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你猜

  鋼鐵般的拳頭先是轟到了酒杯,乾淨的杯麵忽然間老人皮膚般長滿了細紋,杯中的酒激越地跳動起來,形成一朵張揚的酒花,然後在拳勁下變成一顆顆飛馳而出的純淨水珠,朝四面八方飈射出去。

  拳勢不可擋,仍然往前,轟在了仇金鵬還保持著握杯姿勢的指尖。他的手指骨骼在這拳威之下同酒杯一樣粉碎,血肉貼著寒續的全面扣攏向掌心,然後便是整隻手臂的一陣骨骼爆響,手臂骨骼寸斷。

  這等拳威之下仇金鵬並沒能倒飛而出,因為寒續緊接著猛然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掌順著手腕上滑,撫到了他的臂膀處,將這位外形剽悍而處事看似好爽有度的黃旗軍官的上半身,狠狠地扣在了桌面上!

  整張桌子嘩啦抖動,盤盤菜品朝天飛了起來,落得滿桌狼藉,而這時候杯中濺射出來的酒,才打上了諸位軍人的面門,炸散開來。

  一切都只是電光火石之間,疼痛感都直到此刻才順著神經反饋到大腦,一聲破壁般的慘叫,從仇金鵬往日只會以威嚴姿態發布嚴苛命令的喉嚨之中嘶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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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

  一位位震怒的軍人紛紛彈射而起,藏在桌下的槍枝齊刷刷拔出,對準了寒續的腦門。

  白天時候才發生的一幕,這時候再度上演,與之不同的此前或許還有誤會存在,現在,卻什麼都是鐵打的事實。

  「都別動,我只要一用力,你們營長的命就沒了。」寒續扣住臂膀的手往側面微滑,拳側便貼攏了仇金鵬此刻脹紅一片,並且貼著一盤青椒肉絲而沾滿了油膩的脖頸。只要他稍微用力,方寸之間,憑藉高師境九品的武師的修為可以讓他輕而易舉地斷掉這個軍官的動脈和氣管。

  軍人們紛紛蹙緊了眉頭,面面相覷,死死握著槍枝,沒有人膽敢扣下他們健壯身軀下微小的扳機。

  場間一時之間陷入了詭異的壓抑之中,唯有廚房中仍然在維持的炒菜聲仍舊在繼續,混合著油煙在這深夜之下,荒山野嶺中的舊屋中孤兀地響盪。

  「仇營長,你怕你的手下對我動心,故意隱瞞了我的身份,說是帶我去明坤城,實際上卻用你最擅長的下毒手法想要要了我的性命,你是想要自己私吞了我身上的玄卡,還是想殺了我,去問神玄帝論功行賞?」

  寒續微微眯著眼睛,抬頭盯著頭頂前方的根根槍管,一時之間自己也不敢動作,話音則是清冷無比。

  這些槍枝都不是聯邦尋常的槍枝,

  每一根槍管都後端都有一個圓盒子組成的中樞系統,還有大量複雜而精妙的械派器械構造,寒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槍枝,但是他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這些槍口中傳遞出來的是足夠威脅到自己的力量。

  這些槍枝在路上都沒有出現過,而藏在了車上再由剛才運輸到這裡的可能性更是極低,畢竟這樣的做法很容易會被自己看到,既然是想宰自己,這些軍人沒可能會用這麼拙劣的伎倆,所以便只剩下一個可能——這些武器一開始就埋設在了這飯店桌下。

  這汽車旅館老闆和仇金鵬,本就是一夥的?

  寒續眉頭微挑。

  一陣大風吹來,翻過老舊的窗戶,拉扯得這懸線白熾燈在屋子裡鞦韆似地晃蕩,老舊電線嗤嗤冒出火花,燈光因此明暗閃爍起來。見慣了大風大浪,從小便見慣了人心閃爍的寒續眯著眼睛,轉頭看向了背後。

  裡間牆壁黏滿黑乎乎油污的廚房中,一位繫著油圍裙的老婦這才踱步而出,滿臉都長著褶子的她臉上沒有半點老人該有的祥和,而是一臉興趣地盯著寒續,問道:「你為什麼能識別出來這毒?要知道仇毒師可是我黃旗軍中數一數二的下毒高手。落白霞這毒毫無破綻可言,無色無味,也不改變物體性質,加上『存心』這等高妙的下毒手法,根本不可能被拆穿,你為什麼能拆穿?」

