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朝考4

  首輔與次輔已擺明態度,也就意味著焦門和劉門眾人的態度。

  如今的關鍵,就變成了胡門。

  胡益低頭細細看了一遍文章,處處詳盡,比之柯同光要強上不少,而劉守仁扶上去那兩人更與其不能比。

  若此事贊同陳硯,就可擠下劉門一人,以防劉守仁一家過大,於他是極有利的。

  若不贊同陳硯,往後劉守仁便會得寸進尺,哪裡還容得他胡益說話。

  可一想到自己要推舉陳硯,胡益便覺渾身難受。

  因實在不甘心,這筆便遲遲無法落下。

  怎的偏偏就是陳硯?

  難不成就再沒能人了嗎?

  胡益很想打個叉,再從後面選出一人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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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又談何容易。

  一旦後面的對策不行,那些中立之人可不會跟隨他,到時候就真讓劉門的兩人上去了。

  最穩當的,依舊是先將陳硯推上去。

  何況聖上已看過陳硯的對策,若呈上去的比之太差,聖上也會親自問起。

  要是他此番與焦志行聯手,往後他就會被焦志行與劉守仁爭相拉攏,大可兩邊索要好處,比之如今的處境定要要好上許多……

  胡益心中盤算許久,目光不自覺又落在「陳硯」二字上,咬緊了牙關。

  提筆,終究畫了個圈,便立刻往下傳,仿佛不想多看一眼。

  劉守仁的臉色陰沉得險些能滴出水,不陰不陽道:「胡大人之胸襟,實非常人所能及。」

  連陳硯都願意往上推。

  胡益瞥他一眼,道:「為君父分憂罷了。」

  莫要忘了,聖上已看過陳三元的答卷了。

  劉守仁被不輕不重地刺了下,冷哼一聲,便將目光落到王申身上。

  答卷從眾人手上一一傳過去,焦門、劉門眾人如何選擇自不必說,胡門眾人仿佛吞了蒼蠅般難受,卻還不得不捏著鼻子畫圈。

  待傳到王申手中,王申的頭險些抬不起來。

  此番若畫圈,就是與座師徹底決裂,往後他必定舉步維艱。

  若畫點,就是與陳硯割裂。

  想到兩日前上門求助的陳硯,王申心情沉重。

  此前就不該聽陳硯忽悠進入中樞,導致如今落得如此進退兩難之境。

  王申背上仿佛壓了兩座大山,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掙扎許久,他終於在一道道目光下,畫了個紅色的圈,旋即便覺身上的大山被人移開了一般,渾身輕鬆。

  再遞給下一位。

  恰好,坐在他下首的就是裴筠。

  與王申不同,裴筠根本無需掙扎就畫了圈。

  他已然被當成陳硯同黨,還有何可掙扎的?

