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絕望之後

  ?  ……

  ……

  「我很好奇,他們吃什麼?」

  頂著酷熱,滿眼昏黃色的荒蕪,作戰靴底都一片滾燙,徒步走了足足四公里路,城牆已經完全消失在了視野,還是沒有發現半點人煙的痕跡,路上更沒有看見任何的食物,寒續不禁蹙緊了眉頭,說道。

  他說話的語氣中所透露出來的立場完全不是一個冷漠旁觀者,而是充滿了同情。

  白琉衣能理解他的這種心情,寒續出生底層,又一直是叛逆者,所以對於這些無辜卻遭受了聯邦最慘痛壓榨的群體,有天生的代入感。

  在這樣險惡的環境能有怎樣的生物生長?在夜校的生存課上講述了許多生存技巧,各種環境下的生存方式,但是也從來沒有學到過這種環境下的生存方法。白帝所教的內容里,同樣沒有這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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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寒續認為這裡或許存在有類似於雪犬這樣的獨特生物,可是這一路走來,除了碰到一些獨特耐熱的樹木之外,並沒有看到任何可以食用的存在。

  而就算有,有什麼食物可以讓幾百萬賤民得以生存?

  這個巨大的謎團,同樣困擾著白琉衣,以至於他們一時間都忘記了酷熱。

  天漸漸明亮,和這片昏黃色的赤地顏色相差無盡的驕陽即將出現,來無情的烤炙這快貧瘠的土地,將本就酷熱的溫度再度拔高。天色的明亮同樣帶來了更清晰的視野,滿目的貧瘠和昏黃讓人覺得自己覺得自己仿佛成了煎蛋的配料。

  避開了兩座濃煙滾滾的活火山之後,在一片不懼酷熱的臂樹林裡,寒續忽然停下來腳步,攔下了身後的白琉衣。

  「噓——」

  臂樹枝條彎彎曲曲,這樣的生長方式可以儘可能地保持水分,看起仿佛是朵朵綻放的蒲公英,就在他們兩人前方不遠,有動靜聲。

  在這個他們判斷中基本連活物都不太有可能存在的地方,會出現動靜聲,那麼無論是什麼動靜,都足夠他們警惕。

  白琉衣和他相視一眼,兩人對彼此點了點頭後,便小心翼翼地朝前方走去,兩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劍,如果危險出現,那麼兩把鋒利的劍,將會在兩位年輕的高師境手中,爆發出強勁的威力。

  聲音來源於前方的下斜坡。

  藉助著側邊的一座山丘為參照,他們可以斷定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片高地,前方應該是面廣袤的平原。慢慢地靠近了聲源,兩人也已經站到了斜坡的邊沿,兩張面孔上的神色,同時一凜。

  聲音來源於就在這面約莫有四五十米長的斜坡上,一位渾身黝黑至極,顯然不是他們同樣人種的小男孩發出的。他手中握著鐮刀,正在努力地收割著斜坡上一些寒續都叫不出名字的枯色藤野。

  而斜坡下端的平坦如鏡的平原上,是一面廣袤的種植地,從高處望下看去看不清楚種植的是什麼,可是可看到,就在這片剛剛蒙蒙亮的赤熱土地上,有數以百計的黑色皮膚人種,正背著藤蔓編制的背簍,彎腰收割著,仿佛數百隻勞作的黑螞蟻,與滿目的昏黃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男孩所使用的工具雖然是鐵器,但是十分粗劣,只是初具鐮刀的外形,身上也有大片的裸露,只用不知什麼材料編製成的類似於布匹的材料遮住隱私部位,顯得原始至極。

  寒續和白琉衣忽然想到了自己所學。

  按照一些書籍上的記載,世界上原本存在三種有色人種,他們人類聯盟生存圈的居民都屬於黃色人種,霍尼格這樣的便屬於白色人種,而此刻呈現在他們眼前的,顯然是黑色人種。

  當年大災變爆發的前,漢王朝問鼎天下,條條大路通大漢,許多其他國家的人紛紛慕名而來,樂不思蜀,也就在漢王朝定局,隨著大災變爆發,作為人類世界最後的尊嚴,許多他國的難民也流亡而來。

