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皇唐歡開口的一瞬間,寒續的耳畔便出現了嗡鳴的聲音,面對雪崩都沒有膽寒的他,這一剎那驟然覺得天旋地轉。
夾著冰冷雪花額風哈到了喉嚨里,似乎把他的喉嚨迅速風乾,讓他張不開口,甚至都忘記了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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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死……沒有解藥……
作為聖土聯盟的帝皇,當今世界上最巔峰的武者,她說的話怎麼可能有假?
寒續努力地咽了口變得刀般堅硬的唾沫,心臟恍惚間也在抽搐,還沒有開口,那酸澀和自責的情緒,就將他的話音衝擊得顫抖到了快要破碎的地步,說著自己都無法相信,卻又逼著自己相信的話語:
「我……我不信,你騙人。」
寒續使勁地甩頭,驅動著自己也仿佛冰雕樣那樣堅硬的身子,背著白琉衣堅定不移地朝前走去,雪地鬆軟,每一步都要淹到他的大腿,然而寒續的感覺中仿佛自己什麼卻如同什麼都沒有踩到,而是懸浮在了深淵。
去年萬渝城天火降臨的時候,那根從天而落的火線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火焰燒紅了他的臉,那溫度至今都還在,而自責和痛苦則把他的意志完全摧毀。人生驟然從天堂墜落到地獄,那種前所未有的痛苦感體驗過一次之後,就不會再有人會想體驗第二次。
所以事後他再重回貧民區地那個暴雨夜,他站在已經消失不見的樓前望著那片面目全非的土地,他就暗暗發誓,這一輩子他都不要那樣的悲劇再發生,他再也不要任何他在意的人因為他而受到傷害。
然而當這樣的情景再一次出現,並且再以一種不同的方式走向一個共同結局的時候,那份已經一年多沒有出現過的恐懼,把他這麼多年的苦難締造的鐵心都轟擊得瑟瑟顫抖。
你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在一次重大災難中獲得洗禮,卻沒又想到,所有的以為都是那麼幼稚。
「你騙我,我不信……我不信……」
皇唐歡深深抽了口氣,靈液早已不足以支撐她懸浮,所以她只能慢悠悠地坐在起來,無力地垂著腦袋,自己也虛弱到了極點,但語氣仍然儘可能平緩道:「這毒是謝伽淏自己練就的毒,是想用來對付白帝的毒藥,我能感受到白琉衣體內經脈還有臟腑的狀況,的確是毀滅性的毒藥,他沒有說謊,他說他自己都沒找到解藥……」
「他說他沒找到解藥?他說沒找到就一定沒解藥麼?!他肯定是在騙人,沒解藥的藥他是怎麼做到將其積存在身體內的?我才不信他的話!」
寒續一腳深一腳淺的踩著雪,倔強的聲音和身影顯得好像不願服輸的孩子,而他行走的速度,也逐漸地快了起來。
「將毒藥蘊含在體內是他掌握了控毒的手段,讓毒不會爆發開,但是現在一經爆發就如同你引發雪崩一樣不可能回頭,寒續……」
「我不信!我不想聽!」
他完全不顧皇唐歡再說的話,不斷撥開身周落下的雪簾,越走越慌亂,越走越著急。
又是幾張氣動卡出現,推動著他和白琉衣的身體朝著已經消失的鎮子而去,憑藉著遠處因為雪崩低頹了許多的雪山,大概地計算出謝伽淏身影此前所在的位置。
雪崩而來的積雪讓地平面上升了不知道多少米,寒續脫下自己的作戰服鋪在地上,露出自己新傷舊傷混和的上身,而後將白琉衣輕輕地放到了上面。
「乖……有解藥的,肯定有解藥的,我會給你找到解藥,我這就給你找解藥……」
寒續替她溫柔地擦去額頭上的素雪,
端詳著她這張安靜而秀麗的臉。
你是多可愛,多簡單的一個女孩,你什麼錯都沒有犯過,上天不會讓你來承擔這一切。
你知不知道,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說,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做,你怎麼可能會死?你怎麼可能會死在這裡?
