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高貴的人類?

  「怪獸比人高貴?」何吟詩對於許宗斌口中的長篇大論感到到茫然不解,而其中這個論點,像是夜空中中的聚光燈,被她從茫茫然的混沌句海中抓了出來,化為兩隻清澈的眸中困惑而質疑的光芒。

  生為黃旗軍千金大小姐,即便從來沒有自詡高貴,可是幾乎所有人類從小就在教育和語言環境中培養了這樣的意識,人類才是世界上最高貴、最智慧,處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生物。自己這位老師此前給自己上課的時候所講內容規規矩矩,可是誰能想到今天一見所談到的內容,是如此顛覆常識?

  「沒錯,怪獸才是世界上最高貴的生物,怪獸才是造物主眼中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許宗斌眯著一雙醉眼,又痛飲了口酒,將自己說的話再強調了一遍,「它們也有智慧,最低階的怪獸也都懂得思索和權衡,力量越強大的怪獸種族智慧則越強,三龍三尊獸的智慧完全不比人類弱,至於獸皇……獸皇的智慧高得嚇死死,當年怪獸大軍進攻人類時表現出來的智慧,可是讓人類大軍吃了不小的苦頭。

  怪獸有著比人類更強大的智慧還有比人類更強大的力量,哪一點不必人類厲害?人類有什麼?人類有的只是一具卑微弱小的身體還有自以為了不起的腦子,可惜,就連腦子的大小和比例,我們都落後於許多怪獸。

  這一切都是事實,只是人類從來不承認罷了,三百年前的教訓也都被所謂的一次勝利沖淡,人類用三百年的牆內和平作為自我麻痹的酒精,掩耳盜鈴。」

  「可是……人類有文明,我們有卡武械,有靈藥,有現代醫學,有科技,怪獸什麼都沒有。」何吟詩第一次對老師的言論產生了深刻質疑,不服輸地皺眉說道,面目清純,加上頂著的一頭妖艷的綠髮,讓他看起來像是瓜田裡一顆倔強的西瓜。

  「小姐學會質疑了,這是好事,老師說得的確不一定什麼都是對的,但是這件事情,老頭子我敢用生命發誓,這都是我篤信的事實。」許宗斌又咽了口酒,放下徹底空了酒杯,一臉認真地看著這兩位年輕人,「小姐我問你,人類為什麼會有文明?」

  「為什麼會有文明……」何吟詩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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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有文明是既定的事實,是但凡有點意識的人都能夠直接察覺到的現狀,只是,人類為什麼會有文明?

  「這個原因很複雜,但是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我們的文明存在,是因為我們力量不夠。」不喝酒,許宗斌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寒續不認識牌子的香菸叼入嘴中,滾滾白炎從他乾裂紫灰的嘴唇中冒出來,成了他老臉前的一片紗霧,給他增添了濃郁的神秘感,「你想,我為什麼為什麼要有刀?是因為我們沒有狼一樣鋒利的爪子。我們為什麼要有汽車,有火車?是因為沒辦法像棕熊一樣長時間維持高速行駛。我們為什麼會有玄卡有武學有戰械?這也是一個道理。因為我們自己力量不夠,所以,我們才要靠腦子去創造。」

  「現在,我假設,人類生來就有鋒利的爪子,人類的肉體力量和怪獸一樣恐怖,人類就像那頭寒霜巨龍那樣能夠輕而易舉地張口便冰天凍地,人類還會去設計什麼玄卡?人類還會去設計那些造價高昂的槍械?」

  「你說怪獸為什麼沒有文明?就是這個道理。或者換一句話說,怪獸不是沒有文明,而是只是他們文明方式跟人類不一樣,因為他們比人類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強大得不需要人類這樣的文明方式。所以,怪獸有文明,只是是它們的文明。」