  隨著徐神風扶大廈之將傾,替代原漢皇室成為全新的領袖,這些非原漢王朝的人便和漢王朝原本的一些低賤者一起成為了戰爭中用來犧牲和作炮灰的那部分。所以和他們這些聯邦和聖土聯盟居民所不同膚色的人,也便是賤民區中的主要生物。

  此刻,書中描繪的內容,便真切的呈現在了面前。

  這並不是秘密,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黑色人種聚集的場面,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等膚色的人種,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失神,以至於兩人都犯了低級錯誤,那便是這個小男孩和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二三十米。

  寒續下一瞬反應過來拉著白琉衣向後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抿著厚嘴唇收割藤蔓,直起腰將其纏繞在腰間的男孩,一抬頭,便看到了與他們外觀截然不同,身著華麗服飾的男女。

  寒續的雙目微微一凝。

  小男孩的臉色,則是驟然色變,寒續清清楚楚地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孩子所該擁有的殺意,只見他攥緊了手中的鐵器,轉身便朝著坡下的居民,張開嘴巴準備大呼出聲。

  不過他的聲音並沒有來得及從他的口中爆發出來,寒續的腳尖微微向下一踩,看似隨意的一腳實際上暗勁涌動,一顆大拇指大下的石子便從地面彈射起來,十多年的腿法完美出擊,身軀微微側扭踢在了石頭上,這顆石頭便宛如利箭一樣飈射出去,精準無誤地砸在了男孩的後腦勺上。

  白琉衣則順勢扯斷一根干硬的藤蔓,在男孩傾倒的同時,將藤蔓一抽,便纏繞在了他的身上,用力後拉動,這個瞬間昏迷的男孩便像條池塘里抽起來的魚,被硬生生地拽上了斜坡。

  所有的人都在勞作,收割著這種被他們叫為水炎蘑菇的耐高溫速生菌種,一位勞動者抬起腦袋,不過並沒有發現異常,至於沒有出現在視野的小男孩,他也下意識的認為只是轉移位置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

  坡後,他們眼中的外來世界的入侵者——寒續和白琉衣——迅速後退,完全退出了可能被下方的賤民們發現的範圍。

  「現在怎麼辦?」確保自己們的位置無法被發現後,白琉衣微蹙著秀眉,望著就平躺在兩人身側的昏迷的男孩。他黝黑至極的皮膚在這隨著天漸漸明亮溫度也漸漸上升的荒野中,仿佛是塊快要融化的巧克力。

  「這個男孩不過六七歲,眼中就有殺意,碰到陌生人會立馬轉頭呼喊,證明他們很有警覺性,也很有進攻性和排他性,我們的存在要是被他們發現,應該不大可能和諧。」寒續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男孩被自己重擊的部位,確定自己力道控制都剛好,沒有傷到這個男孩後,蹙眉道:「和談的方法顯然不行,我們必須暗中行動。」

  霍尼格是說的他們同樣的語言,這些棄民的祖先也在漢王朝有過生存的經歷,只是最終才淪落至此,再加上賤民中本也有漢王朝的原住民,語言上得以傳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剛才聽他們在下面勞作的人所說的話,的確也是和他們同樣的語言,所以寒續一直覺得說不定可以和談,來實現聖后的計劃。然而本該天真爛漫的男孩所表現傳來的進攻性,卻讓他不得不重新思量這個做法的可行性。

  顯然,最保險的做法還是暗中行動。

  「他們很快會發現男孩不見,我們不能讓他們找到他,否則他會暴露我們的存在。」白琉衣道。

  寒續點頭。再老辣的人也會有鬆懈的時候,也會有失誤的時候,他們怎麼都沒想到,這些聯邦的棄民,在這內里的生活居然會充滿了警覺和進攻力。

  事情開始變得越來越麻煩。

  「那現在就要叫醒聖后了。」白琉衣也蹲下身,說道,「我們不知道聖后的安排是什麼。」

  寒續點點頭,神情凝重道:「的確。」

  他將還是沒有光澤散發的蓮子從懷中摸了出來。

  從進入荒漠到現在,有他元氣特意的保護,這顆蓮子始終保持著原本的溫度。

  只可惜,聖后還是沒有甦醒,而蓮子內的靈液,已經只剩下丁點,不知道還能不能撐過一天。兩人的臉色都變得專注和緊張。

  寒續深深地吸了口氣,調整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儘可能變得穩定。他一直有一顆大心臟,但是從來沒有如何喚醒回生回死蓮的先例可以借鑑,他也不知道自己莽撞的嘗試是對是錯,是可以喚醒聖后還是會反而害死這個能夠左右人類世界的偉大女人。