  如此轉了一圈,陳硯的答卷最終回到了焦志行的手上,一數之下,竟有二十七個圈,比柯同光的圈數更多。

  至此,三人已選了出來,分別是陳硯、柯同光以及張潤傑。

  焦志行再將趙清越與柯有望作為備選,在翌日寅時末呈到永安帝面前。

  永安帝見過答卷後道:「如此大動干戈開海,總要有所收穫。」

  胡益恭敬道:「開海為的是填補國庫,需得給三人設個數額,若達不到便是開海未成,該換人。」

  「胡閣老以為多少合適?」

  胡益道:「若單單只開一處,一年二百萬兩銀子能賺得,如今三處關口齊開,需會有影響,微臣以為一年一百萬兩較為合適。」

  永安帝頷首:「不錯。」

  「聖上,這頭一年需得組建市舶司,協調商賈,想要賺一百萬兩怕是有些難,後面兩年要容易些,賺的錢更多,不如三年三百萬。」

  金口一開,不可更改,焦志行只能退而求其次。

  劉守仁附和:「三年一考,如此更合適。」

  首輔與次輔站到一起,永安帝自是答應。

  當天,宮中就派內侍前往三家報喜。

  夏公公搶了去陳硯府上報喜的差事,興致勃勃便去了。

  剛進門,就高聲道賀:「恭喜陳大人!」

  陳硯從屋子裡迎上來,得知此事,立刻高興地給夏公公回禮:「勞煩公公跑一趟,還請公公入花廳稍坐。」

  夏公公卻笑著搖搖頭:「咱家倒是想可惜可宮裡還等著咱家回去當差。」

  湊近陳硯,小聲道:「聖上將如此重擔給大人挑著,可見對大人是極重視的。咱家聽老祖宗說了,我大梁就沒孤臣入閣的。」

  言罷,緩緩站直身子。

  陳硯斂去心中所想,朝著夏公公拱手,激動道:「多謝公公指點!」

  夏春擺擺手:「三元公是何等聰慧之人,豈能想不通這其中關節?咱家不過是閒來無事,與三元公說說閒話。」

  旋即又笑道:「此番三元公若能開海成功,那可就真是前途無量了,到時咱家還得三元公多多照拂啊。」

  陳硯笑道:「都是為君父分憂,你我更當相互關照,相互分擔才是。」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夏春喜笑顏開。

  以前他還只是與陳硯走得近些,此次陳硯奪得一開海之權,就已然讓夏春下定決心要與陳硯形成同盟。

  陳硯已然不是孤臣,還能在得罪劉閣老、胡閣老等人的情況下得朝考第一名,可見其厲害。

  乾爹說了,陛下是在為大梁培養這位小陳大人。

  「這般高興之時,咱家斗膽給陳大人提個醒,朝考第二名為柯同光,乃是焦閣老的孫女婿;第三名張潤傑,是劉閣老的得意門生,有兩位閣老相助,這開海就會比旁人更容易些。」

  這個旁人也就只剩陳硯一人。

  陳硯滿臉感動:「多謝夏公公指點。」

  夏春心中熨帖,此次竟推拒了陳硯的銀子,急匆匆趕回宮裡當差。

  陳硯便知夏春是真的偷閒跑出來給他賀喜。

  這位夏公公需得好生結交。

  開海之權到手,陳硯長長舒了口氣。

  今日並未下雪,天上還掛著暖陽,實在舒心。

  陳硯邁著輕快的步伐去了劉子吟的屋子。

  門一推開,裡面的人便紛紛看過來,陳硯頷首:「朝考第一名。」

  眾人均是興奮地朝陳硯衝來。

  這幾個月的艱辛付出,開海之事終於成了!

  「懷遠終於可以一展拳腳了!」

  周既白一拳捶在陳硯的肩膀,興奮得面紅耳赤。

  楊夫子拍拍陳硯的肩膀,連聲呼好。

  「開海若能成,懷遠你便不負平生所學!」


  這鬼地方他此生再不想來了!

  焦府。

  柯同光一早醒來便焦躁不安,在翰林中更是無法專心修史。

  縱使他知曉自己必能得開海之權,依舊盼望能明確朝考名次。

  唯有第一名,才能讓他徹底在陳硯面前翻身。

  如此期盼之下,每一刻鐘都變得極難熬。

  一直到巳時末,外面終於有人高呼:「翰林院編修柯同光何在?」

  柯同光猛然起身,在眾同僚羨慕的目光下幾乎是狂奔出去。

  報喜的內侍瞧見他急匆匆趕來,就知他等得著急,隔得老遠就笑著道:「恭喜柯編修,中朝考第二名!」

  柯同光神情一凝,幾步衝到那內侍面前,急躁問道:「第一名是何人?」

  內侍笑道:「乃是陳三元陳知府。」

  此話仿若晴天霹靂,讓柯同光僵在原地。

  陳硯是第一名?

  陳硯怎麼會是第一名?!

  劉門、胡門為何會將他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