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人類知道,獸皇長著人類的外表;要是人類知道,獸皇……就等同於人們幾千年神話故事中的主角,你覺得,人類世界會怎麼樣?」唐聖土笑容慢慢收斂,抿緊了嘴唇。
唐聖土接著以冰涼到了頂點的聲音,道:「沒人能接受這個事實,沒人能接受,這個世界的主人本就該是怪獸,我們統治世界,不過是偶然,不過是巧合,不過是錯誤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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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續一動不動,如墮冰海。
徐神風把手交叉在胸前,微微眯上了雙眼,三百年前他們兩人第一次見到獸皇時的情景浮現在眼帘,那是的他們和現在的寒續與神玄帝也是一樣的震驚。
……
……
「獸皇是統治怪獸的唯一存在,它和其餘怪獸之間存在某種精神聯繫,其餘怪獸就仿佛是她的肢體一樣,能夠接受她大腦的控制,所以當她想要進攻人類的時候,所有的怪獸能夠集結起來形成兵團,所有的怪獸在她的指揮下,能夠如此完美,能夠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內訌,不過也正因為她是怪獸們的唯一紐帶,隨著她重傷倒下,怪獸兵團便土崩瓦解。」
許宗斌關於獸皇的猜測不假,獸皇的確是已經有了幾千年的壽命,只可惜許宗斌也不會想到,獸皇不是什麼身長几百米或者幾千米的巨獸,而只是一個一米出頭的小女孩。
而人類世界居然是被一個四歲小女孩地指揮下瀕臨滅絕,這種荒謬和錯愕感,對於寒續的心智,也都是莫大的刺激。
「我和徐神風花了不少時間來查證,人類和怪獸幾乎是同時開始在世界上出現。而我們在島嶼生活的那幾年裡,我也發現了人類文明誕生的時候,也是獸皇出世的時候,人類之所以能夠統治世界幾千年,原因就是獸皇還在生長,還沒有足夠的自主思維形成,這才給了人類可乘之機,換句話說,人類就是撿漏的,趁著獸皇年幼,撿漏撿到了這個世界。」
「你能理解當時我們才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是何等的震撼麼?」徐神風轉頭看著寒續,臉色幾分苦澀,「神明一樣的獸皇,無敵的怪獸軍團,在他們面前人類文明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就毀滅殆盡,摧枯拉朽,毫無招架之力……把所有事情聯繫起來看,會發現,原來創世神本來就是讓怪獸成為世界的主人,或者說這個世界本就是給它們這些醜陋生物所打造,而人類的出現,以及人類在世界上所創造的繁榮,不過是一次誤會,或者說是創世神的一個玩笑。」
寒續已經感到了自己的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變得酸澀麻木,
氣管和鼻腔中塞滿了砂礫,呼吸困難。
「您們……」寒續咬了咬下唇,眯著眼睛看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然而在自己心中,在任何人類心中都偉岸萬丈的兩位祖帝,「您們擊敗了她,所以不是證明了人類才是勝利者麼?」
「擊敗?」徐神風臉上的笑容更加苦澀,自嘲地搖搖頭,「小傢伙,我們沒有擊敗獸皇,也沒人能擊敗獸皇。」
在寒續的注視中,徐神風緩聲解釋道:「當年很多人好奇,就連我們身邊的重將都好奇,我們為什麼沒有殺死它,而且也對外如實宣告,我們只是重傷了它,或者說她。」
徐神風心中自嘲自己這樣的粗人居然會去糾結人稱代詞的運用,嘴上的話語沒有任何的延宕,道:「不是因為她是個小女孩,我們就下不了手,為了人類的未來,別說是殺死一個小女孩,就算是更殘忍更血腥的事情,我們都不會眨眼,而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殺不死她。」
