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九淵先生真乃神人!

  陳硯胸口仿佛被什麼填進去,脹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深深吸了口氣,再重重吐出,聲音卻多了幾分暗啞:「太早了,我不過一個秀才,既白也不過一個童生,能不能入官場,實在是難料之事,何須犧牲爹的前程。」

  聞言,周榮哈哈大笑,笑得胸腔震動,兩隻大手分別壓在兩個兒子的肩膀上:「我和楊夫子都認定你們二人將來必定金榜題名,前途無量,必遠勝於我!」

  他眼底仿佛有火在燒,漸漸火熱起來:「我雖退下了,卻想將抱負託付於你們,望你們將來能不負一身官服,為天下百姓多做實事。百姓所求,不過一日三餐,頓頓吃飽,想要辦成卻是難如登天,你們二人必要攜手,相互扶持,在那隻知黨爭,為己謀利的官場給百姓們蹚出一條生路!」

  夏日清涼的風從窗外鑽進來,將父子三人的衣衫吹得四處飄動,卻吹不散赤子的炙熱……

  翌日一早,周榮就離開了。

  陳硯將那幅秋收圖從箱子裡翻找出來,掛在床對面的牆上,躺在床上,只需一睜眼就能瞧見。

  這般日日看著,陳硯便更緊迫,連走路都是急匆匆,仿若帶了風。

  進入藏書樓,凡是經史子集,必要拿來看一看。

  他並未發覺有人已經觀察了他好幾日。

  李景明見他一本接一本地翻,仿若囫圇吞棗,終究還是板著臉來到了陳硯的面前。

  「書要背下才叫背完,你看得如此快,往後要用時是想不起來的。」

  陳硯抬眼看去,就見李景明一如既往板著臉,整個人卻帶了些頹喪。

  既是好心來提醒他,陳硯自是好言回應:「我記性好,看過就記下了。」

  李景明板著臉道:「我自認與你有幾分交情,你何須如此搪塞於我。」

  陳硯:「……」

  他怎麼不知自己與李景明還有交情?

  「你資質極好,才學過人,更該好生珍惜,不可糟踐了。」

  李景明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卻是一副老學究的樣,仿佛是長輩在規勸晚輩。

  這等人一旦認定了道理,便十分固執,陳硯也不與他爭辯,將手中正看著的書遞給李景明,讓他考自己。

  李景明隨意翻找了幾句,陳硯不假思索就可背出後一句。

  李景明從一開始的不服氣,變成震驚。

  竟真的都背了下來。

  「你是如何辦到的?」

  陳硯頗為無辜道:「都看過一遍了,難道還記不住嗎?」

  見李景明神情僵硬中又帶著尷尬與難以置信,陳硯心情大好,又故作驚訝地問李景明:「難不成你竟辦不到?」

  李景明臉頰抽搐了下,終於還是開口:「我天資不如你。」

  他一向自詡記性好,文章讀個三四遍就能記住,今日與陳硯一比,差得就遠了。

  陳硯頗為同情地看著他,不甚走心地安慰道:「正所謂勤能補拙,你多多努力,不會比旁人差。」

  李景明臉色青了白,白了綠,綠了又紅。

  短短片刻,竟顯得五彩斑斕。

  陳硯所剩不多的良心讓他終於停止了對李景明的打壓,接過書繼續看,也不管李景明是否站在旁邊。

  待他將手中的書看完,耳邊響起李景明的聲音:「我在按察使司衙門口看見你了。」

  陳硯有些詫異,再一想,以李景明眼底揉不得沙子的性格,遇到高家這等猖狂,去衙門口請命乃是情理之中。

  「高家全身而退,你甘心嗎?」

  陳硯心想說自己早有心理準備,並沒有什麼不甘心。不過對上李景明眼底的不甘,陳硯就將話咽了回去。

  「我等所做皆為無用功,高家只需以權相壓,輕易就可讓墨竹軒低頭。什麼雕錯版,實在可笑!」

  李景明面上儘是不忿。

  士子滿腔赤忱,為民請命,最終卻草率收場,自是大受打擊。

  陳硯問道:「你可曾看九淵的新作?」

  李景明不明所以:「未曾。」

  「你可去墨竹軒買本來看看,他的新作會解答你心中疑惑。」

  陳硯一改此前對李景明的態度,此刻多了幾分真誠。

  天色漸晚,李景明放下手中的書,揉揉酸澀的眼,看了眼仍舊捧著書卷的陳硯,頂著夕陽走出府學,走近了墨竹軒。

  沿街不少鋪子已關了門,墨竹軒仍舊是人滿為患。

  李景明擠到櫃檯前,對夥計拱手,客氣問道:「請問可有九淵先生的新作?」

  那夥計帶著得體的笑道:「新作每日只賣一百本,今日的已被搶空,若您想要,明日可早些過來。」

  李景明心中不免失落。

  他早就知九淵先生的書極難買,更遑論是新作。

  只是心中抱著一絲僥倖,總想來試試。

  既沒有,也只能明日再來。

  翌日一早,李景明又來到墨竹軒,又被告知已售完。

  李景明便越來越早,以至於天不亮他就過來。

  彼時墨竹軒還未開門,門口就已擠了長長的隊伍。

  李景明發了狠,前一天傍晚就拿著被褥到墨竹軒門口,卻見帶著被褥的人也排了老遠的隊。

  李景明:「……」

  這些人怎如此清閒,不用讀書,不用謀營生麼?

  待李景明買到書已是八月了,他將書護在懷裡急匆匆歸了號舍。

  彼時舍友皆已睡下,他捧著油燈到號舍外,就著月光與被風吹得搖曳的燈火翻開了那厚厚的一本書。

  單單是這本書就花費了他一兩五錢銀子,抵得上他家半年的積蓄。

  若是以往,他是捨不得買下的,只會等著府學中有了再行翻看。

  當年的漫畫《論語》、《孟子》乃至大學,都是在府學中看的,可此次他等不及了。

  這半年,他一直被此事折磨,仿若自己所做一切皆是無用之功。

  陳硯說此書有他想要的答案,他今夜就要找到。

  李景明耐下性子,一頁一頁翻看。

  他雖早已熟讀《中庸》,看這漫畫仍舊會有所感悟,有些以往不通的地方,此刻也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以前他看另外三本漫畫書時也有此感,總覺不比那些名家對四書的注釋差。

  看得多了,李景明對九淵先生越發敬仰。

  正因此,在看完《大學》後,他對高家憤慨至極,不惜日日前往按察使司衙門口靜坐,以表心意。

  也因此,當得知墨竹軒那番說詞,他滿腔熱血就仿佛被涼水澆滅,冷徹心扉。

  終於,他翻到了一名老童生為了百姓出頭,一步步往上告當地縣令的故事。老童生自是鬥不過百里侯,最終凍斃於風雪中。

  可百姓們為其立碑,美名遠揚,竟傳到按察使大人耳中,按察使大人派人去查,縣令的種種惡行便再瞞不住,最終被吵架問斬。

  在百姓的叫好聲中,按察使大人親自前往祭拜老童生,並道:「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國家清平時不改變志向,國家政治黑暗時,寧死不變操守,是真強。

  此故事在整本書中並不精彩,卻讓李景明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仿佛是九淵先生在以前寬慰他們這些士子,即便明知會失敗,也要堅定去做,這才是道義。

  李景明仰頭,看著天上皎潔的月,聽著四周傳來的蟲鳴鳥叫,他喟嘆:「九淵先生真乃神人!學生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