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希望帝皇死,保皇派的人才是世界的多數,但神玄帝的對手則不一樣,他們現在都在等著南宮蝠殺死他,從精神層面說,南宮蝠和他們就是同一戰線。
聯邦政府還有兩位聖境強者,神玄帝自己是其中之一,另一位是入聖境不久的公輸蔡堯,足足兩大聖境存在,但是神玄帝很確定,他和公輸蔡堯聯手都不可能贏南宮蝠。當年他和百里寒秋聯手,還有無數強者以及曠古爍今的雙修功法作為二者靈魂之間連接,都險些敗北,如今神風聯邦敵人眾多,捉襟見肘分身乏術,百里寒秋又已經殞落,要想勝利,他需要的是更強大的力量。
機甲項目要是能成,並且這些大金屬疙瘩真的擁有聖境力量,那麼依靠機甲組成一隻聖境強者組合而成的軍隊,便是擊敗南宮蝠的最大可能。
雖然聖上的眼睛現在根本沒往虛門落,也沒有對機甲項目寄予厚望,可是這個項目卻意外地正在朝著最後的勝利邁出讓塵埃落定的腳步。
「好事。」彭九零笑著點頭,他們虛門中分裂只差火拼的兩派達成和解,目的便是想看到這一幕的發生,誰知道這一幕竟然來得這麼快。
只是這麼多年,自己又是制卡師,他見過了太多無限接近成功,但是卻最終因為那最後半步而前功盡棄最終徹底失敗的項目,所以養成了在實現最終的成功前,不會有興奮的情緒的習慣,以至於此刻看起來反應有些平淡。
「不過這個孩子有個要求,說,不滿足,機甲最終測試不會進行,不只是他將卸下總設計師的職位,還將放棄機甲操控。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他更了解機甲,他和莫睡冰一開始就是操控機甲而選擇的人選,要是兩人缺了一個,那這項目距離最終成功的期限,應該會延長到五年或者十年之後。」
這段話是赤.裸裸的威脅,而最後這句,更是將威脅這把大槍直接對準了彭九零的腦門。
彭九零挑眉,「要求?還有要求?這是在談條件?」
「你覺得他沒資格談條件?」楊森忍不住冷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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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找我,找周校長不是更穩妥?」彭九零忍不住把手背往身後,不解地看了眼楊森。
楊森摸著自己的光頭,道:「有些要求只能找你,因為有些事情,你比周校長更有說話的權利。找你這部分,也是他的主動要求,甚至包括這句話在內,都是他的原話。」
「只有我?」彭九零不解地笑了起來,
點頭道:「你說得沒錯,他的確有談條件的資本,機甲項目還藏在深宮人未知,可是意義重大到足夠撬動世界的天枰,他可以威脅我,我也只能接受這種威脅。說說看,我盡我全力滿足。」
「可能不是盡全力,而是必須。要求有兩個,第一他要馬瑩從前線調回虛門。」
彭九零愣了愣,覺得有點耳熟,但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這人究竟是誰。
「馬瑩,之前應陛下命令調往北境前線的學生中的一個,靈藥系的,所以你可能沒什麼印象,不是什麼大天才,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沒有大背景,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這個女孩兒是他的女朋友。」
彭九零這才想了起來,也想了起來這個女孩兒之所以會被調往前線,最大的原因是陛下出於對寒續的報復,至於這個女孩現在在前線是什麼狀況,這涉及到軍事機密,他也無從得知,但是聯邦軍方定期都會下發犧牲名單到地方,通知家屬,虛門的學生通知的優先級也放在了軍官那級,誰都沒有收到過馬瑩有何不測的消息,所以潛意識裡,所有人都認為她還安然無恙。
彭九零直爽地頷首,道:「這個沒問題,現在機甲項目已經開展到這個地步,等到完全成功,對於人類的意義遠遠大過一個女孩對戰場的意義,陛下不會拒絕這樣一個要求。」
「第二個要求,他要求撤銷對寒續的通緝。」
說這句話的時候楊森自己都頓了幾頓,礙於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關係,很是艱澀,事實上在聽到王眸眸這個要求時,他甚至都會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王眸眸將這句話又鄭重至極地反覆強調了幾遍,態度和內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現在的局面是誰造成的?就算不提劍魔、鬼巫他們的死,單單只看南宮蝠歸來這件事,神玄帝都恨不得將寒續挫骨揚灰!要是沒有寒續,神玄帝怎麼會有現在的焦頭爛額?要撤銷他恨不得碎屍萬段的傢伙的通緝?要神玄帝原諒他現在危機的始作俑者?這是什麼狂妄的傢伙才可能提出的要求?
