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占領了半顆星球，牆內牆外都無法倖免日月輪迴。
對於人類聯盟生存圈內里的人來說，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這片牆外浩瀚無垠，在很多年前也曾歸屬於人類的土地，早已置於永恆的黑暗之中。
行走在和牆內沒多少區別，看起來只是更加茂密的森林之中，寒冬的冷流從坐在歪歪寬闊後背上的兩人身周刮過，把森白色的霧氣吹往深淵般的森林深處。
蝴蝶不是武師，就算換了身貂皮大衣可也忍耐不住嚴寒，整個人都偎在了歪歪的白色長毛中，如同匍匐在雪地里的女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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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續則坐在前方，目不斜視地看著這片黑暗的森林，雙耳全神貫注地聆聽著周圍的一切動靜，他的凝重之色像是一道光線將眼前的黑暗壓下，周遭的一切在他的意識之中都無所遁形。
他們沒有惡靨神醫那樣與生俱來的血脈力量，可以洞察其餘怪獸的行蹤，所以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弱小的怪獸通常都是群體出沒，而獨來獨往的怪獸又都是強大難敵的存在，所以和這些可怕生物的任何一次遭遇，對於他和蝴蝶來說都或許會是場生死懸殊的惡戰。
誰都不知道這片黑暗的森林裡，哪裡會是讓人稍有不慎，就讓人粉身碎骨的懸崖。
就這樣維持著緊張到一片樹葉從他們的體表擦過都會為之汗毛聳立的行進，不知不覺便過了午夜，正式進入了人盟歷二百九十九年。
聯邦二百九十九年的一月一日，牆內這一天的天氣和以往任何一個冬天都沒有區別，而牆外這個和人類之間三百年再無瓜葛的土地，則並沒有跨年的概念，它的時間，都停在了大災變肆虐過來的那年。
兩位平均年齡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行走在這片時間靜止的土地，他們的生命線，卻好像在不斷地加速滑往終點。
……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行進的路線是去往的崗香城，從出牆之後開始，歪歪也在寒續的牽引下按照擬定的方向前進著。
黑夜之中的行進不算順利，寒續也有刻意減緩前進的速度，以此提高安全度，慶幸的是一夜平安。天亮的時候廣袤森林的視野才在灰濛濛的光線中浮現在他們的眼前，森林裡隱約間還能看到一些已經被泥土掩埋了一定尺寸的房屋佇立，
顯然以前這裡還是村莊，然而現在已經淪為森林和塵埃掩埋的廢品。
夜校的生存課講過很多生存的技巧，這也是他們高考的必考科目之一，生存課里很多內容都是關於如何在怪獸出沒的極端環境下生存；到達虛門之後，也有慕容月給他們講解過諸多關於怪獸的知識，而感嘆生不逢時的學院所學，終於有了發揮的空間。
「這些木頭剛剛被短尾魔鼠啃噬過，裸.露部分還很新鮮，應該只有一周左右。短尾魔鼠是怪獸中的分解者，專門食用腐肉和老死的樹皮等，這證明這裡的生態系統剛剛完成了一個循環，它們出現過的地方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都不會有其餘怪獸出現，加上是凜冬，我們現在這塊區域的危險程度會降低很多。」
在林中趕了四天的路，除了碰到了幾頭怪獸的屍體以外，便沒有再見過其餘和怪獸有直接關係的存在，此刻眼前的存在，已經是它們和活體怪獸之間最近的一次接觸。寒續撫摸著整根樹皮都被啃噬得一乾二淨的黑山木，內里褐色的樹幹坑坑窪窪，奇醜無比，那些魔鼠的尖牙利嘴給這些自然植物造成了讓人心疼的殘害。
