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辯開海1

  因衙役們開道費時,馬車行進極慢。

  周既白撩開車簾一角看出去,見到如此陣仗心頭狂跳。

  車內的陳硯雙手垂在膝蓋上,閉目之後整個人便如入定之態。

  其他人見狀,連呼吸都放緩了些,唯恐驚擾了陳硯。

  今日辯道,乃是重中之重,只可勝,決不能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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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馬上就要以一人對抗半個士林,其中困難兇險,實在非常人所能想像,此時他們能做的,只有盡力不打攪陳硯。

  馬車在衙役們的護送下如同一把尖刀,衝破人群的封鎖,緩緩朝著高台而去。

  經過最初的安靜後,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高呼:「馬車內或就是陳硯!」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喧囂起來。

  許多人想要衝上前,衙役們便用刀鞘首尾相連,用身子的力量死死抵住,形成左右兩道人牆,將士子們擋在外面。

  如此一來,馬車便猶如陷入沼澤,無法動彈。

  順天府尹盛嘉良臉色大變。

  今日若出什麼事,他這個順天府尹就當到頭了。

  昨晚他便一夜沒怎麼睡著,今日一早特意將順天府內的人全帶了出來。

  如今看來,他還是低估了人數與士子們的瘋狂程度。

  若是尋常百姓,抓些人威懾,也可壓制局勢。

  可眼前的都是士子,全是有功名在身,其中還有些大儒,若傷著他們了,他這個順天府尹的麻煩就大了。

  盛嘉良一咬牙,便派人去五城兵馬司要人。

  屬官快馬加鞭離去,半個時辰後,一名著幞頭,青綠色圓領袍,補子繡「彪」的武官,領著一眾頭戴纈(xié)巾,身穿土黃色號衣的兵卒快跑而來。

  那武官隔得老遠便翻身下馬,快步跑到盛嘉良面前,恭敬行禮:「見過盛大人。」

  盛嘉良擺擺手,面色凝重道:「不必多禮,如今形勢複雜,士子們情緒激盪,怕被煽動做出過激之事。我等必要拼盡全力,將陳大人護送到高台,萬萬不可出一絲意外!」

  武官順著盛嘉良的目光看去,就見前方看不到盡頭的人潮湧動,均要往中間涌去。

  武官身材魁梧,個頭極高,能越過人群看到緩緩前行的馬車,以及在其四周苦苦支撐的衙役。

  他也是神色一凜,當即恭敬行禮:「末將領命!」

  旋即不再耽擱,抬手一揮,那些兵卒便邁著整齊的步伐跑來。

  到了近前,武將對眾兵卒下令:「爾等立刻開道,護送陳大人上高台!」

  眾兵卒齊齊高呼:「是!」

  旋即便跟隨武將,強勢分開士子們,面對士子們而站,開闢一條通道,其後的兵卒便繼續向前,如法炮製,很快便追上馬車。

  他們猶未停頓,如同鏈條般緩步向前,以強勢之姿分開一條通道。

  那些衙役們壓力驟減,精神大震之後與兵卒們配合,將前路打通。

  陳老虎當即拽著韁繩,驅使馬車快速向前。

  馬車再次「咕嚕咕嚕」響起,碾壓著士子們的呼聲一路向前,很快便到了貢院附近。

  馬車一走,後面的兵卒立刻緊隨而來,到了此時,他們魚貫湧上高台之下,圍著高台繞成圈,將擠在高台之下的士子們一一往後推。

  「所有人,退後!」

  「退後!」

  「退後!」

  兵卒們的每齊喊一聲,便向外前進一步,逼得士子們不得不後退。

  如此五聲後,高台四周已空出一大片空地。

  馬車沿著通道駛入空地停下。

  陳老虎跳下馬車,立刻端了凳子放在馬車一旁,對馬車內道:「硯老爺,到了。」

  車內的陳硯緩緩睜開眼,銳眼如鷹。

  陳硯起身,撩開門帘,踩著木凳子緩步下了馬車,踩在厚實的地面上。

  仰頭,便瞧見眼前由木頭與木板搭成的兩人高的台子。

  台子上擺放兩個蒲團,僅此而已。

  陳硯撩起衣擺,踩著木板搭成的階梯,一步一步緩緩往上。

  每走一步,那木板便要發出「吱呀」聲,仿若在迎接陳硯的到來。

  踏上高台,他一步步走到高台正中間的一個蒲團上,撩起衣袍,盤腿而坐,那大氅隨之落下,將其全身包裹。

  今日的陳硯並未穿官服,而是著青色厚襖子,大氅將其一圍,便能為其抵擋高台之上的寒風。

  加之頭上帶的狐皮風帽,帽子後面戴的長長披肩,從頭頂覆蓋到後頸、肩膀,宛如菩薩的頭兜,讓得他整個人更像一個士子,而非官員。

  待到與他一同前來的周既白、楊夫子等人端了板凳在陳硯身後站定,陳硯才轉頭對高台底下的士子們朗聲道:「今日在此論開海,凡對此有異議者,均可上高台探討,我陳硯在此恭候各位。」

  此言一出,原本因他的到來而靜下來的士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陳硯竟當眾挑釁天下士子,實在囂張至極!

  當即便有許多士子朗聲道:「我來!」

  高台之下眾士子紛紛高呼,推搡著便要上台。

  眼見士子們再次亂起來,陳老虎站起身,順手便抄起剛剛坐的凳子,虎目盯著下方,以防有漏網之魚衝上來。

  盛嘉良大驚之下,疾步走到高台下方的空地,對著眾人道:「每次只可上一人,凡敢鬧事者,我順天府衙決不姑息!」

  衙役們立刻齊聲將盛嘉良的話語大聲呼喊傳告。

  士子們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雖都想上,然他們也知這是不可能的。

  許得推選出滿腹經綸,聲望極高者才行。

  當即就有一老者道:「老夫倒想與陳三元辯上一辯。」

  四周的士子們紛紛扭頭看去,見竟是汪商瑞汪老,當即大喜道:「有汪老出馬,必能馬到功成!」

  士子們聽到汪大儒的名字,立刻高呼支持。

  「以汪老之才學,必能讓陳硯羞愧欲死!」

  在眾士子的殷殷期盼之下,汪商瑞緩步從人群中擠出,待走到空地,已是滿臉紅光。

  眾士紛紛鼓掌叫好,汪商瑞氣勢大增,帶著成千上萬人的期盼緩步登上台階,扶著兩邊的欄杆一步步登上高台。

  陳硯並未起身,只頷首對汪商瑞道:「汪老請。」

  見到陳硯竟穩噹噹坐著,汪商瑞心中便添了怒氣。

  汪商瑞在士子中聲望極高,莫說士子對他如何恭敬,縱使偶爾見到朝中高官,也是對他敬重有加,今日竟在陳硯這兒受了冷落,自是不滿。

  當即便對陳硯道:「陳三元果真是目中無人,竟連禮之一事都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