  可是要是什麼都不做,此前的所有努力就將付之東流不說,這個世界的一切,也已成定局。

  抱著這樣的心情,寒續的心境漸漸平復,閉上雙目,抬起手指,慢慢地觸碰到了蓮子表面。

  念隨心動,丹田內部,凌風神譜熔煉而成的滾滾乳白元氣開始奔涌,滔滔不絕匯入經脈之中,再在他完美的控制之下,成為涓涓細流,融入這顆細微的蓮子裡。

  乳白色的元氣開始灌注入了微小的蓮子中。

  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在元氣將要進入蓮子前的那短暫時間裡,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過在元氣真正注入蓮子之後,卻沒有什麼異常的景象出現。

  寒續甚至都沒察覺到這和普通的元氣消耗有什麼區別,似乎手心中的這顆蓮子不存在一樣,並沒有出現半點的排斥或者吸收的力量,甚至連一星半點的阻力都沒有。

  元氣就像是消散在了空氣中那般,沒能激起任何的反應。

  這樣的狀況維持了好幾秒,也沒有絲毫變化的兆頭,除了沒有負面景象出現而長鬆了一口氣之外,還有濃濃的失望。

  寒續慢慢加大了自己元氣注入了的速度和力度,然而依然沒有任何的異常。

  十秒鐘之後,他中斷了這樣無意義的嘗試。

  好幾天前就在策劃的嘗試,戰勝了內心的擔憂,卻是這樣灰溜溜的結束。

  他和白琉衣的視線都鎖定在了蓮子上,兩雙眉毛,都死死地蹙在一起。

  這一次昏睡沒有跟他們打半聲招呼,所以寒續也不知道聖后是什麼時候昏迷的,大概判斷,應該是他們在霧草山嶺被無人機發現之後沒多久。寒續原本並沒有多大的擔心,因為這樣的昏迷或者說昏睡,此前也有過,本以為這次也會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樣,可隨著蓮子大限之日的慢慢逼近,寒續才開始緊張。

  只是心裡始終也還有期望,聖后的昏睡只是為了保存力量,延長自己所能存活的時間,直到後面必要的時候就會甦醒,可是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了,她卻還是在昏迷……是天要他們失敗麼?這難道就是她口中曾提過的所謂天意?

  因為昏迷沒有徵兆,所以現在的失敗就沒有徵兆,也才會一直抱有希冀,也正是因為希冀,現在才會感到了濃濃的失落。

  自己內心上演的起起落落,最終帶來的,是一朝夢碎的,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似乎看到了神玄帝執掌了兩地的局面,似乎看到了人類世界開始朝著外面不知死活的擴張,看到了更多的人淪為了賤民和棄民,更多的孩子和他一樣,ka.c 成為這位帝皇個人利益薰心的犧牲品。

  無能為力的感覺是他最討厭的感覺,因為他從小就在體驗無能為力,所以面對天火會,面對很多大敵,他會不知死活地去抗爭。人總是要為點什麼東西活著,寒續一直便在為這些東西活著。

  然而這無能為力的感覺,卻再一次環繞了他的人生。

  白琉衣強忍著失落,走到他的身後,從背後抱住了他。

  彼此的依靠是現在唯一能夠慰藉彼此的東西,兩人都沉默無聲,任由悲傷的情緒在這份溫柔中蔓延。

  雖然是自己選擇的,可是煩心的事情那麼多,人又不是機器,誰又能做到絕對的超然。

  可,凡事似乎也不是總都那麼糟。

  「咳……咳。」

  兩人渙散的目光同時一凝,聚焦在了這顆黯淡無光的蓮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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