  「可是……」何吟詩蹙著眉頭,

  思索了十多秒之後才想清楚自己要表達什麼,語言略微急促地說道:「文明不只是這些物質層面的,道德標準呢,怪獸沒有道德標準,他們只知道殺戮……」

  「道德標準?」許宗斌聞言不禁一怔,這個課本上常見的詞出現在著高牆世界中叛軍統帥千金的嘴巴里,顯得萬分幼稚可笑,有些詞彙似乎生來就只能存在課本之上。

  許宗斌啞然失笑,緩聲道:「我的小姐,道德標準的出現你又知道是為了什麼嗎?這個問題我不問你,我直接告訴你,是因為妥協。人類適應不了不斷的互相殘殺,便給自己的世界和社會定下來所謂的標準,自己們在彼此妥協中再來安定生。這些所謂的標準,多年來在我們的神經中潛移默化地發展,讓每一個新生兒在孩童時代便去接受這一切罷了,這是人類這層所謂的高級文明謊言必要的保護膜。

  前幾年南雲行省姜麗城外不是發現了一個狼孩?那個孩子從小被父母遺棄,在森林中被狼撫養長大,他也是人,可是當他看到人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是撲殺!當時發現他的村民被他殘忍地咬斷了脖子。小姐,道德只存在於人類社會這個體制里,不存在於人類的基因中。」

  許宗斌搖搖頭,道:「再說回來,就這高牆裡面的狗屁世界,給人分級的狗屁世界,賤民低等民就算被高等民打死法律也不會聲張正義的狗屁世界,提文明?」

  何吟詩沒有對自己老師酒後的不敬感到不滿,只是對老師所談及的內容無話可說,轉頭一臉求助地看著寒續。

  寒續的眉頭從剛才便一直鎖著,此刻也沒有打開,他困惑地挑起手指,輕輕地磕在茶几上,緩聲道:「許老師,您說的這些話我姑且贊同,但是我知道一些事實,這些問題有必要質詢您。」

  「師侄你有什麼儘管問,我許宗斌別的事情不敢說,怪獸學上的問題,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懂。」

  「我其實之前就知道前輩你的怪獸學三定理。怪獸不可控,獸皇核心論,以及獸皇唯一論。前兩個您已經解釋了,一句話解釋就是,怪獸不可被其他生物和人類控制,只聽命於獸皇。

  至於第三個定理,所謂的獸皇唯一論,是說的怪獸只有一頭獸皇,這頭獸皇是從怪獸誕生之初便存在與世界,並且一直在成長,因為它還沒有成長到能夠率領怪獸大軍的階段,所以怪獸們也都基本蟄伏著,就連生育曲線也都維持在最低狀態。三百年前獸皇開始慢慢成長成真正的獸皇,怪獸們的獸潮也便開始爆發,有了它的領導,怪獸大軍才終於開始對人類世界展開了真正的進攻,而人類文明之所以會征服世界幾千年之久,不過恰好鑽了一個空檔。

  而當年獸皇被兩大祖帝擊敗,不知具體原因是什麼,但是就像是重病臥榻不起的將軍一樣,再難以率領三軍,所以怪獸軍團才三百年都沒有組織過任何一次當年那樣的進攻。

  您的這個理論推導,是這樣的麼?」

  何吟詩聽到寒續所說的話,忍不住捂住了嘴巴。這是何等大膽而近乎瘋狂的猜測。

  然而她驚愕地轉過頭去,便看到許宗斌得意地點了點頭,每一個上揚下垂的弧度,都在揮寫他一生最驕傲的成果,「可以啊師侄,居然知道老師我的理論,是不是白帝跟你提過老師我?哼,那些學術界的老不死,把老子的理論當成個屁,然而卻不知道,白帝當年就是我理論的堅信者之一!」

  對此寒續不置可否,事實上這個理論是毒後說給他聽的,但是他也無心去梳理這些並不重要的細節,接著說道:「您這個猜測很大膽,是我覺得這三個定理最大膽的一個,或者說,這第三個理論是依託於前兩個理論才出現的,若是前兩個理論里任何一個理論不成立,您的理論都會崩塌。」

