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風雲

  ……

  ……

  東南暴雨,北境夏凉,唯獨黃煉荒漠在這等夏夜之中依然酷熱難當。

  而今夜,整個黃煉荒漠也和以往三百年不一樣。

  已經是深夜,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回到自己擁擠的屋舍或者窯洞,泱泱三百萬人齊聚在荒漠之中,沒有了此前時候不同膚色的族民之間的互相仇視與廝殺,以前麻木而充滿了仇恨的眼神當中,此刻,全是決然和期待,還有那抹幾個月里已經逐漸打磨而成的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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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月的操練不可能就將這些棄民大漠出擁有足以媲美兩大國度正規軍的軍人素質,然而歷代在詛咒之地的繁衍生息,他們卻有著比起正規軍更可怕的毅力、瘋狂。此刻,這數戮力同心的百萬大軍,便散發著一股仿若來自洪荒時期的蠻族之氣,人隨未動,卻殺氣已隨荒漠夜風奔卷八方。

  泱泱數百萬大軍,足夠輕而易舉地摧毀整個世界的一角,此刻站在荒漠之中,大地似乎都在他們腳下坍塌。

  他們身後,黑夜中清晰可見的幾座活火山汩汩冒著青煙,酷熱高溫不斷地從山體之中散發出來,好像幾頭脾氣暴躁的瘋牛,誰也不知道怒火會不會在下一刻勃發。

  皇唐聖后與三位部族統領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她年輕而稚氣的臉蛋和此間骨瘦如柴的棄民們截然不同,自從有了神女這一附加光環之後,她的儀態和神情都越來越接近傳說中的神明。身上簡單的黃色衣裳,仿若披蓋於身的神輝。

  想到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想到自己接近一年時間的努力,一切都沒有白費,她的雙眼中竟然浮現起了幾絲晶瑩。

  「我曾經說過,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拯救你們。」眼角的晶瑩在巫力下破碎,隨風而成了兩抹細微的水霧,她的話音有力地在這片荒蕪之地傳播。

  皇唐歡聲音很小,但是卻清晰出現在了所有棄民們的耳中,所有沉默等待著最終時刻到來的棄民們,紛紛挺直了脊背。

  境界已經恢復到了泰斗境巔峰,強大的氣息和氣勢讓她盡顯聖后時的風采,而這在棄民們的眼中,就更加如同神明。

  皇唐歡凝望著自己的雙手。藉助回生回死功給她帶來的這具全新的身軀,再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聖境的實力。這神玄帝眼中已經註定的天下江山,會隨著她實力的恢復,

  而重新洗牌。

  她回頭望著三位三大部族的統領,還有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嘴角挑起了微微笑意。本就是神女,貌美無雙,一笑之間,天地黯然。

  所有目睹了此笑的棄民紛紛面紅耳赤地低頭,渾身上下,本就燃燒的熱血更加噴張。

  「今夜,是復仇之夜。」

  「今夜,我們告訴將我們囚禁於此的聯邦政府,我們,生不為奴!」

  皇唐歡的手臂朝著空中沉沉地轟出,略顯嬌小的身軀,此刻卻似乎抬手轟到了蒼穹。

  「生不為奴!」

  「生不為奴!」

  「生不為奴!」

  包括三大統領在內,所有人都開始不斷舉臂,三百萬人的狂呼之聲宛若道道轟顫了天地的奔雷,從這三種顏色駁雜的人群中滾滾而出。

  皇唐歡的雙手形成了一個略顯複雜的印記。

  黃煉荒漠中的一座座活火山,其山體表面一塊塊碳牌散發出了明亮的幽藍色光彩。而後一座座山體開始顫動,緊接著地下狂躁的岩漿開始暴動,如同輸液管中的藥液從山體內里上漲,順著本就冒著青煙的火山口,噴發而出!

  一股股耀目的火紅色漿體,就似同時點燃的煙花,火紅的恐怖漿液伴隨著炸開的濃煙和碎石,沖向了天空!

  足足四十六座活火山,便有四十六根毀天滅地的岩漿柱,撐天而起!