然而偏偏,現在的王眸眸就是有這麼狂妄的資格。
「不可能。」彭九零和剛才點頭時候一樣乾脆,不過從點頭了搖頭,腦袋晃動的冷酷弧線如劊子手行刑時斬下的大刀,「陛下很少親口提到寒續,是因為寒續的身份和地位不夠他提,但是陛下對他究竟是個什麼態度,我想正常人不用腦子想都想得到。再退一步看,要是沒有寒續,現在天下的局面會是什麼一個樣子?很少有人願意去抽絲剝繭地看現在的局勢,但是只要認真去看,就會發現這個傢伙無論是有心還是無心,是他把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
「滅世主這個稱號很中二,我不管他到底是什麼立場和態度,他確確實實在毀滅這個世界。」
楊森並不贊同他這個說法,放下報告,給兩人一人倒了杯水,緩聲道:「這些事情沒什麼對錯,大家都只是在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你是陛下的人你當然覺得他不可饒恕。你和他不是談過一次話?我想他為什麼做這些事情並不難理解。你說追本索源,可要是追本溯源來看,神玄帝當年不啟動攝魂計劃,也不會有今天的寒續,那更不會有陛下現在的危機,所以怪來怪去,你怎麼不怪到陛下自己?」
「哦,還有,王眸眸這個人的脾氣很倔,我聽徐先娟說過,在黑虎山事件之後王眸眸還威脅過她,說要是寒續死了他發誓會把她挫骨揚灰……徐先娟是誰?他都敢對著她放這種狠話,你可以想像一下他的態度,也可以想像下他提出的這個要求對他來說是個什麼意義,要是得不到同意,後續的機甲工作絕對不可能再繼續,甚至這個工作能開展到這一步,也都有這兩個要求作為目的在支撐著他前進。」
彭九零盯著他送過來的杯中茶水片刻,才說道:「這人確實是真朋友,所以之所以最後一項測試還要等十五天,就是因為他要給陛下和我們思考的時間?」
楊森道:「是這個意思,不過只是部分原因,超負荷啟動很消耗機甲的動能和配件,需要一段時間來進行維護,使之達到最好狀態。」
彭九零想了想,不願意讓自己來思考這個問題,他也沒有思考的權利,「既然是陛下來做最終決定,那要看的還是陛下的態度,在我看來陛下是不會同意這件事的,可我保證我會上報。」
楊森如釋重負,抿了口茶,香甜的味道在喉嚨中徘徊回味。他和王白虛他們不一樣,王白虛對於南宮蝠歸來這件事情有強烈的負罪感,因為在當年他也短暫地執教過南宮蝠,而南宮蝠成功回歸,他的另一個天才學生寒續又有著直接原因,這種負罪感便變得更為強烈。可他楊森和這兩位都沒有直接聯繫,對於寒續,他又一直極為欣賞,想到這個孩子也有可能不再面對全聯邦的通緝,不必到處逃亡,嘴角上揚道:「嗯,麻煩彭主任了。」
……
……
人活著就要有理想、有目標,沒有目標的人生註定碌碌無為。
這是小學課本上就在傳遞的思想,也是每個人活著都必須明白的奧義。
懶得像豬一樣的王眸眸願意爆發出自己的天賦來打造機甲,為的就是保護他在意的人,所以在得知彭九零接受了自己的要求之後,他和莫睡冰暢懷開飲,爛醉如泥。
當年的南宮蝠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著,只知道不斷地站得更高,似乎他的命運就只是向歷史證明人類所能達到的最高點。可當死過了一次之後,他卻很快明白了自己活著回來的意義,因為有仇未報。
所以他歸來之後做的事情很簡單,就只是復仇。
