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巨艦將海岸線染成了一片幽藍,地獄的顏色,塗滿了這片禁地的海與天。
聯邦戰艦上傳出了大片的騷動,所有軍人都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他們的後方。
不是誰都能像神玄帝一樣如此自信地深謀遠慮,在多年前,許多事情都還八字沒有一撇的時候,就已經不惜付出巨大代價,來將戰棋排布到了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後,但是有些人具備著的某些恐怖能力,卻是能夠跨越這等遠見或者說貪婪所打造的優勢。
「化靈神術……春秋時期存在過的化靈神術?」鐵山的臉色凝重萬分,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傳說中的強大巫術化靈神術——能夠依靠巫力幻化出萬物的巫術——會出現在這裡,也無法理解,究竟是要多麼強大的人,才能施展出來數量和體積都如此龐大的化靈神術?
「全軍迎敵!」作為主帥,震驚的情緒只出現了一瞬,便被暴雨壓下,鐵山抬頭一聲怒喝,聲音有若洪鐘,穿透風暴聲,響盪在聯邦艦隊頭頂上方的天空。
一艘艘軍艦開始轉動他們笨重的身軀,擺出戰鬥的姿態,一對對並排而立的炮筒從他們戰艦的側方延伸出來,仿佛一雙架在軍艦腦袋前的筷子,朝著前方的食物,準備開始大快朵頤。
「開炮!」
一聲令下,一門門重炮便從軌道炮筒當中轟擊而出,只見深藍色的炮彈變成了筆直的光輝,帶著強悍的衝擊力和讓戰艦船身為之一震的反作用力掠向前端,密密麻麻的炮彈就是橫生的暴雨,衝擊向了這些來自地獄的幽冥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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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衝擊來的這些具備著恐怖力量的戰艦,唐歡沒有出手,維持著這麼多幽靈巨艦的形態以及行駛,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做更多的事情,但是她一點都沒有慌張的神色。
一團團黑氣從海水當中鑽出,在每一艘幽靈戰艦的前方環繞,形成了一張張漆黑的鬼臉圖,每一張鬼臉圖都仿佛是真的臉,通黑色的瞳孔,凝視著這些衝擊來的蔚藍色線條。
炮彈轟轟轟地轟擊在了鬼臉上,大蓬藍色的光焰濺射開來,如同綻放在幽靈戰艦前方的朵朵霸王花。
一位位身穿大黑袍的男男女女的身影,出現在了甲板之上。
鐵山的神情為之一凜,萬巫門。
聖土聯盟的巫派系聖地,萬巫門的巫師們,居然也出現在了這裡!
從一艘戰艦上躍出了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男的長髮飄飄身穿白衣,女的一身紅袍有若玫瑰,兩道身影並肩漂浮在了海面之上。
男的坐在了一朵翻滾到他身下的浪花上,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古箏,狂風暴雨當中,嘈嘈切切的琴聲傳來,天空之中,也忽然飄舞起了萬千朵桃花花瓣。
琴聲掀起來的大浪捲起桃花,仿佛一條蛟龍,硬接著一道道射擊而來的炮彈,為身後的幽靈艦隊緩解壓力。
「折花夫婦。」
黑虎山後一別,便再沒有相見,然而今日,唐國宗和萬花紅這對夫妻,也和所有前來的聖土聯盟人一樣,誓死要拿回二百九十七年黑虎山一戰時,他們所失去的一切,洗去所蒙受的屈辱。
而讓鐵山情緒再度激盪起來的畫面還出現在後面。
一道道身穿小型機甲的身影從一艘艘戰艦側方的幽靈門中彈射而出,雙足變成了兩塊金屬浪板,械派系的強力推進器作用下,推動他們貼著水面往前飈射而出,如同一隻只水蜘蛛,躲閃著轟炸到了海面的炮彈,朝著聯邦軍艦,衝殺而去。
這些結構上不算太高妙,但也並不簡單,有著自己獨特核心械派系技術的微型機甲,表面那抹和神玄帝的龍袍相似,但又有著明顯區別的土黃色色調,傳遞著他們的身份。
他們,乃是南雲行省多年沒有在其餘行省露過半點腦袋的——黃旗軍!