  黃煉荒漠這片被人遺忘多年的土地,此刻,被照耀得一片慘紅。

  皇唐歡的臉龐上,血肉忽然間朝著內里縮去,融入進血肉之中,露出她雪白的骨面,而磅礴的巫力形成股股狂流,從她的身體中放肆地奔襲向了荒漠內里的四十六座活火山。

  所有的岩漿柱在空中開始不規則的匯聚,宛若一支支顏料,擁擠在了一團,而後這些岩漿快速成形,形成了一尊神像,這尊神像和皇唐歡的姿態只有三分相似,然而落在此間人的眼中,卻就是皇唐歡那神聖的樣子。

  轟——

  岩漿再碎裂成一場火焰暴雨,向著牆外駐紮的軍隊澆灌而去!向著城牆上此刻被這等畫面震撼得無以復加,甚至都忘記了自己該做什麼的軍人而去!

  「殺!」皇唐歡一聲冷喝,貫穿了所有人的耳朵。

  「殺——」

  一頭頭被馴化的怪獸帶隊衝殺在前,百萬棄民好偌發瘋的螞蟻,蜂擁在後,整片大地都在他們的腳步之下,成了一張鼓面,打出密集而雄渾的戰鼓聲!

  掀起來的高高的泥浪,將這片受詛咒的荒漠,都為之淹沒!

  今夜被詛咒了三百年的棄民之地,將讓駐守在荒漠外的軍隊,讓已經遺忘了他們還有所有賤民三百年的神風聯邦,豁然間意識到這個生存在世界最低端的物種,究竟可以何等可怕!

  ……

  ……

  凡事的發生都有先後,凡事的發生,都牢牢地依附著時間的規律,沒人能跳脫其外,再強大的強者,也不可能完全地洞悉未來,洞悉這個世界一切事情的發生。

  聖土聯盟的水月城,這座最早接受神風聯邦炮火轟擊的城池裡,經受過轟炸的落成街一片頹坯,電路遭到破壞,僥倖躲過爆炸而倖存未倒的路燈都瞎著眼睛,沉默地看著地面,而來自南境的帝皇,也是幾個月前大轟炸的始作俑者——神玄帝,正在這條街道上行走。

  他的身後跟著一支軍隊,伴在他身邊的,依然是聯邦兩位軍銜最高的將領之一,也是他最喜歡最信任的將領——鐵山。

  現如今還有膽量和資格站在神玄帝身側的人,已經寥寥無幾,所以兩人行走的身影,有了如今世界格局和破落的城市作為背景,顯得分外蕭索。

  神玄帝背負著雙手,神色凝重。

  東南一角此刻正在展開一場大戰,一場他一直在等待,本來自己也該親身參與,但是奈何這個世界需要他盡心盡力的事情太多,而分身乏術的大戰。

  鐵山知道聖上不能親自到達,只能在遙遠的北境等待結,感到萬分的焦慮,正因如此才會執意來到著城中步行,以此忘卻這段難熬的時間。為人臣子便是要為聖上解憂,所以他並沒有勸阻這在此時此刻此地並不合適的行為,還主動伴在了其左右。

  走了三條冷清無比的街道,城中殘存的百姓紛紛閉緊門窗連臉龐都沒有露出過半個,整個城市仿若只有他們存在。

  鐵山在冷清中沉默了許久後,開口說道:「聖上不必太擔心,南宮或許早已經死了,林雪痕這些大逆所有的行為都是幌子,而且就算沒死,那也和死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此多軍力出手,再加上雷電靈尊和火天狼,沒有失手的可能。」

  神玄帝平視著前方暗沉的街道,沒有接過他的話。

  是的,沒有失手的可能,就算身份調換,把此刻正在爆發的那場大戰的主人換成是鐵山,或者是周詠、白帝,都絕對沒可能逃出生天。

  只是,神玄帝的心中終究難安分。

  「朕要在這街道上散步,其實你還是軍隊都不需要跟著,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能傷到朕的人,水月城也將是朕的領土,朕要在自己的領土中散步,天經地義,又怎麼可能有危險?」

  「朕很多年前就在想,總有一天朕要像在皇宮一樣,自由自在地行走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地方,世界上每一寸土地都屬於朕,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朕的皇宮,朕現在距離這目標還差多少?」

  鐵山猶豫了片刻,本就不太聰明的他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中的玄機,只能逢迎道:「差得不多。」

  「不,朕不知道還差多少。」神玄帝搖頭,「鐵山,你說,如果整個世界都像這水月城一樣,在朕的腳步下顫慄,那該多好。」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鐵山微微躬身,真誠地說道。