  寒續微眯著眼睛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因為沒有說廢話的必要。

  毒師不同於其餘派系的作戰者,他們最根本的戰鬥力純粹是依靠外物,而想要成功下毒,那自己的毒物還必須通過特殊的媒介進入對方的身體,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所以毒師講求的便是深藏不漏,下毒於無形之間,讓人不知不覺。

  落霞白和存心手法兩者結合,便是毒師殺人手段的極高詮釋,或許換成其餘宗師境,甚至是大宗師境界的強者,可能都會在這一路上著了他的道,只是,寒續不是普通的武者。

  他不是靈藥師,這種下毒手法雖然因為自己靈藥系天賦的問題沒辦法掌握,但是這毒和這下毒手法本身的特點,他在幼年時候便在白帝的惡魔煉獄中學習過,也親眼見識過幾個孩子死在此毒之下。

  老婦見寒續沉默,陰冷地笑了笑,便在自己的紅色舊圍裙上蹭了蹭手,兩隻蒼老的手掌朝著兩側微微伸開,兩排三刀並立而成的狼爪彈射出來,前一秒還油膩滄桑的軀體,剎那間變成了一頭足以令人觀風喪膽的母狼。

  寒續的眉頭鎖得更深,因為這位老婦此刻身上散發出的,竟然是大宗師境至少五品左右的修為!

  年邁的旅店老闆慢吞吞地走到了他們所在餐廳的門口。今晚這裡只有他們居住,幾位黃旗軍軍人離開時忘記了關閉的房間燈,在門外掙扎地發出白色亮光,混合著黑夜,將老人的背影勾勒得格外瘦削。

  這位老態龍鐘的傢伙此刻臉上也散發著普通老人所不有的狡黠之色,陰測測地道:「不愧是寒先生,你的玄卡本事和武道本事我們早有耳聞,今天親自見到了不起的感知和判斷力,方才覺得果然名不虛傳。年紀輕輕能如此囂張地從神玄帝手裡活到今天,不是沒有理由的。」

  境界還是年紀都遠高於寒續,這一口一個先生卻叫得毫不違和。

  老人從自己的後腰處摸出了根半米長的暗黑色狼頭棍,朝著側面揮去,蒼老的身軀秋風般一盪,這根大棍驟然彈射開來,伸長了兩倍有餘,暗黑色的棍身將照耀上去的光線吞沒,在此間形成一道狹長的陰影。

  而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赫然是大宗師九品的氣息!

  握著這道仿若來自地獄的陰影,老人笑道:「只是寒先生,我想問問你,現在六把黃旗軍械師研究組研發的全新戰械『鬼頭槍』指著你的腦袋,還有我和我老婆子兩位在此坐鎮,在聯邦境內無法無天,如入無人之境的寒先生,要怎麼才能活下來?」

  寒續還是沒有動,眼睛已經眯到了極限,他感到了身體無比的沉重,因為此間所出現的力量,還有這狹窄得根本沒給他逃跑空間的屋子裡,洶湧的殺氣和壓力已經讓他撐不開身。

  趕路的三個月里自己沒有碰到任何的危險,但是他本身的力量卻缺失了許多,自從南宮蝠復生之戰後,他幾張融合了凌風神紋的玄卡全都被雷電靈尊帶走,他的憑仗之一「卡武道」便沒有施展的可能。面對這麼多強者和足夠威脅自己生命的戰械,單純的依靠傳統的玄卡或者是斷元卡,就算再結合上自己的武學,他也完全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寒續表面自若地笑道:「我既然走不了,那我也可以帶一個下黃泉,仇金鵬是你們黃旗軍方需要的人才,他的命也算個籌碼,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對我動手,那我首先殺了他。」

  「你殺了他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老婆婆笑道,「你覺得我們會在乎他的賤命?」

  寒續搖搖頭,接著說道:「我寒續在某種層面上不算你們黃旗軍的朋友,但是絕對不算你們黃旗軍的敵人,而且憑藉我的力量和天賦,前途無限,何統帥要是知道我來了,就算不歡迎也不可能會這樣對我,所以你們必定沒有通知他們我到來的消息,這也不會是他的意思。可無論你們真實的目的是什麼,這位軍官死了,加上白日碼頭裡發生的事情,何杰想不知道這件事情都難。你覺得,何杰會因為你們的背叛做些什麼?所以實不相瞞,現在的局面是死局。」