整個天地這些年都在飄舞著紅血,川泗學院門口,今天也血濺千米,轟鳴不斷,幾座佇立了千百萬年的山峰,於這個伴晚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大片貧瘠、破爛的土地。
空中有黑岩蝙蝠在飛舞,一隻只,好像伴晚乘著晚霞歸林的鳥兒,振翅之間,抖落一地夕陽。
川泗學院校門口沒有夕陽,因為地面上鋪滿了一層空洞的深邃黑,虛無的黑色讓此地仿佛中描繪的宇宙,站立在此,會產生一種自己不斷在朝下墜落的錯覺。
這一次李烯涯沒有伴在他左右,只有他孤零零的身影,在他孤單身影的旁邊,全是屍體和奄奄一息跪伏在地的強者,死者無聲,活者,在痛鳴。
他面前十米的距離,著名泰斗境九品械師也是川泗學院校長黃秋豪半跪在地,滿身都是被寂滅萬物的暗屬性力量切割的傷口,外表自己打造的外骨骼戰甲也全都被整齊地切斷,他的魔鳶戰械已被大卸八塊,散落在遠端,仿佛垃圾場裡的廢鐵,再也無法帶他飛往高空。
這位大名鼎鼎的械師寒續也有一面之緣,在黑虎山頂上見到過他,在自己逃亡的時候,這位械師和古丹學院的林鎖秋等老嫗一同商量過對策。
和校人愁一樣,再巔峰的人物,往日裡再意氣風發,等到這位中年復仇男人的到來,便都只能黯然等待死亡。
川泗學院沒有雪刀學院那麼俠義,且有校人愁的前車之鑑也不會再傻到去一對一,他們在之前就準備好了應對南宮蝠到來的方法,甚至川泗學院鎮院之寶——八星戰械魔導螺旋炮,這門每一次啟動便要燒走五千萬聯邦幣的大炮都為之啟動,轟擊了十炮,打光了川泗學院內里所有的魔導炮源石,同時再加上川泗老師聯手組成的械派系大陣,如此陣仗,幾乎可以說是壓上了整個川泗學院……但是這些方法卻全部無效。
十炮魔導炮發射了如同沒有發射,所有參戰的老師,一共一百三十八位,其中泰斗境九位,大宗師境八十三位,死死傷傷,全數躺倒在地,沒有一人能站立起來。
這座以戰械著稱聯邦的高校,今天,所有的戰械都只是破銅爛鐵,所有老師都是微渺螻蟻,甚至都不能傷到他半根毫毛。
南宮蝠凝望著黃秋豪身後這座仿佛一座要塞般佇立於這片斷崖山壁的校園, kacm 恢弘高達的城牆,在他眼睛裡好像是一塊餅乾,夕陽下散發著酥黃色的光彩。
「南宮……當年是我不對,可是當年是陛下命令我們前去的,是陛下讓我們聯手一起對付你的,不是我的本意!求求你饒我一條生路,我保證!我保證不再效力陛下!不,不再效力神玄帝,我保證,給你做牛做馬都可以!你不要殺我……」
黃秋豪忍著身體的劇痛,讓自己儘可能地跪倒在地,巔峰人物這雙本應該睥睨天下的眼睛,裝滿里的,是男人屈辱的眼淚。
「只要再給我些時間,我還是有進入聖境的可能,我進入了聖境,你的身邊就又多了一個強力的助手,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讓我為你效力!」
「黃校長!你居然向他跪地求饒?!我川泗學院這麼多學院就在校園裡,他們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會多麼羞恥?!」一位仰面朝天,身體各處經脈全段的女教師無法爬起來,可是仍然努力將憤怒的話語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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