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十年前的債

    看著這跟自己記憶中最恐怖陰影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女子,王眸眸把手裡的槍抬起來,對準了她一動不動的顱頂。

    明明已經東方既白,然而卻又無數的黑影在他眼前晃動,一張張全是自己多年前年紀還小時候那布滿恐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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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扣動扳機,這修長瀑發下的腦袋,便會變成一團爛醬,他記憶中最恐懼的那段記憶,也會隨著那個人在世界上最後的痕跡一起消失。

    「不要。」寒續抓住了他的手。

    「不殺?!」王眸眸回過神,揉了揉耳朵,因為情緒劇烈面具下的臉色都有些猙獰,那股詫異和怒意隔著面具都透射了出來,「你是毒傻了?!他是那個人的女兒,我不管她殺不殺我們,我都想殺了她!」

    寒續低頭望著穿著白衣,好似一個傾倒雪人一樣的女子,心情同樣很沉重,不堪回首的回憶讓他感到鑽心一樣的痛苦,可是他依舊搖頭道:「這是我的猜測。」

    「你猜的很對,她已經贊同了你的猜測。」王眸眸掙脫了他的手。

    「王眸眸!」

    寒續生氣起來,抬起頭,望著再度舉起槍枝的王眸眸。

    「你有病啊!他是那個人的女兒啊!」王眸眸看著他蹙眉生氣的臉,同樣發起火來,「就算她不是他的女兒,她是想殺我們的,你沒看出來她多想把我們千刀萬剮嗎?!文君你捨得殺,她你就捨不得殺?!」

    寒續嘆了口氣,神情漸漸平緩了下來。

    寒續回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所有的非人的經歷,所有的痛苦,心都在顫動。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究竟是哪一環出現了問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也是受害者,然而某些與她無關的事情沒有不該她來承受,那封愧疚就是這麼死死壓在心臟上他,他也無力擺脫。

    「不管怎麼說,沒有他,我們不見得能活到現在。」寒續緩聲說了一段現如今這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話。

    王眸眸的神色,看著寒續漸漸平靜下來的臉,也一點點平和起來,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槍枝,長聲嘆了口氣,就像是今夜的長風。

    「我比誰都恨他,但是她沒錯。」

    寒續鬆開拉著王眸眸袖子的手,眼瞼也隨之垂下,而後抬起頭來看著一點點析出晨光的天空,以及東面囤積著的雲層邊沿的紫金線,「他做了那麼多,但是已經死了,不管他欠我們多少,我們,始終欠她的。」

    王眸眸心也跟著抽了抽,低頭看著白衣女子,心情莫名,不過還是有些震動。

    他連續幾口深呼吸,來讓自己的情緒徹底平穩下來。

    「而且她是虛門學院的弟子,比起古丹,得罪虛門的可怕程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現在的我們,哪怕逃出生存圈,也必定無法在虛門的手掌下逃出升天。」

    「你後面這個理由,我勉強可以接受。」王眸眸冷聲說道,既是緩解尷尬,也是自我寬慰。

    寒續顫顫巍巍走上前,將白衣女子身上的玄卡撿了起來。

    玄卡冰冰涼涼,有著複雜的卡紋凝結,寒續初步感受了一下,這應該是一張與她氣質截然不同的火屬性玄卡。

    而這張外形上樸實無華的玄卡上,有用鈦金屬筆寫的無關卡紋的三個娟秀字——白琉衣。

    「白琉衣……」

    很美的名字,這三個字很快就流深深烙在了寒續的腦袋裡。

    寒續將玄卡放到了褲子的口袋裡,一點點,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身旁。

    「她跟我們差不多大,但是她的人生和我們其實沒什麼差別,她也沒有父親……而這是因為我們,所以是我們欠她的。」說完,寒續便試圖將她翻過身,背在背上。

    她的皮膚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樣,非常白皙。翻轉之後能夠看到她面巾遮擋下的半張臉,她臉色也並沒有因為昏迷而安詳,和她性情一樣鋒銳的柳葉眉緊緊蹙在一起,面巾底下依稀可以看到的動人模樣讓人生出無限的憐惜之意。一切種種,很容易讓人忘卻她原本的可怕。

    

    寒續胸膛還因為她先前一掌而內痛。

    她並沒有多重,寒續現有的體力勉強能夠做到這一點;把她的胳膊撘在肩膀上,寒續艱難地站了起來。

    「你瘋了!?」王眸眸暴跳如雷,臉色仿佛和他的面具變成了同色。

    「這次不殺她我聽你的,你還準備把她帶走?!」

    「你他.媽自己都站不穩,還要帶走她?!」

    「文君要殺我,我才殺了他。楊月只是被你打昏,沒多久會醒過來。」寒續艱難地把腰挺直,「她是中的化骨綿,沒有兩三天醒不過來,這是貧民區,外面太亂,她一個女孩子很危險。」

    王眸眸很想發火,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寒續那張此時蒼白虛弱的臉,硬是發作不起來。

    「我們才是最危險的人好嗎?」王眸眸沒有了大喊大叫,「她是虛門學院的,有多強你沒點啥數?!要是她恢復了力量,要殺我們呢?」

    寒續道:「她要生死對決那就生死對決,那到時候再看看,誰殺誰。王眸眸,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輸過。」

    「你他.媽總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教別人不要太年輕,現在自己又在干糊塗事?」

    「你其實也是覺得愧疚的,不是嗎?」寒續看著王眸眸面具小孔下的眼睛。

    「你別胡說八道!」

    寒續緩緩道:「你不愧疚,為什麼看到她會有這麼大反應?都十年了,再多的恨,隨著他死都該消失了。

    你我都知道,我本不應該是寒續,你本不應該是王眸眸,不管他是不是大魔頭,可我們的人生都是因為他的出現有了轉折,也因他的死亡有了轉折,他就是我們人生重要的轉折點,不管怎麼說,忘記他的存在就像忘記以前自己的存在一樣,對我來說是,對你來說難道不是?

    你要是可以釋懷,也不會對她也有這麼多的恨意了。說到底,還是無法面對。無法面對,逃避,就是最好的選擇。」

    王眸眸不知所言,久久說不出話來,手裡的槍好似都要從他的手心滑出。

    寒續望著他沉默,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很多心理挑明出來反而沒有那麼難受,只是有些不願回憶的記憶回憶起來會覺得萬分痛苦,人心的薄弱,總是很容易戳破,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其實在別人看來都是此地無銀。

    何況這麼多年相依為命,王眸眸他實在太了解了,他的心理,絕大部分他想不去明白都難。

    寒續將她完全背到了背上,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和女孩這麼緊密的接觸,只是在寒續的心裡,沒有半點旖旎。

    他背著她,轉頭緩緩行走。

    寒續走得很累,每走一步都像是死囚在走向刑場一樣艱難,不過還是堅持地將她背在身上。為穩住她的身體不下滑,手卻不便於碰到她,所以,寒續用手臂撐著她的腿。

    夏天的早晨來得早,很快宵禁的時間就要結束,留給他的時間不是很多,所以他儘可能地將速度提快。而隨著他愈發地堅持,藥力也越發地生效,他身體的狀況反而越來越好起來,力量開始漸漸越來越多地回涌。。

    「喂,寒聖母。」走了幾百米,後面突然傳來王眸眸的聲音。

    寒續側頭。

    王眸眸指了指反方向,道:「走反啦!」

    寒續笑了起來。

    「你笑個屁啊!」王眸眸沒好氣道,「要死不活的樣子光著膀子背個女孩兒,活脫脫一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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