虛弱地微笑了下之後,寒續如野牛般驟然掠來到了十多米外,發瘋一樣迅速地將三星夜魔吞炎的火焰調動到最大,精神力狂暴地外涌而出,讓火焰如同一隻火鳳凰般融化著腳下的積雪。
他的身影隨著積雪融化而後變成滾滾而起地蒸汽不斷下降,夜魔吞炎的藍紫色火焰下,寒續這張清秀而落魄的臉龐,則是一片死灰和慌張,還有執著。
我們是玄卡搭檔,周校長說了我們是最好的搭檔,我們是能夠一起站到這個世界最高峰的人,你是了不起的全屬性天賦制卡師,你還沒有製造出最得意的作品,你還沒有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制卡師,你還沒有給我一張最最適合我的作品,你還有好多好多要實現的目標沒實現……
我才只對你說了兩次喜歡你,我還沒有牽過你的手,我邀請你一起在湖面滑冰你都拒絕了我,我還在想著哪一次等你洗完澡了,讓你再也找不到藉口拒絕我;我還沒有更多的了解你,我想真地走進你心裡而不是現在這樣,我都還沒有認認真真地說過我喜歡你,我還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你怎麼可能死?你怎麼可以死?!
你是不是傻,為什麼要替我擋那毒?倩文因為我離開,我不要再讓你也因為我離開,我不可能讓你離開,絕對!絕對不要!
只是中毒而已,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解不了的毒,琉衣你不會死的,我會找到解藥,我不會讓去年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你等著,很快……很快……
「寒續……我知道你無法接受這個結局,我告訴你這件事情只是因為我能確定謝伽淏沒有撒謊,而且就算有解藥又怎麼樣?他這種靈藥功法,他人一死亡體內所有的藥力也都隨之喪失,就算不喪失,也是在他的血肉里,你沒有獨特的靈藥系的手法,也根本提取不出來。況且這雪嘯衝擊,他的身軀誰知道被卷到了哪裡?你這樣找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
「你現在在做的事情,只是浪費時間,如果不採用真正有效的措施,白琉衣真的會死。」
皇唐歡從白琉衣的懷中緩緩漂浮出來,在這蒼茫雪夜中散發著她微弱的光芒,聲音也被風雪撕扯得格外地微小。
「你別說了!我不信!我不信沒有解藥!我要找到解藥!」
寒續已經完全陷入了歇斯底里地狀態。
接觸的時間不算長,但是也知道他有著遠遠超過這個年紀的心性,一個面對劍魔、面對聯邦追捕、面對謝伽淏敢於掀動雪崩的人,是有著怎樣的一顆大心臟?然而這顆平常時候連她都為之稱讚的大心臟,這時候卻好像已經完全破裂了,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而去。
皇唐歡想到了械聖死去的時候的自己,心中幾分酸楚也蕩漾開來,知道這時候自己情緒激烈反而會適得其反,所以她沒有動怒,反而是更加平靜。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勸你什麼,而是你的做法錯了。
你先冷靜,不能亂,亂只會越來越糟。現在聽我的,按照我的做法來,不要讓毒意立馬攻入她的心肺,她還能活一段時間,否則她連三個月地時間都活不了。」
聲音若針刺入腦海,寒續豁然抬頭。
手中的火焰忽然頓下,在他慢慢轉頭凝望向皇唐歡的過程之中,隨之慢慢消失。
知道他情緒這才穩定了一些,皇唐歡深吸口氣,緩聲道:「我的力量很微弱,沒辦法施展出什麼巫術了,但是這裡死了很多人,這些死去的力量我可以作為借用,來短時間抑制這毒力,具體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清楚,不過若是不做,而是像你這樣做毫無意義地努力,只會反而害死她。
你可以選擇繼續這樣無用地嘗試,或者是信我,你自己選擇。」
寒續沉默了數息,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頓時被抽走了力量那樣,噗通跪倒在了這融化出來的雪坑裡。
沒有雪蓋在身上,但是自己卻感覺,仿佛已經被活埋。
……
……
黑夜裡伸手不見五指,玄卡形成的火焰在這片蒼茫一片的雪景當中格外地微弱,似乎隨時都會被吞噬。
