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高堅有請

  陳硯最近多了個愛好,那就是在讀書疲倦之時前往按察使司門口,與其他士子一同靜坐。

  偶爾能瞧見按察使楊彰出來規勸士子們,不過這楊彰臉上並無憂愁,反倒是滿面春風,比陳硯初次見他時要年輕個四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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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正月二十九這日,陳硯頂著寒風要出客棧時,一個小廝打扮的人便迎了上來。

  「陳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陳老虎上下打量那人時,自己已將陳硯擋在身後,開口便是:「你家老爺是誰?」

  那小廝道:「去見了就知。」

  陳老虎一雙虎目更警惕,低頭悄聲對陳硯道:「阿硯,這人連名都見不得人,我看咱就不去見了吧?」

  他雖憨卻不傻,他們在鎮江府並沒有什麼熟人,誰知是不是壞人想謀害他們?

  陳硯點點頭:「此言甚是在理,我們走罷。」

  繞過那小廝就走,陳老虎趕忙跟上。

  那小廝傻眼了。

  以他的穿著,主家定是非富即貴,旁人聽聞都會跟他走,這陳硯竟不理會他?

  眼見兩人越走越遠,小廝也顧不得端架子,趕忙衝過去攔在陳硯二人面前道:「我家老爺乃是丁憂歸鄉的高大人,今日特意差小的來請陳相公前往一敘。」

  陳硯這才頷首。

  既要請他就該拿出該有的姿態,而不是還和以前一般高高在上,連家門都不報就想讓他跟著走。

  「高老爺相邀,那晚生就在前面的茶肆等他。」

  陳硯抬手就指向不遠處一家鋪子。

  高家小廝一驚,趕忙道:「陳相公與小的走就是了,不用去茶肆。」

  陳硯嗤笑一聲,抬腿就往茶肆走去。

  高家人一開口他就跟著去了,氣勢豈不是就弱下去了?

  更何況他和陳老虎只有兩人,高家想要將他們綁了,他們哭都沒地哭去。

  他們在鎮江府無親無故,便是被殺了也無人知曉。

  還是茶肆好,人多,旺他。

  陳硯一進茶肆就上了二樓,要了雅間。

  約莫一刻鐘後,雅間門被推開,六名護衛魚貫而入,站在兩側,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跨步進來,其身後跟著的,除了一開始來請陳硯的小廝外,還有陳硯的一名熟人——高二公子。

  以往不可一世的高二公子如今頗為頹喪,眼底還有些烏青,該是最近沒睡好。

  只是對上陳硯的雙眼時,眼神里多了些怨毒。

  陳硯自詡文人,禮節一向到位,此時便頗為關切道:「二公子要多多保重身子,天大的事也比不得身子康健要緊。」

  高二公子的臉色立時變得難看了幾分,雙眼也是死死盯著陳硯,卻並未如以往一般反唇相譏。

  高堅微微側頭,眼角餘光瞥見高明遠臉上的神情時,心底便有些不悅。

  作為高家的當家人,竟輕易就被他人激怒,實在愚不可及。

  再看向陳硯,不過一小小少年郎,竟就能攪風攪雨。

  高家屹立多年,京中清流一派對他高家多次出手,也只將他逼得歸鄉丁憂,不成想竟被這少年逼到如此絕境。

  倒是不可小覷。

  高堅在官場混跡多年,自認識人的本領不低,只看陳硯一眼便知是個不好惹的主。

  「早聽聞陳相公少年英才,將來必成大器,如今一見,風采倒是比傳言更甚。」

  陳硯的目光移到高堅身上。

  明明身居高位,卻一身布衣布鞋,只是那身官威卻如何也掩不住。

  這位才是高家真正的掌舵人。

  陳硯站起身,朝著高堅拱手,道:「早聽聞高大人過得十分清苦,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只是高大人也莫要太苦著自己,子孫日子還長,穿綢緞的日子還長久,高大人可是穿一日就少一日了。」

  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高堅身後穿著綢緞的高明遠。

  高明遠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要費極大的力氣才能遏制怒火。

  倒是高堅面色不變,笑道:「高家產業眾多,倒也不必刻意清苦,只是雙親離世,總要儘儘孝道。」

  話語隨意,輕易就將陳硯的攻擊消弭了。

  陳硯深深看了高堅一眼。

  果然是老狐狸,比他那兩兒子強了不只一星半點。

  自己還是嫩了點。

  高堅神態自若地坐下,笑道:「陳相公既約在此處,必也是愛茶之人,不若嘗嘗小兒泡的茶?」

  陳硯跟著笑:「那豈不是委屈了高二公子?」

  「他不過一介白身,何來委屈之說。」高堅扭頭對高明遠道:「我也許久未喝過你泡的茶了。」

  高明遠恭敬應了聲「是」,並未看陳硯,讓人取來茶葉,便用燒得滾燙的水燙茶具。

  陳硯不得感嘆,望族底蘊果然不是他一個農家子可比。

  老陳家平時喝的都是井水,連熱水都捨不得喝。

  水燒熱是要柴火的,柴火需要一個壯勞力去後山砍,砍完還要劈,若砍柴多了,地里的活兒就幹得少了。

  這還是陳家灣有個後山,遇到那等沒山的窮困村子,就只能買柴火,更捨不得燒熱水。

  若他奶看到高明遠如此費熱水,必要心疼壞了。

  待茶葉浸泡好,高明遠將茶湯倒入公道杯中,再分倒入品茗杯,送到高堅與陳硯面前。

  高堅對陳硯做了個請的動作,陳硯並未動,而是道:「高老爺先請。」

  高堅也不推辭,端起品茗杯聞茶香,再觀湯色,啜飲一口,方才緩緩放下杯子,笑道:「我兒這茶泡得不錯,陳相公可嘗嘗。」

  如此一套流程下來,陳老虎便有些慌神。

  喝個茶竟有如此多講究,若阿硯記不住,怕是要在高家人面前露怯了。

  陳老虎為陳硯捏了把汗,就見陳硯端起茶杯吹了幾口,待到茶涼了,就一飲而盡。

  陳老虎:「……」

  阿硯竟是一步都未記住。

  果然,高明遠譏笑出聲,屋子裡其他高家小廝也都是面帶嘲弄之色。

  那眼神看得陳老虎氣惱,恨不能當即就帶陳硯離去。

  高堅笑得頗有深意,問道:「陳相公以為這茶如何?」

  陳硯渾不在意道:「杯子有些小了。」

  屋子裡頓時響起刺耳的笑聲,讓得陳老虎怒不可遏。

  陳硯撩起眼皮看向高堅:「不知高大人笑什麼?」

  高堅笑容不變:「陳相公實乃性情中人,只是連茶都喝不明白,如何與人打交道?做官便如品茶,需小口慢品,如陳相公這般牛飲,又如何能領會箇中滋味?」

  陳硯等他說完方才問道:「我原以為官員上要為天子分憂,下要為黎民謀福,必是極忙碌的,原來高大人當官時如此輕鬆,光是喝杯茶就要花費半個時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