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名聲2

  永安帝卻往龍案上堆積的奏疏一指,冷笑道:「朕還熬得住,他們就已迫不及待了,若朕再在宮外請大夫,他們又怎還會有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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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年後,北鎮撫司就依照武庫司那些人的口供四處拿人。

  戶部、兵部、工部……

  大大小小已拿了十四人。

  這些人在詔獄熬不住,還在往上攀咬。

  走私軍火這等重罪,朝廷竟安安靜靜,言官們不去彈劾那些走私軍火之人,竟紛紛彈劾揪出此事的陳硯。

  朝堂尚且如此,整個京城更是全盯在陳硯的產業上,無一人議論此事。

  他們明面上是對付陳硯,實則是藉此轉移視線,將走私軍火的大案輕輕揭過。

  還可毀了揭露此事的陳硯,通過對付陳硯來對付他這個查案的天子。

  實在厲害。

  厲害啊!

  永安帝臉上雖笑著,臉上卻是掩不住的殺氣。

  許是情緒太激動,他眼前一黑,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讓他雙手下意識扣住椅子扶手。

  汪如海察覺出異常,偷偷抬起頭,就見永安帝臉色不對,他也顧不得君臣之禮,自行起身後就趕忙去給永安帝順背,因過於擔憂而哽咽:「氣大傷身吶主子!」

  永安帝強忍著待眩暈過去後,瞧見汪如海擔憂的神情,心裡終於多了些寬慰:「如此失態,豈不是讓他們得意?!」

  汪如海雖難受,還是規規矩矩賠罪,旋即規勸:「主子萬萬要保重龍體,才能將這些走私軍火之人一網打盡。」

  永安帝長長呼出口濁氣,目光卻落在地面的空藥碗上:「他們既敢對陳硯下毒,敢不敢對朕下毒?」

  汪如海身上的中衣已徹底黏在身上,他強忍著恐懼應道:「聖上乃是九五之尊,誰敢對聖上動手?何況聖上有龍氣護體,也不會讓奸人得逞。」

  回應他的卻是永安帝的一聲冷笑:「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的?」

  汪如海已是汗如雨下,卻不敢再接話。

  好在永安帝並未在此繼續下去,而是話鋒一轉:「陳硯在做甚?」

  說到此事,汪如海終於緩了口氣,道:「陳祭酒領著監生們去京郊附近的村子,幫農戶春耕了。」

  「監生?幫農戶春耕?這是為何?」

  永安帝頗為意外地追問。

  汪如海趕忙道:「聽聞國子監開學後,陳祭酒出的考題多為農事,監生們竟無一人能答出,陳祭酒直言若連農事都不知,便不能為聖上進利民之策。」

  永安帝目光移到眼前彈劾陳硯的奏疏上:「三千多人,哪裡有這般多的田地供他們耕種?」

  「聽聞陳祭酒早早就與附近各個村子的村長商議好,將人分批送到各個村子,一個農戶家住兩人幫忙,讓農戶教他們種地。」

  「怕是活兒幹不了多少,反倒吃了農戶的糧食。」

  那些監生能幹得了什麼農活。

  汪如海目光始終落在永安帝身上,瞧見永安帝臉上的怒氣消散不少,心下稍安,說起陳硯此舉時,語氣便輕鬆了些:「陳祭酒早有交代,那些監生在農戶家吃喝都需給銀子,不能讓農戶吃虧。」

  想到自己聽來的消息,汪如海臉上就帶了笑意:「主子您是不知,那些監生在田野間是哭爹喊娘,還有人想半夜偷跑,叫那些農戶給抓回來了,監生們是叫苦不迭。」

  永安帝卻不領情:「監生們終究是讀書人,想要了解農事,多讀些農事的書就罷了,陳硯辦事如此激進,也不怪得罪這許多人。」

  他雖未曾種地,也知風吹日曬之苦不是那些監生能受得住的。

  陳硯此舉,恐怕是為了躲開京城這些對他的彈劾。

  只是如此一來,又得罪了自己的學生,哪頭都得不了好。

  「陳祭酒辦事終究與旁人不同,正因此,倒是頻頻出奇招。」

  汪如海說完,又道:「只是此次他的名聲怕是壞了,往後……」

  想要再往上爬就難了。

  永安帝問道:「他的資產查得如何?」

  「京中只聖上賞賜的那處宅子,除了護衛頗多外,並無其他資產。按著下頭人的稟告,陳家吃穿都極差。」

  「老家又如何?」

  「已派人往平興縣去了,只是來返還需些時日。」

  永安帝閉上雙眼,緩聲道:「讓陳硯寫封自辯疏,朕要瞧瞧他把這麼些銀子都花哪兒去了。」

  松奉白糖的情況天子心知肚明,此前北鎮撫司傳來的消息,四海錢莊的大頭在陳硯手裡。

  以貿易島如今的繁榮,四海錢莊必定日進斗金,分到陳硯手裡的銀子絕不會少,陳硯卻過得清貧,與其身家著實不符。

  此事既然被人挑明了,也該讓其好好交代了。

  汪如海恭敬地應了聲後,待永安帝徹底平復下來,他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外面的寒風一吹,讓他渾身直打哆嗦。

  待回了屋子,身上的汗早就涼透了。

  他換了衣服後,讓人去把夏春叫了過來。

  夏春見到床上放著的濕透了的衣服,急道:「乾爹又是一身汗,再一吹寒風恐怕要受寒。」

  汪如海嘆息一聲:「咱家是越發琢磨不透主子了。」

  以往天子雖喜怒不形於色,他憑著對天子的了解,總能猜到。

  可從去年年底開始,永安帝越發暴躁,殺氣極重,宮內眾人都是噤若寒蟬,就連他也是戰戰兢兢,唯恐掉了腦袋。

  夏春湊近汪如海,壓低聲音道:「乾爹,聖上龍體……」

  話還未說完,汪如海就是一個眼神橫過去:「不該問的莫要問。」

  夏春趕忙住了嘴。

  汪如海卻往門口使了個眼色,夏春反應過來,幾步衝過去打開門,就見孫秉筆領著兩人在不遠處朝著這邊走來。

  夏春趕忙向其行禮。

  孫秉筆只「嗯」了一聲,就越過他離去。

  夏春一顆心猛跳,再關上門回來時,臉已經被寒風吹得通紅,後背卻冒冷汗。

  汪如海雙眼看著門口,幽幽道:「這宮裡到處都是耳朵,說錯一句話就會掉了腦袋。記住,主子好我們才能好,萬莫要起不該起的心思。」

  最後一句話聲音比此前要大不少,至於外面經過的人有沒有聽見,那就是誰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