議。
那是試探。
是在測量他的底線，是在確認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說「不要碰我的人」的時候，烏丸蓮耶的眼神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確認一確認他是什麼樣的人，確認他會在什麼事情上拼命。
那個老人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鬼野武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個承諾。
不碰他的人。
不碰他在意的人。
在烏丸蓮耶的世界裡，承諾這種東西有用嗎？他不知道。
但至少，那個老人花了這麼多心思來見他，又說了這麼多話，說明一件事—
他不想與鬼野武為敵。
這就夠了。
勞斯萊斯內。
車內很安靜。
引擎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沙沙聲。
那個引導鬼野武上車的男人此刻坐在駕駛座上，他的雙手握著方向盤，姿態依然筆直，脊柱像一根繃緊的弦。
後排座位上，那個戴著呼吸機、身體虛弱的耄耋老者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半躺著，毯子蓋到肩膀，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睛半閉。
呼吸機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壓力表的指針在綠色的區域微微顫動，一切都和來時一樣。
一樣的姿勢，一樣的呼吸頻率，一樣的寂靜。
但有一個東西變了。
——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環路的車流。
東京的街景在車窗外流淌。
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
在停車場裡，鬼野武看到的那雙眼睛是清明的、銳利的、深邃的。
那雙眼睛裡沒有老年人的渾濁，沒有病人的疲憊，有著看盡世事的光芒。
但現在，在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種東西在消退一不是消失，是收斂，像是潮水退去後露出了沙灘本來的顏色。
烏丸蓮耶整個人的氣質隨之發生了變化。
就好像腐朽的木頭裡重新被注入了活力。
儀錶盤上方的中控屏幕亮了。
不是導航一是一塊單獨的、鑲嵌在中控台中央的小屏幕，純黑色的底色，緩慢地從中心亮起，像一顆星星在黑暗中顯形。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手寫體，黑色，筆畫纖細優雅。
【結果如何。】
烏丸蓮耶仿佛迴光返照般瞬間坐直了身體，語氣出人意料的帶上了一抹恭敬。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稱呼」BOSS！」
【黃金？】
「是的，」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烏丸蓮耶」依舊恭恭敬敬回答，「兩百噸，全部拒絕。他說——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要。」」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停頓了一瞬。
這一瞬在告訴烏丸蓮耶」—對面的人，在思考。
新的字幕出現。
【原話】
烏丸蓮耶」閉上眼睛。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自己的聲音，而是鬼野武的聲音。
低沉，平靜，沒有一絲波動。
「我不需要你的黃金。我有自己的財團，有自己的事業，有足夠多的錢。我不需要從你那裡拿任何東西。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要。」
「6
他睜開眼睛，聲音恢復正常。
「然後他說，我不要任何東西，我只需要一件事，不要碰我的人。」」
「香保里、宮野志保、宮野明美。還有昨天在樂園裡的那些人，所有和我有關的人，不要碰他們。」」
車廂里沉默了。
光標在屏幕上緩慢地閃爍。
片刻後，沒有新的字幕再出現。
屏幕重新變得漆黑。
烏丸蓮耶」鬆了口氣，緊繃的肌肉鬆懈下來。
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緩緩伸向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了顴骨下方的皮膚。
然後他摳住了。
皮膚從顴骨下方被揭開。
不是撕，是揭。
揭開一張貼了很久的、已經和皮膚融為一體的面具。
整幅薄如蟬翼的面具被揭了開來。
露出一張至少年輕了三十歲的臉。
那是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男性。
面容端正，五官深邃，有一種不屬於東方人的立體感。
他伸手摘下呼吸機的鼻管，坐直身體，毯子滑落，動作比剛才行將就木的樣子利落的多。
活動了一下肩膀，頸椎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辛苦了。」駕駛座上的男人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還好。」后座之人活動了一下手指，將面具小心摺疊好，放進座椅旁的金屬盒子裡，「三個小時沒動，腰有點僵。」
「回去泡個熱水澡。」
「嗯。」
車內再次陷入安靜。
外面的車流不停穿梭。
良久。
一道輕聲的呢喃傳出：「鬼野武————」
「看什麼呢，阿武？」
身後傳來的柔軟觸感讓站在窗前的鬼野武表情柔和下來，轉身摟住未婚妻，輕輕在她的額頭吻了一口。
「沒什麼。」
鬼野武收回了凝望窗外的目光。
在女孩看不到的角度，眼中閃過一抹意味莫名的光芒。
對方小看了他。
真正病入膏盲的人和一個健康卻偽裝的人的區別，又怎麼可能瞞的過已經達到入微境界的自己呢？
「烏丸蓮耶————」
鬼野武在心裡默默念到。
他沒有揭穿。
李代桃僵這種事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如果對方真的親自出面反而讓人驚訝。
那個人依舊籠罩在一片迷霧當中，但鬼野武不在乎。
對於鬼野武來說，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他的實力是真的。
對方的忌憚也是真的。
雙方的協議更是真的。
烏丸蓮耶」也好，背後的人也好，得認！
這就夠了！
「怎麼了阿武？」
新名香保里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人的異樣。
鬼野武搖了搖頭，嘴角顯露真誠的笑容，雙臂摟緊了懷中的女孩，低下頭，雙眼直視著那雙明眸：「香保里，我們舉行婚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