  這樣攻心是寒續最喜歡也最擅長的做法,往往奏效,然而此間所有人的臉色卻都沒有變的沉鬱或者難堪,反而一張張臉上卻紛紛在片刻的平靜之後,浮現出了微微笑容。

  「我們可以逃到神風聯邦,我們拿了你的寶貝玄卡,拿著你的人頭去找神玄帝,我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老人笑著說道。

  「你們不會。」寒續嘴角也跟著浮現出一絲笑容,「你們如果真的想殺我,沒必要跟我廢話這麼多,你們如果真的是想要我的東西,也犯不著這麼大費周章,到現在還不動手,所以,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寒續話音落下,屋外便緊接著響起了鼓掌的聲音,還有一串緊密的腳步聲,聲音從側壁一直穿到門口,而後數十位軍人簇擁之中,一位十六七歲的女孩出現在了眼帘。

  這人身上穿著白色的羅衫裙,額前剪著乾淨漂亮的劉海,兩鬢還掛著兩段好看的藍色綢帶,頭髮可以染上著了幾分妖媚的綠色,然而這般妝容下,卻偏偏又生著一張極其清純的俏臉。

  雙手環在胸前,已經略顯飽滿的胸脯被勾勒得起伏洶湧,幾絲少女青澀的微笑在她粉唇一角劃開。

  女孩一邊鼓著清脆的掌聲,一邊踱步到了屋子中央,兩位軍人立馬將椅子擦拭乾淨請她坐下。這位寒續素味謀面的女孩坐下後便翹起二郎腿,不顯痞態只有幾分可愛乖張。

  看著眉眼中滿是笑意,老舊的屋內宛若千朵桃花開,一開口的語氣,則全是驕橫姿態道:「寒先生果然厲害,下毒毒不到你,打架一般人也打不過你,打得過你的從嘴巴上還是氣勢上都占不了你便宜,怎麼自己都不會吃虧,久仰大名,名不虛傳。」

  身前用槍枝指著自己的六位軍人朝著兩邊散開,給二人之間散開足夠的空間,初次相逢的兩道生澀目光,便在著晃動的燈光下相觸在了一起。

  寒續心中沒有放下警惕,環顧了一圈四周,才發現包括這對大宗師境界的強者在內,所有人都低下了腦袋,而這些人出現在這裡,自己居然一點氣息都沒有感知到,那只能說明他們之中還有自己遠遠不及的強者,強大到把所有人的氣息都壓制了下去。

  寒續看向了站在門口的那位白眉老人。老人雙眼有如鷹隼,老皺的脖子上也有一副黑色老鷹的紋身,至於其境界,自己則完全無法判斷出來,可是從他此刻表現出來的威壓和儀態來看,應該是在這黑棍老人之上,那就只能是位泰斗境的強者。

  就連身後這些看似普通的軍人,身上的氣息自己也都完全無法感知,想必也都有宗師境界。

  幾十位宗師加一位泰斗, anshc擁護著這一個女孩,這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人呢?

  「寒先生不用看了,這些人都是本小姐的人,白眉蒼鷹先生,泰斗境三品,你肯定沒聽說過,因為老先生居住南雲行省深山,不問世事,是我老爸親自三顧茅廬才請出了他老人家。這兩位老夫婦,則是黑狼夫婦,你肯定也沒聽說過,因為他們是我爸的下屬,這麼多年呢也只負責保護我,很多年沒出過南雲行省了。喏,被你摁在桌子上也是,啊,真丟人啊,這個你應該認識吧,我就不做介紹了。」女孩眉眼盈盈地說道。

  「你是?」寒續絲毫沒有放下警惕。

  「我呀……」女孩忽然來了興致,笑著用手指挑起髮絲,翹起來的那隻腳不住地晃動,「你猜猜?」

  寒續愣了愣,打量了這個女孩一眼,又微微蹙了眉頭。

  我猜猜?

  生死之局下,這女的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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