  神玄帝笑而不語。

  電子通訊的技術可以讓信息瞬息之間從南到北,黑夜變得更加暗沉了半分的時候,關於東南區那場大戰的訊息,終於傳遞了過來。

  緊急密報在一塊顯示屏上,經由一位軍情處官員的手,傳遞到了神玄帝的面前。

  接過顯示屏的時候神玄帝的手略微顫抖了一下,他心難以平靜,因為無論最終的結果是什麼,對他來說一段跨度十多年的恩怨,終該有全新的答案。

  而看著信息的剎那,神玄帝的臉色忽然一暗,螢光屏上黑色的字體變得前所未有的醜陋,宛若萬千朝他射擊而來的子彈,穿透了他的心臟。

  他的手痛苦撫摸到了自己的心臟處,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面容扭曲了起來。

  「陛下!」「陛下!」

  所有軍人紛紛變色。鐵山當即慌亂地攙扶住了這位九五之尊的龍體。

  神玄帝的臉色極度地蒼白,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等悽慘模樣的他也都忘記了什麼是他經營了多年的帝皇一台。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足足十個呼吸的時間後,才終於緩過氣來,能夠開口說話。

  而他一開口,便是鐵山都從來沒有見過的倉皇失態和暴怒。

  「南宮……南宮蝠……回來了?!回來了!?」

  「又是那個寒續?!」

  「又是他?!」

  「把他給我找出來殺了!千刀萬剮!」

  「軍方抓到的那個和他有關的虛門間諜女孩,立馬槍決!!朕……朕要殺了這些孽畜!」

  ……

  ……

  同一個黑夜,同一片天空下,各處卻有各般顏色。

  大雨里一輛輛破廢的軍方金屬疙瘩在暴雨中跳射著水花,地上的屍體在雨夜裡已經徹底冰涼。地面的積和江水似乎連成了一片,在這片淒涼而寂靜的城市一隅,默默地沖刷著人類紛爭所致的鮮血。

  南宮蝠等人已經離開了這裡,那些遮天蔽日的妖岩蝙蝠隨他而去。寒續成為了此間唯一一個活人,坐在裝甲車的車門處,將七品丹藥煉化完畢。

  七品丹藥強勁的藥力果然強大,寒續肌肉里的淤傷,甚至就連皮膚表面那些傷痕和五臟六腑及經脈里的傷勢,通通神奇地痊癒,如若新生。

  而這顆七品丹藥還有凝神提氣的功效,寒續雙修境界統統到了高師九品。

  他這時候才理解了為什麼王古龍的境界可以如此之高,天賦再加上這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觸及的藥物滋養,才是這些貴族和他們拉開差距的根本原因。

  此地不宜久留,而他也已經在這裡耽誤了太多時間。寒續沒有再多作休息,頂著暴雨來到了古月澤濤的屍體旁,幾張和凌風神紋融合里的卡片在雷電靈尊那裡,但是其餘的卡片慶幸都在古月澤濤的身上。寒續大致看了看,看到斷元卡的卡組都在後就松看口氣,畢竟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沒有細數,將其卡槽直接放到了身上。

  雨幕之中,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出現在了眼帘。

  來人一頭白髮,老態龍鍾,而寒續借著遠處的燈光隱約看清楚後臉色才微微一僵,因為此人雖老,但是模樣里卻能看到幾分他認識的某人的樣子。

  「龔從龍?你怎麼……」

  龔從龍的壽命已經走到了盡頭,他噗通跪倒在了雨地之中,一張卦盤從他的手裡摔了出來,滑到了寒續的面前。

  「我四十年的壽命,來救她,她終究離我而去。

  沒關係,呵呵,人類都將滅絕了,還有什麼狗屁愛情。

  生無歡, nsh.com死無懼。」

  說完,這位虛門最天才的卦師,徹底合上了眼瞼,徹底離開了人世,仿佛倒下的大樹,俯面倒在了積水中。

  寒續流經著雨水的嘴唇微顫,伸出的手甚至都沒得及攙扶住他。

  生生死死忽然之間來得太多,寒續一時之間都有些麻木茫然。低頭看著腳邊這在兩年前也曾一堵過的卦盤,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他不太懂解卦,但是還是知道一些皮毛。

  原本以為,南宮蝠回來之後世界的局勢會變得明朗,天枰會重新計量,可是這卦盤上的卦象和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卦盤之上,是一片黑暗,無邊無際,深邃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黑暗……

  「滅絕?什麼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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