昨天在路上看到那頭飛天綠猿的屍體還嚇出一身冷汗的蝴蝶，看到這些相比之下小巫見大巫的受害樹木，已經沒了太大的反應，只是這些樹木被毀壞得醜陋不堪的外表讓強悍的萬渝城地下女王覺得有點難受，騎在歪歪的後背上的她整個人埋到了歪歪毛髮里，眼睛逃避地瞥往了一側，問道：「沒什麼危險就是好事，但願後面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城牆以外，乃是人類禁地，沒有人煙，沒有通訊信號，所有的現代設備在這裡只能靜靜等待電能的耗盡，然後變成廢鐵。再頑強的人類要在這裡生存，就算不感染疾病，也只能靠著運氣和經驗苟延殘喘，還得祈禱自己走大運，永遠不要碰到怪獸。
在這裡，和牆內的世界一樣有無形和生存所必要的空氣，但是也只讓人覺得如若置身在了海底，即便可以屏息，其實也不過是在等待窒息。
時間幾乎是以計數的方式一分一秒地過去，如履薄冰地度過了四天，都是第一次翻躍城牆的兩人，膽戰心驚地度過了四天。城牆附近的危險程度乃是這牆外世界最低的區域，加上寒續的怪獸學和生存知識，他們繞開了相對更外面的世界少很多的危險，一路平安，可被黑暗吞噬的感覺，從他們翻躍圍牆落地在牆外之後，就沒有哪一秒鐘從他的身上消失過。
「我現在真的佩服那些牆外遠征的軍人們，這圍牆外面的危險感，真的會讓人抓狂。」蝴蝶撅著嘴巴，壓低著喉嚨，他們不能放聲說話，還必須屏住自己的氣息，因為任何的人類痕跡，都會引起附近怪獸的注意。
「我現在也真佩服當年那些築造高牆的人，要是沒有當年的兩位祖帝，我就得在這樣的森林中長大了。」
「你不會長大，因為你的祖先都還沒有長大，就會成為怪獸的盤中餐。」寒續搖搖頭，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而後翻身回到了歪歪的後背。這頭雪犬乘著明亮的天色，變成了疾馳的白流，帶著他們趕往那座在三百年前於漢王朝舉足輕重，對於如今世界來說也有著重大意義的港口。
「你說的對。」蝴蝶聳聳肩膀，讓自己儘可能地放輕鬆，看著寒續黑髮鋪散的後腦勺，「前幾天運氣不錯，後面會有什麼危險麼？」
「後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寒續看了一眼電子地圖，「歪歪在荒野的行軍速度比起汽車來說要快不少，我們是從東北方向出發，神玄帝的軍隊是從中部出發，按照計算應該明天就能跟上他們的尾巴。
這麼多年人類一直在為和怪獸的戰爭做準備，尤其是東邊軍，有許多特別的戰術和戰械以及其餘派系的手段，是為怪獸量身打造，加上神玄帝的十萬大軍和他身邊的強者，雖然說要帶著人類開拓疆域是不大可能，可是橫衝直撞出一條路來，應該沒什麼問題。跟上他們的屁股，就能把他們當做我們的護身符。」
「明天就能跟上了？」蝴蝶詫異地眨巴著眼睛，這雙會說話的眸子上，黑色的長睫毛在寒風中不斷顫動。
「嗯。」寒續篤定地點頭，「按照現在的速度，不出意外就是明天了。」
想到即將和神玄帝的浩蕩軍隊碰面，或者說撞尾，蝴蝶遏制住呼吸。她在萬渝城長大，除了巫師以及地下暗組織成員的身份，和普通人再沒有什麼區別，能夠和皇帝照面這樣的事情，從小到大都沒敢想過，沒想到如今就將要在這片遠比生存圈浩瀚的土地上成為現實……
蝴蝶半響後才久久地吐了口氣，看著周圍飛快倒退的景色，仿佛是兩面落在自己身側的幕布，她眯著眼睛道：「等到跟上神玄帝的屁股了，你打算做些什麼？」
「按照投誠者們的地圖信息顯示，神玄帝的軍隊是鐵定要經過劍符行省的，要是明天到達了劍符行省沒有發現神玄帝軍馬行駛過的痕跡，那就說明著的確是計。漸漸找到了奔跑的節奏，歪歪飛馳的速度越來越快，寒續的話音也便被狂風帶得越飛越遠，他不得不側過身子，才能把話音傳入蝴蝶的耳朵。
「等到明天到達了劍符行省，我們再做定奪。」
蝴蝶把臉完全埋在了歪歪的毛髮里，不讓這不懂憐香惜玉的疾風傷害她日夜保養加上陰陽調和才得以維持貌美的臉頰。
……
雪犬天生有著的強大耐力，又是經過一天一夜的趕路，沿途仍然沒有絲毫休息，按照雪犬的耐力，寒續保守估計還可以維持這樣的疾馳三天。
