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登門

  「學生如何能向那陳硯低頭?」

  胡益壓抑著怒火道。

  徐鴻漸淡淡道:「成大事者,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胡益低下頭,極力忍耐心中的怒火。

  「學生如何能對得起恩師,對得起手下之人……」

  「你切記,為官之道,最緊要的就是自保。」

  見胡益不服,徐鴻漸悠悠道:「此次縱使陳硯活過來,此後也會失去天子相護,以他銳利的性子,遲早栽跟頭。」

  胡益猛然抬起頭:「恩師之意是?」

  「聖上有你等,又何必再要陳硯這個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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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鴻漸雙手搭在龍頭拐杖上,又道:「此前聖上要對付我徐門,縱使三元公也可當孤臣,如今我徐鴻漸倒了,再讓三元公當孤臣,於大梁就是莫大的損失。」

  換言之,永安帝有意栽培陳硯。

  一旦陳硯當了普通臣子,永安帝定然就不會如以往那般護著陳硯,於陳硯而言,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你又何須著急?」

  徐鴻漸反問。

  此話讓胡益心中掀起驚天駭浪。

  到了此時,恩師竟還能得到宮裡消息!

  剎那間,胡益對徐鴻漸已越發恭敬。

  萬萬不可因徐鴻漸退下來,便對徐氏一族不聞不問。

  對於胡益一如既往的恭敬,徐鴻漸頗滿意。


  師生二人在馬車內談論了半個多時辰,胡益才在城門口下了徐鴻漸的馬車。

  曾經風光無限的大梁元輔,正式離開京城。

  當天下午,胡益帶上好幾位大夫,又拿了不少名貴藥材親自登門看望陳硯。

  胡德運打開門,瞧見來人時,嚇得哆哆嗦嗦跪下行禮:「見……見……見過胡閣老……」

  瞧著地上抖成鵪鶉一樣的胡德運,胡益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險些一腳踹過去。

  如此蛇鼠宵小,竟敢在背後造他胡益的謠,他胡益還需得裝作不知!

  再一想,此人竟與他同姓,便更瞧胡德運不順眼。

  今日他上門是來求和的,只能將怒火壓下,就道:「不必多禮。」

  胡德運結巴道:「謝謝謝謝胡閣老。」

  說完又加了一句:「小的……小的與胡閣老還是本家。」

  胡益心中怒火更旺了幾分。

  想到守在陳府外,親眼看著他上門的士子們,胡益再次將怒火壓下,和善道:「本官請了三位名醫,前來給陳三元診治,陳三元何在?」

  胡德運趕忙爬起來,「嘿嘿」笑著,道:「小的這就帶您去。」

  不等胡益回應,他便扭頭對著宅院內一聲大喝:「胡閣老領了大夫上門為陳三元診治,大家快來相迎!」

  胡益看著滿臉橫肉的胡德運,眼皮跳了跳。

  待其進屋,陳硯虛弱地躺在炕上。

  見胡益前來,便要起身相迎,卻被胡益給攔住,「陳三元身子不適,莫要講這些虛禮。」

  陳硯便心安理得地躺下,由著大夫們上前把脈。

  陳知行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大夫。

  「懷遠怎樣了?」

  楊夫子擔憂地問那些大夫。

  大夫們嘆息著搖搖頭:「脈象紊亂,不知是何緣由,恕我等學藝不精,實在無能為力。」

  到了此時,陳知行才偷偷鬆了口氣。

  陳硯不以為意,縱使這些大夫查出來又能如何。

  胡益皺眉:「各位都是名醫,就不能再試試?」

  炕上的陳硯重重喘息兩聲:「多謝胡閣老記掛,下官已好多了。」

  胡益頗為擔憂道:「陳三元要養好身子,莫要讓天下士林擔憂。」

  旋即又讓人將那些個名貴藥材搬進陳硯的屋子,囑咐陳硯好好養身子。

  「朝中上下一心,均贊同開海。原本陳三元該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是陳三元的身子……」

  胡益說到此處,便笑道:「陳三元不必為朝堂之事憂心,朝堂自會推出合適人選。」

  待胡益一走,陳硯一骨碌爬了起來,衝到桌前,便急忙倒水研墨。

  「硯老爺身子還沒養好,萬萬不可太過操勞。」

  陳知行趕忙提醒。

  陳硯轉頭,急躁道:「裝過頭了,這開海的事要被人搶走了,得趕緊補救。」

  鋪開紙張,坐下後蘸墨落筆。

  他是想依靠苦肉計倒逼朝廷百官贊同開海,原以為這些個老頑固必會多撐幾日,誰知這麼快就妥協了,竟還開始爭奪開海人選了。

  這些個老臣骨頭也太軟了!

  怎的就不多撐幾日!

  陳硯對那些守舊派極失望。

  如今他還在裝病,他們就迫不及待爭奪開海的話語權,他陳硯忙活一場,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胡閣老來此,就是為了逼迫懷遠你趕緊好起來。」

  胡德運勸陳硯:「你要是好了,豈不是就讓他脫身了?那就如了他的意。」

  至少要再裝兩天,讓那胡益也嘗嘗他們前些日子的滋味。

  陳硯將毫筆蘸墨,應道:「苦肉計的目的已達成,再裝下去,莫說開海,松奉都要與我無關了。」

  胡益如何能與開海相提並論?

  胡德運很遺憾。

  閣老親自登一四品官的門,還是一未赴任的地方四品官,如此痛快之事唯有懷遠能辦到。

  如此輝煌之際,竟就這般結束了。

  可惜,實在可惜!

  陳硯花費一個時辰,終於將奏疏寫好。

  若要廷推,焦門、徐門、胡門必會將自己人推出來,再投票表決。如此搶奪利益的時刻,不會有人放棄分割利益,反倒來推舉他陳硯。

  他能做的,唯有向永安帝自薦。

  他便將自己所想開海之法寫成奏疏。

  若能得到永安帝的支持,他應該還有機會爭奪一番。

  寫完奏疏後天色已晚,陳硯只得將奏疏壓下,準備明日再呈上去。

  誰知當天晚上,徐彰就登門了。

  「凡在京七品以上官員,皆可參加此次朝考。一旦能選中,便可主持開海,擔起重任。於我等而言,此次乃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懷遠你切不可錯過了。」

  徐彰在翰林院得到消息,下了衙後急忙往陳府跑。

  李景明在朝為官,此等消息定然能知曉。陳硯在家養身子,又閉門不出,要是錯過了,那就太可惜了。

  畢竟這開海一事,是陳硯一手促成。

  萬萬不可讓他人摘了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