「她真的是神明。」唐聖土接著說道,「她的身體不是普通的身體,哪怕只有四歲,哪怕我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有很多正常的四歲女孩該的幼稚習慣,比如會獨自在地上畫塗鴉,比如嘴中哼著只有她自己才能聽懂的調調……但是無可否認,年幼的她,擁有著我們兩人聯手都無法擊敗的力量。」
徐神風說道:「三百年前我和唐聖土在這天坑內里和獸皇大戰了一場,一戰打了一個月……在天坑內部並未作戰太久,後來的戰鬥都在玄卡世界裡爆發,所以天坑內里只有少量地方遭到破壞。那一戰里我最後的配劍,也是我此生最鋒利的配劍——藏鋒劍,施展我此生最強的武學『龍天霆鈞落』,再加上唐聖土的最強玄卡都沒辦法殺死她,甚至,都無法讓她出現傷口……」
寒續凝望著獸皇身軀的雙瞳微微一縮,懸掛在這個女孩頭上無形的神明一詞在他的腦海中更加明亮。
「慶幸的是她年紀還小,折算成人類的年齡只有四歲,身體力量沒有達到頂峰,我們勉強還能招架,後來我們意識到他,她的大腦還有身體的發育都極其不完全,所以我們將所有的傷害都集中到了頭部,希望以這種方式來擊敗它。
長達一個月不休不眠的戰鬥讓我們兩人都站到了死亡邊緣,而一個月時間裡一點一滴沉澱下來的傷勢,也讓我們幸運地在戰鬥當中傷害到了她的腦子,讓她斷去了和其餘怪獸的聯繫,甚至,也讓她的大腦和身體之間斷去了聯繫。所以,現在她才能安靜地躺在樹洞裡。」
兩位祖帝的偉大以及事關人類未來的一戰,通過這些近乎蒼白的文字浮現在寒續腦海里,他腦海中旋即也浮現出了「植物人」這個詞。
徐神風和寒續的目光接觸,他能感受到這位勇敢後輩眼神的空洞和震撼,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唐聖土則絲毫沒有考慮這位後輩的接受能力,接著道:「它還是沒有死,但這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極限。很快我們發現獸皇不僅沒有死,思維似乎還基本保持著,而最恐怖的事情是,沒有任何養分、任何事物,她都能夠成長,並且,她還在成長,一點一點長大。」
「誰知道她繼續這樣生長下去,慢慢地長大,慢慢地成年,會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甦醒?會不會和怪獸之間重新建立起來聯繫?我們只知道,要是她真的醒來,全勝時候的我們都一定無法戰勝成年的她,那我們現在布下的這個玄卡陣,也無法限制她。」
「所以我們忠實地告訴了人類,獸皇沒有死,只是重傷,我們有和平了,但是或許不是永久,這樣人類才不會死於安樂。」
震撼的歷史還有深謀遠慮的決策就這樣化為輕飄飄的話音傳出,寒續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知道得越多,就有越多的石頭塞入他的軀體,人類的過去、現在,還有未來,就這樣以上帝視角的姿態鋪在他的面前,他發現自己,竟無從下足。
「就是這麼矛盾,我們一方面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獸皇的真面目,一方面又希望人類知道獸皇沒有死亡;一方面不希望人找過來,一方面又希望萬不得已有人找過來,而這個人又能接觸到獸皇,以防我們的陣法反而鎖死了人類的未來……」唐聖土面無表情,「我們兩人就這麼矛盾地做完了一切,形成的兩道殘識,就這麼矛盾地在這玄卡世界裡呆了三百年。」
徐神風神色凝重起來,「我們的擔心現在來看一點都不多餘,先是人類世界的鬥爭變得比我們想像中更尖銳。獸皇也在生長,或許再過幾千年,或是幾萬年,等到她有了人類成年的年紀,等到她生長發育完全,人類世界……就將徹底走向覆滅吧。」
唐聖土微微頷首,接腔道:「那個時候,將是我們遠遠無法掌控的局面,只能期待,一切都是我們想多了,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寒續抓住了徐神風輕描淡寫的話語中某部分信息,不可置信地問道:「她在成長,這三百年,她有什麼成長麼?」
徐神風面色冷峻地說道:「當然,她現在正是生長的階段,就算已經重傷成了這個樣子,大腦也癱瘓了許多,三百年的時間足夠她產生細微變化。我們也有些慶幸她還不夠成熟,否則當時的我們,也無法擊敗他。」