臉色蒼白一片的寒續,則靜靜地坐在雪地上,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望著懸浮在白琉衣眉心上的蓮子。
雖然現在已經慢慢恢復了冷靜,但他心裡依然一團亂麻,什麼都顧不上思考,自己的感官也都變得麻木,全然不知冰冷。
而他心在心中的火焰,也接近熄滅的狀態。
然而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有等待。
皇唐歡閉著雙目,口中念叨著一串古老的岩文,整個過程已經維持了數分鐘,而再過了一分鐘之後,她身體表面的灰色光華越來越明亮。
一片寧靜的厚厚雪地,所有的雪都開始輕輕地顫動。
寒續感知到地下似乎湧上來了更為恐怖的寒意,他褲腿上那些微少的水分都被凍結成冰,瞬息知乎,只見到一團團虛幻的白色靈魂體,從雪地之下慢慢如同從縫隙中鑽出的水蒸氣一樣,沁了出來。
一個一個,從四面八方的雪地下出現,成百上千。
從來沒有見過這幅場景,寒續不由起身,微惘地張望,這幅場景讓人不禁感覺置身在了汪洋大海,周遭便是這些散發著白光的水母在遊蕩。
一團團虛白色的靈魂體踏著凜風,朝著皇唐歡匯聚而來,在半空中地縮小,變成了顆顆螢火蟲般大小和光亮的微點,落在了皇唐歡所在的回生回死蓮子上,而後消失不見。
即便死之前已經被怨神毒變相殺死,可他們本身的靈魂體依然存在,此刻成百上千道這樣的靈魂體便全數地匯聚入了回生回死蓮里。
而蓮子內部,這些細微的光點,則變成了更加細微的光點,聚積向皇唐歡同樣虛幻的身軀。
在最後一道靈魂體的光芒進入蓮子之後,皇唐歡深深地吐出了深灰色的氣體,氣體內里還有成百上千個微小的氣泡,每一個氣泡之中,都有著一道道各不相同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面孔。
這些微小的氣泡迅速地炸裂,變成濃郁的灰色光芒,充斥滿了整個蓮內空間,而後霎時之間再回縮入了皇唐歡的體內。
她的雙眸驟然睜開,整個眸子裡,雙瞳不再,全是灰色的光芒。
而從寒續的視角看去,一道灰色的細小氣柱則陡然從蓮子內射出,落入白琉衣的眉心。
寒續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而白琉衣的體內,那道道縱橫的毒意,則在這股股灰氣地作用之下,如同遇到了排山倒海般的牛群的惡狼,即便自己更加兇狠,卻也在這不可壓倒的威勢之中被迅速地壓制下去。
整個過程維繫的時間只有半分鐘,半分鐘之後,這道氣柱便迅速地虛弱,最後殘存的一縷煙霧般的氣體則被無時無刻不再狂舞的寒風吹斷,ansm 捲入了遠方的黑夜中消失不見。
蓮子表面的光彩消失不見,失去了那股牽引它留在空中的力量,慢悠悠地落到了白琉衣的眉心之上。
「聖后……」寒續急忙上前,跪倒在了白琉衣的身旁,將蓮子捧在了手心當中。
皇唐歡雙眸中的灰光也在迅速地消失,露出了原本的虛弱,她將呼吸重新緩和之後,緩聲道:「我盡力了,我儘可能壓制住了毒意,但是這也只是減緩毒擴散地速度,並無法直接遏制毒意的滋生,大概能支撐六個月的時間,六個月的時間裡如果找不到解藥……」
「六個月……」寒續抿緊了嘴唇,「六個月麼……」
「謝謝您,六個月,已經夠多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
寒續扶著白琉衣起身,而遠處約莫百米外的雪地下,也響起了巨響。
一位身形魁梧的巨人,扛著一輛蓋滿了雪的越野汽車,破雪而出。
阮林已經徹底宛若一座冰雕,而車中的婦人和小孩也已經昏迷,他將車門扯開扛著婦人和孩子,踉踉蹌蹌地朝著遠方走去。
寒續靜靜地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
「不攔下他們麼?」寒續望著手心中沒有說話的蓮子。
皇唐歡沉默片刻,緩聲道:「不必,我尊重他的選擇。
事已至此,即便不尊重,也無可奈何。」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微信關注「熱度網文或者rdww444」與更多書友一起聊喜歡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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