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反攻4

  焦志行只能盡數受著,待永安帝怒火消退些,才道:「聖上,當務之急需得救人,萬萬拖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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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帝硬生生壓下怒火,對焦志行道:「你戶部先撥二十萬兩銀子買糧食、藥材運往災區,一切以救人為主。」

  焦志行應下後,不敢拖延,立刻出宮往戶部而去。

  待戶部的銀子撥出來,再要採買糧食時,卻發覺京中各大糧商都沒多少存糧。

  戶部左侍郎王申親自將那些大糧商請到戶部,剛將災區之事言明,那些糧商便各個哭訴自己實在無糧。

  「南方水災多日,我等除了留下京中所用糧食,其餘盡數運往南方救災了,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我們知道朝廷的難處,若有餘力,又怎能不幫?」

  一番番的推辭砸下來,便是王申也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南方確是受災嚴重,可貿易島那邊也收了不少糧食運過去,哪裡就能將這些糧商都給抽乾了?

  農忙尚未結束,稅糧還來不及收,朝廷撥不出什麼糧食來。

  從貿易島到西邊實在太遠,還要繞過南邊的水災,朝廷等得,災區百姓等不得。

  王申只得往京外尋糧商,且朝廷開始收糧後,糧價便是水漲船高,真可謂一天一個價,又因糧商們都在搶糧食,朝廷便是高價也未曾收上來多少。

  因形勢緊急,不可如此耽誤下去,王申便向焦志行稟告,想要調取各地糧倉的存糧。

  大梁無論州縣,官府都有糧倉存糧,待當地災情嚴重時放糧救災。

  焦志行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就將此事在內閣提出。

  張毅恆卻不同意。

  「今年先是南方,如今又是西方,可見天災不斷,若動了別處的糧倉,其餘地方也遭遇災情,豈不是束手無策?」

  焦志行道:「南方水災、西方地龍翻身,都是已發生的災情,就該先救當地百姓性命,如何能等那還未發生的災情?」

  「若要調糧,需得先從朝廷往各處傳令,再調糧往西邊,如此需得耽誤極大的時間,未必是上上之選。一旦糧食調離當地,當地再發生災情有傷亡,責任該由誰人來負?」

  張毅恆堅持道:「如此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不如儘快將夏糧徵收上來,再運往西邊。」

  夏稅要從各地徵收,經過各州府核對,運往京城後還需核對,再撥糧運往西邊,流程走下來,西邊的災情定然是無法控制。

  災情如火,怎可拖延?

  宗徑眼看著二人爭論,卻覺二人的法子都行不通。

  他一抬眼,就看到胡益正老神在在地喝茶,心中一動,就問:「胡閣老可有他策?」

  焦志行和張毅恆的爭論便停下,齊齊看向胡益。

  胡益端著涼茶,語氣平靜道:「當務之急需得讓糧商拿出糧食。」

  「若糧商願意拿出糧食,我等也不必在此著急上火。」

  焦志行深深嘆口氣。

  原以為胡益能有何好法子,不成想又將話說了回去。

  胡益對著焦志行道:「災難當前,糧商竟敢推說無糧,擺明了是囤貨居奇。依本官之見,該抓幾人好好查查,其家中究竟有糧還是無糧。」

  話到最後,他的目光往張毅恆臉上瞥了一下。

  焦志行猶豫:「這……無故捉拿糧商,恐要……」

  「一旦傳出去,我內閣四人的官聲恐要大為受損。」

  張毅恆皺眉,語氣裡帶了幾分猶疑。

  此話實是說出了焦志行的心聲。

  商人也是大梁百姓,未曾犯罪之下,豈可亂抓人?如此豈不是以勢壓人?

  焦志行身為首輔,能忍張毅恆如此與他爭論,就是為了博一個能容人的好名聲。

  一旦商人被抓,罵聲必起。

  胡益將茶盞放到桌子上,雙手搭在把手上,整個人依靠著椅背,語氣平淡道:「與十二縣百姓性命相比,一些罵名又算得什麼。此事我胡益可辦,罵名我胡益擔著。」

  「胡閣老就不怕史筆?」張毅恆反問。

  胡益道:「我胡益向來官聲不好,多這一次少這一次也不甚打緊,只需能多救些百姓,就是不知這幕後的有心人能否借著此番脫身。」

  張毅恆目光凝聚於胡益身上,可惜胡益並不理會他,反倒催促焦志行:「首輔還是儘快做決定吧,我等在此拖延一時,十二縣恐就要餓死成百上千人。」

  焦志行心中雖有決策,卻依舊問眾人:「諸位以為如何?」

  張毅恆自是拒絕,胡益贊同,這便是一票反對一票贊同。

  焦志行不願露頭,最後這做關鍵決定的反倒成了往常置身事外的宗徑。

  宗徑看向焦志行,見其目光中多了幾分期待,心中便響起老天官在朝堂上罵焦志行那些話。

  再將目光看向往常只顧著爭權奪利的胡益,心中響起的,是老天官罵他宗徑置身事外那些話。

  他瞬間醒悟,開口道:「胡閣老所言不錯,如今該以災民性命為第一要務。商賈敢囤積居奇,便是草菅人命,該嚴懲!」

  胡益就問焦志行:「首輔大人以為如何?」

  焦志行鬆了口氣,對胡益道:「此事就交由胡閣老去辦,務必要快。」

  胡益不再多言語,起身去辦事。

  事既已定下,張毅恆拱手對焦志行與宗逕行一禮,也去忙自己的事。

  宗徑起身,對焦志行拱手告辭,走了幾步便頓住,又回頭對焦志行道:「既坐了首輔之位,該挑的擔子需挑起來,否則便成了沽名釣譽,德不配位,後世再評論首輔時,論的是功績。」

  不顧焦志行的反應,宗徑快步往外走。

  出了門,烈日便照到了他身上。

  宗徑心中迷霧盡散,只覺心胸開闊渾身輕鬆,並不覺烈日如何灼人。

  既爭鬥不止,那爭又何妨?

  這朝堂若果真各人自掃門前雪,豈不才是一潭死水,任何事都辦不成?

  若能為災民籌到糧食,幫胡益爭上一爭又何妨。即便他只是為了打壓晉商,總歸也辦了好事。

  陳硯那小子年紀輕輕,就通其中關竅,比他宗徑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若江山未來由陳硯、李景明等年輕官員接力治理,必大有作為。

  在年輕人成長起來之前,這江山基業終需他們這些人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