磨刀不誤砍柴工，寒續幾天的等待等到了歪歪到來，而它所產生的速度提升，遠遠超過了那五天本身寒續所能做到的極限。
第二天，蝴蝶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天亮，四周的景色平靜，歪歪沒有在像她意識消失的時候那樣飛速疾馳，而是在緩慢地行走，她的前方也沒有坐著那個在這等危險嚴苛環境下都能給與她安全感的男人的背影，等到她慌張地抬起頭呼喊起來，才看到寒續就在她後方，緩慢跟著雪犬的步伐，左右觀察著周遭的草葉。
寒續抬起手指對大呼小叫的蝴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接著仔細地觀察著周遭的草葉。冷靜下來的蝴蝶循著寒續的目光才注意到，原來周遭這一片地，全都被踐踏過。
這裡是怪獸的領域，被踐踏自然是常事，然而鬆軟的泥土所勾勒出來的腳印，卻忠誠地記錄下來了一個個軍靴的紋路與輪廓，告知二位，經過此地的不是怪獸，而是人類。
蝴蝶怔了怔，深吸口氣，從歪歪後背翻身而下，來到了寒續的旁邊。
寒續從地上撿起了一根布帶。
布帶上有些許泥土，在昨夜沾染了些許的寒霜，仿佛是灑在上面的粉筆灰，布袋上面的藍綠花色，則表明了它歸屬於聯邦正規軍。
「布帶還挺乾淨的，看時間應該就是昨天。剛剛好。」寒續把布帶隨手丟到地上，轉頭對著蝴蝶說道：「這裡應該是一個小隊，行軍路程中發散出來在側面進行警戒。」
「現在怎麼說？」蝴蝶問。
「先找到大部隊。有小隊在這邊，大部隊就不會太遠，軍官們發給神女的信息應該沒有假，神玄帝的目的地，應該就是崗香城。」
寒續和蝴蝶回到了歪歪的後背，讓歪歪降低了速度，往前探索著前進。既然趕上了大部隊，那麼遇到怪獸的概率會降低許多，兩人危險探索的時段也算是過去，但隨之而來要擔心的事情就是，他們隨時有可能被走在前方的軍人們發現。
「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運氣太好，好得詭異？」就這樣往前走了兩個小時，兩人沒有碰到任何一隻怪獸，甚至連毒瘴地都沒有碰到，蝴蝶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塗著自製防蟲咬的藥膏，同時好奇地問道。
「我覺得。」寒續蹙著眉頭，感同身受地說道，「我沒有出過生存圈城牆，但是出牆的危險程度，遠遠比我預想中輕。」
「這不應該。」
「對，這不應該。」寒續點頭，「出牆之前我特意查看過文件，接近三百年來，人類每一次出牆都有死傷， anｓh.o 運氣最好一次是出牆後三天時間裡只碰到了一次高等品階級別的怪獸，我們出牆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之前沒有碰到聯邦部隊，仍然沒有碰到任何一隻怪獸，沒有遇到任何的危險。」
「有沒有可能是運氣太好？」
「不排除這個可能。」寒續頷首，「畢竟運氣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在更大的危機和壓力面前，即便是寒續也不會太過深思他們運氣為什麼這麼好，他腦海里裝填的，全都是關於神玄帝的動作，還有假設著各種危機情況，譬如和神玄帝的部隊正面遭遇在一起之後，他應該要做些什麼，而若是神玄帝要開啟攝魂，自己又該如何破壞。
「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要選擇步行，不選擇飛行用具？飛行速度更快，也更安全。」
寒續丫頭，否定到：「不，飛行更危險，因為飛行就意味著位置暴露，而這種在高空暴露位置，高調到了極致，會讓強大的飛禽，或者某些人類根本無法抗衡的怪獸盯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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