神玄帝的臉色逐漸陰沉。
被神玄帝好像是袋垃圾一樣拎在手裡的寒續則是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果然還是來了,自己讓蝴蝶沿途留在海上的巫術痕跡,也幸運地沒有被暴雨吞噬,讓聖后能夠尋找過來。三方集結,加上幸運地跟上自己,綜合來應該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還好這千分之一的概率,發生了。
……
頂著炮火前進,無數朵蔚藍色焰火之花在前方綻放。
他們沒有神玄帝這麼訓練有素的軍隊,也沒有神玄帝那等威力恐怖的武器,然而來自兩方世界,三方勢力聯手所展現出來的力量,也讓他們足以抗衡神玄帝多年的準備,以及這在人類之間的集體作戰中近乎無敵的聯邦軍。
有著萬巫門巫力庇佑的船身可以暫時不用考慮安全的問題,平穩得讓人仿佛置身陸地的戰艦上,何杰撐著一柄格子花傘,帶著一頭綠髮的女兒何吟詩出現在了唐歡的身側,看著這位年齡比起自己女兒還小的神女,何杰不禁露出了幾分恭敬之色,微微行禮。
何吟詩更是拘謹膽怯地低下頭,不敢看這位模樣清理的年輕女孩一眼。
收到了寒續的信後,保守無比的何杰本來並沒有出兵的打算,然而奈何率先看到這封信的是何吟詩,知道了父親在對方離開時的所作所為而對寒續充滿了愧疚,也多寒續仍然充滿愛戀的女孩以死相逼,才換來了這次黃旗軍的大軍出境,幾乎沒費多大力氣就跨越了城牆。神女知道之後,兩軍第一時間在牆外完成匯合,沿著蝴蝶追擊路途中在海上留下來的信號,幸運地找來了這裡。
扁單來到了唐歡的另一側。
「聖后。」
聽到聖后兩個字,何杰的心神還是不住地蕩漾,他的南雲行省位於人類世界的最南端,而聖土聯盟也在北邊,他這一生都沒有奢想過可以見到聖后,然而卻能在這趟路程上實現,他更是沒有想過,傳說中的棄民神女就會是聖后,時至今日都沒有消化這個事實,所以就算是在路上神女有過解釋,聽到扁單稱呼「聖后」二字,仍然有種恍惚的感覺。
神女的經歷,的確足夠傳奇,有若神話,或許稱她為神女,一點也不為過。
「全軍衝鋒,不惜一切代價,衝破他們的軍艦陣營,不能讓神玄帝完成攝魂。」神女淡淡的施下了她的命令。
「是。」躬身行禮之後,扁單退下了甲板,迅速來到了指揮室,利用萬巫門的傳音魔鈴,將聖后的命令傳遞給了所有人幽靈戰艦上的軍人。
「所有黃旗軍軍人聽令,全軍武裝狀態,隨時準備離艦殺敵。」何杰的命令也冷酷地傳遞給了身側的黃旗軍軍人,軍人領命,將他的命令也迅速傳遞到位。
「慶幸聽了寒先生的話,來到了這裡。」何杰手撫摸在心口,說道,「聖后偉大,能創造出如此幽靈戰艦,把神玄帝送到我們面前。在聯邦境內的神玄帝根本不存在被我們擊敗的可能,然而在牆外,又只有二十萬大軍的他,卻會是他最為孱弱的時候,我們有殺死他的可能。今日或許不只是要阻止他攝魂,今日,我們要讓神玄帝葬身於此!」
……
鐵山縱身離開了戰艦,來到了最前方,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任何的廢話,他落在海面的剎那,背後歸鞘不久的鐵劍便怒然出鞘,而後他整個人化為殘影,掠向了折花夫婦,長劍破空所指,就是正在撫琴的唐國宗。
好偌一座大山砸來的劍意,讓唐國宗和萬花紅的神色同時鄭重萬分。
萬花紅紅鞋踩踏著浪花,飛掠到了唐國宗的身前,藍色炮彈線條的編制之中,身周朵朵花瓣飛舞的她好像是位偏翩翩仙女。
唐國宗奮力撥弦,一股不同於海浪的透明琴浪,當即從後背將萬花紅環繞,琴浪讓她的瀑發怒揚而起,手中出現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
她將玫瑰花往前推出,迎接下刺來的鐵劍。
然而鐵山魁梧的身軀卻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蠻橫筆直,一股被勁氣掀起來的大浪從他的側方出現,將他的身軀有了一個細微角度的偏移,這個偏移讓他變成了一道弧線,手中劍不再是筆直地刺出,而是繞開了飛來的那朵帶著神秘武學力量的玫瑰花,刺向萬花紅的眉心。