寒續追問道:「她的成長,體現在哪些方面?」
「她本身就有某種奇異的魔力,這種魔力,難以用人類的派系來形容,總之,她和怪獸之間有著某種我們參悟不透的關係,這種關係還超越了單純的精神聯繫,也就是說,她不只是可以通過大腦對所有怪獸發號施令這麼簡單。」唐聖土沒有絲毫保留地解釋道,「在前些年,我們發現洞穴里有一些多尾巴的貓出現,這些貓站在洞穴里,等待著天空中的飛禽類怪獸降落,然後沒過多久,當有第一隻飛禽落下開始,慢慢就有越來越多的飛禽落下,然後帶著這些三尾貓離開這片山谷。」
又是三尾耳黃貓。寒續的更加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這些人畜無害的小貓,居然和已經重傷地無法再展現出獸皇力量的怪獸皇帝,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寒續困惑地鎖緊了眉頭,「您們確定是獸皇所為?」
徐神風頷首道:「雖然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三尾貓不會憑空出現,我們能判斷這種生物的出現和獸皇有關。你待會出去了可以看看,洞穴左側那邊有一個小過道,過道深處有還有一個由於滴水形成的凹坑,凹坑堅硬,散發著淡淡的綠色螢光,多尾貓便是從那裡出現。」
唐聖土道:「那個凹坑同時是獸皇的胎盤,大地養育的它。」
寒續低頭陷入了沉思。
被大敵養育而成的……獸皇的胎盤?
獸皇和神明的關係已經越來越密切了。
所以多尾貓和獸皇之間的確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只是,這些小貓能做些什麼事情?既然是獸皇的意識所為,它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信息還是太少,寒續什麼事情都沒辦法想明白,然而和獸皇有了關聯,無論這個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危險感還是令他感到了毛骨悚然。
人類世界裡現在有不少的多尾貓,這,將意味著什麼?
寒續沒時間再思考下去,因為畫面中同樣因為震撼而呆滯在原地,靜默盯著獸皇的神玄帝,緩步朝著獸皇靠攏。
凝望著這張單純清稚的小臉,神玄帝驚愕的目光漸漸變得平靜,作為皇帝,作為身上肩負著重擔,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時代,更是有著巨大壓力的皇帝,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遠遠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他的心理,裝得下整座江山,何況是世界觀上的刺激?
他目光中的平靜隨著他與獸皇之間距離的靠近而消失,旋即鑽上他眼球的,是狂大的貪婪。
神玄帝微微撣了撣自己的龍袍, .ansh.om一團陰煙老鬼藏在他身後的灰氣從底下飛出,然後凝結成了灰色的布毯。
布毯上有複雜的星紋圖,大量的古文字在上面歪歪扭扭地鋪展開,而當其落到地上的時候,這些文字便開始慢慢地飛出了毯面,在半空遊蕩,形成了十二根一米高的巫銅柱,環繞著神玄帝和獸皇而立。
又經過了一定改良的攝魂大陣,就這麼輕易地擺弄完成。
神玄帝坐在了獸皇的身側。
「無論你究竟是什麼模樣,都不改變你是獸皇的事實。」神玄帝冷笑起來,「朕才是天底下,乃至於天上,唯一的皇,你算什麼東西?」
經過改良,蘊藏了陰煙老鬼巫力,而無需他本人在場親自啟動的陣法,隨著神玄帝手指翹起,一股電流射入其中一根巫銅柱之後,十二根銅柱,齊刷刷明亮起來幽藍色的光彩,銅柱頭端,深藍色的火焰燃燒跳動。
「南宮蝠,獸皇?」神玄帝微微閉上雙眼,「朕,才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人,以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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