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辯開海4

  沈良墨瀋老雖也有不少學生入朝為官,可與楊老這位三元公的恩師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沈良墨見楊夫子站起身,臉色微變。

  他本就是仗著年紀大,且有威望,點評一番小輩,無論陳硯如何反駁,都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可這老的出來維護學生就不同了。

  沈良墨聲音古板:「他既是你學生,他如此不容人,你為何不管?還是說,因他連中三元,就可輕易斷他人前程?」

  聽他不顧事實,還來污衊陳硯,楊夫子大怒,當即怒喝:「今日乃是辯開海,你等不就此辯論,一個兩個上來就罵我學生是奸臣沒有容人之量,還想讓他對你等感恩戴德不成?」

  陳硯聽之,只覺渾身舒坦,不覺在心裡為楊夫子叫好。

  夫子辯論起來,也是字字珠璣啊。

  沈良墨臉上多了幾分怒氣,道:「他品行不端,乃是你這師父之過,你不思悔改,竟還包庇縱容,依我看,有其師方有其徒!」

  一貫溫和的楊夫子,此刻已然怒火中燒,也就毫不客氣道:「論才學,你的學生無一人可與我的學生相提並論。論政績,你的學生與我的學生比更是拍馬不及。論品行,我的學生敢死諫權臣,你的學生只知自保,怕不是更對權臣阿諛奉承,你的學生都教不好,又有何臉面來指責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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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夫子此次可是一點臉面都不給這沈良墨留了。

  待說完,發覺陳硯正滿眼敬仰,他便指著那沈良墨對陳硯道:「為師尚存於世,你何須聽此等只會欺負小輩之人胡亂攀扯?他若再如此罵你,便是在罵為師教導無方,你必要給為師出頭!」

  論嘴皮子上的功夫,他與懷遠相差甚遠。

  如今他出頭,也不過是要滅一滅這沈良墨的風頭。

  莫要以為教出幾個學生,就能在他學生面前耀武揚威。

  當然,更是給陳硯一個由頭,一個不需被他人點評的由頭。

  他這個夫子,在士林中還是有些威望的。

  陳硯站起來,轉過身,對楊夫子深深拜一禮,恭敬道:「是。」

  楊夫子便對上沈良墨:「自己教不出三元公,便嫉妒老夫,想要毀掉老夫辛辛苦苦教出的三元公,你用心何其歹毒!老夫看你才是那心胸極小,毫無容人之量之人!」

  陳硯已然壓不住笑意。

  他怎的忘了夫子可是天下士子競相敬仰的楊詔元!

  台下有士子大呼:「三元公大義,實乃我平興縣眾士子的表率!」

  人群中有分散的聲音附和:「三元公乃我等表率!」

  汪商端再次驚慌。

  這沈良墨竟如此無用,輕易就被楊詔元擋了回來,還將陳硯那些事宣揚出來,為陳硯提高威望。

  既如此,不如儘快論開海,再將陳硯的氣勢壓下去。

  沈良墨冷笑:「教導出三元公,就可不顧沿海百姓死活,強行開海?」

  終於提到開海一事,楊夫子毫不猶豫坐了下來,摸摸自己的光額頭,目光便往陳硯身上瞥。

  既是辯開海,還得他的好徒兒親自應對。

  陳硯緩緩坐下,正對沈良墨:「敢問在下如何不顧百姓死活?」

  幾千士子聚集之處,竟無一絲聲響,所有人都知二人的辯論此時才正式開始。

  開海最難以逾越的,就是「祖制」這座大山,陳硯輕易就越了過去,沈老又該如何阻攔陳硯?

  「倭寇可除盡了?」

  沈良墨憤而發問。

  陳硯直直應道:「不曾。」

  「太祖就是為了防倭寇海禁,如今倭寇未除,你若開海,與將倭寇引入我大梁何異?你可知沿海會有多少百姓被倭寇屠殺?」

  沈良墨連聲發問,聲音越發高昂。

  士子們被其情緒感染,紛紛緊握成拳。

  沈老所言極是,陳硯要開海,簡直就是為倭寇大開方便之門,不顧沿海百姓死活。

  許多士子正是因此,極力反對開海,更是對陳三元因敬轉怒。

  陳硯反問:「沈老可曾去過沿海?」

  沈良墨冷然道:「老夫雖未曾去過沿海,卻知一個道理,百姓的性命最為要緊。」

  陳硯深吸口氣,提高音量,儘可能讓更多人聽到:「你未去沿海,也該聽說海寇犯境之事,前年,倭寇犯境,在寧淮屠村,殺數百人。建得三十七年,倭寇犯境,殺死我大梁百姓四十九人;再往前,建得三十四年冬,倭寇殺我大梁百姓一百六十三人,建得三十二年……」

  隨著一個個年份出現的,是一組組觸目驚心的數字。

  每個數字,代表的是一條人命。

  隨著陳硯的聲音越傳越遠,士子們悄然無聲。

  有些不以為然,有些悲憤交加。

  陳硯歷數倭寇惡行,聲音多了份悲憫:「禁海並未阻擋海寇燒殺搶掠,一個個在禁海期間被殺的百姓的命,就是對海禁無用的最有利的證據!」

  「若無海禁,死的人只會更多。你既對百姓有憐憫,就更該嚴禁開海。」

  沈良墨板著臉,並未因這些數字而擾亂心緒。

  陳硯朗聲道:「我大梁於那些倭寇,乃至海寇而言,是一塊富得流油的肥肉,他們只想撕咬搶奪,如何會放過?賊人若惦記上沈老家中的金銀,難不成你關上大門,賊人就不會來偷盜了?」

  沈良墨還欲再說,卻被陳硯猛然拔高的音量打斷:「想要抵禦倭寇,護住沿海百姓,所能依靠的,只有船艦利炮,只有威武水師。唯有將倭寇打殘打怕,打得他們不敢出國門,才能真正保護我大梁沿海百姓的安危。須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洪亮的聲音,從高台向四周輻射,讓得靠近平台的士子聽得心頭髮顫。

  後面的士子隱隱約約聽到什麼,便趕忙往前問,得知此話後,便往後傳,以至于越傳越遠。

  沈良墨並不就此罷休:「我大梁的將士根本無力抵擋倭寇,你所言不過空想。」

  「將士戰力不夠,就挑選猛將強兵訓練,炮威力不夠,就研發改進,船不夠大,就再造大船。我泱泱華夏,豈可畏懼一小小島國,被其逼得龜縮不敢出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