唐國宗的手指猛然摁在了琴弦上,琴聲戛然而止,他猛躍起來,落在了自己妻子的手臂,將憑藉著肉身力量,將她朝著側面丟開。
慣性讓他朝著反方向飛出,而鐵山的劍,便從錯開身為的二人中間刺過。
就在後方的一艘幽靈巨劍面前的鬼盾牌剎那中間,恐怖的劍尾讓盾牌好似實質的盾牌一下龜裂,將軍的鐵血殺威是對抗巫派系力量的有力武器,盾牌頃刻間炸裂成了齏粉。
在甲班上維持著這面鬼面具的三位萬巫門巫師同時噴出鮮血。
而鐵山的劍沒有絲毫停滯地刺上了躲在後方的這艘幽靈艦。
艦船本身就若虛若實,面對侵染了無數鮮血的鐵劍,似乎完全成了虛幻物,海市蜃樓般的投影、鐵山輕而易舉地便穿透了這詭異的幽藍色透明劍身,下個瞬間,整個人都貫穿而過,來到了這艘幽靈艦身後的海面。
他手中鐵劍前端,沾滿了鮮血,暴雨沖洗當中,滴答滴答落入海中。
下個剎那,這艘艦船上的一個個棄民們紛紛捂住自己裂開的脖子,痛苦地倒地,沒有任何人倖免於難。整艘幽靈船則緩緩下墜,然而卻不像是墜入大海,因為下墜速度顯然沒有承擔任何大海的阻力,更像是遁入地獄。
琴聲再起,萬花紅和唐國宗踏浪而行的聲音,朝著這位在大海表面如履平地的強大將軍,殺來。
將軍回頭,手中的鐵劍帶動一聲山崩地裂的轟鳴聲,朝著二人斬去。
……
轟轟炮火將神玄帝一路經營的寧靜全數打碎,在這個危機關頭,去擔心這些動靜是否會吸引來怪獸已經沒有意義,當務之急,還是眼前事。
神玄帝蹙下的眉頭緩緩鬆開。
「鎮守島嶼,禁止任何人登島,後面的路,朕獨自走完。」
交代完這句話,神玄帝抓著寒續朝著島嶼內部走去,身後的絢麗場景似乎和他無關,只是他輝煌一生某一片刻普通的背景板。
「你還真是冷酷無情,你的手下面對這麼多敵人,你居然可以走得這麼瀟灑。」寒續漸漸感覺自己身體狀態沒有那麼糟糕,鐵山一劍傷到了自己的五臟六腑,每一處內臟沒有受到傷害,不過有神女交給自己的「靈衣」,已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他最要緊的傷勢穩定下來,話音雖然還很虛弱,但也勉強能夠說話。
「有鐵山將軍在,還有朕的二十萬大軍,不管你們究竟是用的什麼手段,也不管你叫來的是所謂神女還是黃旗軍或者聖土聯盟,都依然無法阻止完成要完成的事情。」
「等到朕完成攝魂,就是所有敵人歸西之日,朕說的敵人不包括此刻海面上這些人,整個世界裡能威脅到朕的人也只有南宮蝠而已,所以你們,用不著朕費心。」
「很多事情可能沒你想得那麼美好。 www.k.cm 」看著地下不斷倒退的顛簸路面,寒續忍不住譏諷。
越過島嶼邊緣的崖壁如履平地,置身到了這片雨林之中,神玄帝的腳步稍微放緩了一些,濃重的大霧也都遮擋了他的視線和感知,他只能感覺到周圍一公里範圍內的氣息,這對他來說,也都必須要謹慎。
「事情不會想得美好,只能做得美好,朕從來沒有把什麼事情想得美好,只是朕做的一切都在讓事情朝著美好靠近罷了。」神玄帝環顧著四周,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你們有艦隊有如何,三軍聯手又如何,這麼多人,卻找不到一個能真正攔下朕的人,那麼來再多,也都沒有意義。」
神玄帝冷漠地補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個殘酷的事實,讓寒續的臉色都變得蒼白難看。
「和朕攻心,你又如何攻得過朕?」神玄帝不屑地瞥了寒續一眼,「因為朕從心到身,都是天下無敵,至高無上的帝皇,朕二十年前就能運籌帷幄,而今,一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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