  「也可以這樣說,但是,我的理論不會崩塌,因為我前兩個理論都不可能有錯。」

  「許老師,我是虛門學生,在虛門當中有開展一個鮮為人知的派系……當然,鮮為人知是因為成功之前不便於透露,但也算不上什麼大秘密,這個派系就是獸戰系。我認識的一位老師是這個派系的開創者,她馴化了血犀牛,還有兩隻變色狐。我在棄民大軍中,也見過被馴化的厲鬼熊貓、火神牛、白毛雲狼……甚至,我還騎過一頭雪犬。而且現在聯邦中有很多貴族飼養著一種小動物,多尾耳黃貓,這些貓大多是三條尾巴,也有四條五條的存在。」

  「哇,寒續,你見過這麼多怪獸?!」何吟詩看寒續的眼神變得更加崇拜,雖然是有收集寒續的資料,但終究不可能事事俱知,至少關於棄民大軍和寒續的關係這件事,除了寒續為了建議何杰出兵提議過一次以外,便再沒有提過,聯邦政府對此也都一無所知,不過這些事情到了現在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什麼,火神牛?雪犬?」許宗斌眯著眼睛抬起頭,把煙夾在指節中,一臉懷疑地看著寒續,「你說你見過被馴化的怪獸?」

  「嗯,我不知道用馴化這個詞對不對,但是這些怪獸聽命於人,像牛馬一樣,為人類效力。」

  「胡說八道,師侄,你要是說其他的我都信,你說你睡過聖土聯盟那個美女聖后我都不會懷疑你,但是你說你見過馴化的怪獸,真的是在開玩笑了。」

  喝醉之後甚至都忘記了尊貴的大小姐就在面前,好色本性在酒勁的催動下汩汩上冒,淫言穢語口無遮攔。

  寒續認真地搖頭,蹙眉道:「許老師,這件事我沒有過給你開玩笑,我之所以會來找你,其實也只是想找個怪獸學的學者問問這個事情,我親眼所見,若是一次兩次會有假,但是這幾年來這件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我虛門那位怪獸學的老師跟我說過,怪獸沒有被馴化,只是在她的手段之下屈服於她,但是不可能會像狗一樣對人類忠誠。我碰到的那頭雪犬,就算是有狗的屬性所以才能輕易與人類親近,可厲鬼熊貓、火神牛、白毛雲狼這些大名鼎鼎的凶獸,怎麼會聽命人類?成為人類作戰的兵器?」

  許宗斌眯著眼深深地抽了口煙入肺,早就被燻黑的肺中煙霧長久地在裊繞,半響後他半信半疑地看著寒續,寒續臉上的鄭重不像是開玩笑, ans. 而且這種事情,他沒有絲毫開玩笑的必要。

  「你真的親眼見到?」

  「親眼所見。」寒續頷首,「我不是來質疑您的理論的,我是想不通這件事情,才來詢問您的。」

  許宗斌臉上的酒意好像退潮的水,在這他一輩子都未曾聽說過的現象中陷入了沉思,一生最為驕傲的理論此刻出現了完全相悖的事實,他的心神一時之間也複雜無兩。

  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踱步,兩位年輕人保持著沉默,默默地等待他思考的結果。

  何吟詩愈發地佩服起來寒續,沒有想到她看來不過是一次普通的諮詢,居然能夠問出這麼有力量的問題,對於外界世界一無所知的她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真正的意義,她只知道這個矛盾點的真相,應該足以震驚這個世界上不少人。

  她想到寒續讓自己前去諮詢的卦象,還有他所提到的人類危機這個笑話般的說辭,難道……這兩者有什麼必然聯繫?

  「這應該不可能,即便是對部分野獸的馴化,史前人類也經歷了許多年,就算忽略掉我的理論,僅僅三百年的時間就想讓怪獸成為我們的工具,這無異於痴心妄想。」許宗斌來回走動不休,好像是一顆努力嘗試著和時間賽跑的擺鐘,「火神犀牛和厲鬼熊貓還有白毛雲狼,在怪獸中都算得上兇殘的存在,要想讓這些怪獸成為被控制的存在更是沒有可能,你還說是棄民做到的?那就更不可能,棄民們根本沒有馴化怪獸的條件。」

  來回碎碎念叨了好多遍之後,許宗斌通紅的眼睛盯著寒續,道:「那些怪獸在哪裡,帶我去見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