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不要命

  在山野樹林間穿行的壓抑至極的汽車內,三位軍人的呼吸混著發動機的乾澀轟鳴,吐納之間每一縷氣息都極其粗重,似乎要撐破他們有些上火的鼻腔。

  車中的空氣飄著汽車淡淡的燃油味,好像每一顆氧氣分子都填滿了汽油和遇火即燃的危機。

  夜晚多少有些偏寒,在這樣的荒山野嶺車窗上更是都爬上了薄霧,寒續的臉色也同這些車玻璃一樣的冰冷。

  只是習慣了刀尖上的舞蹈,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他的情緒也只是有略微的緊張。

  收回觀察周遭山野的視野,確定三位軍人是在按照自己的要求選擇的架勢路線,眼角的鋒芒也便慢慢地隱藏了下來,不知道是天氣的緣故還是氣氛的緣故,寒續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你們放輕鬆,不要太緊張,緊張會露餡,露餡的話,局面才會真的緊張。」

  「我不會傷害你們,只需要你們配合好就行,我保證,按我說的做,不會死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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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續的提醒聲輕輕地響起,落入三位軍人的耳中,這種話在這個時候不禁有些不合時宜,三位軍人繃緊的後背不禁反而繃得更緊了一分,回頭望著寒續捏在手中的手雷,他們不禁咽了口唾沫,生怕他鬆開了手,讓他們所有人都暴斃於此,所以強制地讓自己的呼吸又慢慢地變得輕緩,強行控制著自己的神經,讓自己的身體和心臟都儘可能放輕鬆。

  沒有人想死,雖然是站在生死線最前沿的軍人也是一樣,可是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寒續年紀明明這么小,卻比他們誰都還要不怕死?!

  寒續不知道他們的想法,他們也不知道,當一個人從小就開始徘徊在生死邊際的時候,他便把自己的每一刻都當成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所以他很小就明白,生和死的差別,從來都不再危險有多大,而在於,自己有多強。

  他也怕死,但是他更怕自己怕死。

  寒續微微低下了腦袋,口袋裡是在沉睡的皇唐歡。

  回生回死功動用之後,她便等同於死人,或者準確的說她已經是死人,自然沒有半點的氣息流露,所以這些軍士的境界,根本無法感覺到這麼近的距離內,其實與他們打交道的並非一個寒續,而還有他們的大敵皇唐聖后。

  她的狀態大部分的時間都需要陷入沉睡之中,在確定寒續上了軍車之後,這場生與死間的驚悚較量開始以這等方式開展之後,她便開始沉睡。

  兩次巫術施展之後,現在她已經幫不上半點忙,只能把一切都寄托在寒續的身上。

  ……軍車行駛到了山野上一面樹林略顯茂密的斜坡,一支孤零零的四人小隊正在他們前面二三四米的位置,借著車燈,正在檢查好似拋錨的汽車,瞧見他們恰好行駛過來,其中一位軍人如遇救星連忙招手,同時歡喜地吆喝了起來。

  寒續身邊的隊長身上立馬仿若灌滿了鉛石般沉重,艱難地往前探出身子看了看,喉嚨蠕動了一下,小聲道:「我們得停車。」

  寒續低下的腦袋微微抬了抬,看著迎上來攔在了他們前方的軍人,捏著的手雷的手慢慢地放到了腿側更大的陰影之中。

  「停車,保持鎮定,夜色里,他們什麼都看不出來,正常對話,還有,誰都不准下車。」

  三位軍人麻木的舌頭幾乎是同時舔了舔嘴角,都緩緩地配合著點了點頭。

  凝望著兩輛汽車之間的距離不斷地逼近,然後慢慢停下了車來。

  短暫的時間裡,

  八人隔著汽車厚重的鐵皮,在這夜色中寧靜,在車中三位軍士的眼中,這一刻場間的空氣中充斥的不再是剛才所覺得的汽油,而全都是空氣炸彈,瞬息都會讓他們飛灰煙滅。

  寒續也忍不住深吸了口氣,然後將自己的呼吸,完全地調勻,人往坐墊里再加緊靠了靠,讓自己更好地藏在車身的陰影中。

  檢查著汽車的四位軍人里,顯然是隊長的一位走上前敲了敲駕駛員的窗戶,車燈的照耀下露出他瘦削的臉,連番的搜索顯然讓他也有些疲憊,即便是這樣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他的沒精打采。

  駕駛員回應著打開了車窗,神情自若地問道:「怎麼了?」

  「車拋錨了,在檢修,兄弟們,下來幫個忙吧,修理的儀器掉在了野外,還需要借下你們的儀器。」

  駕駛員一時之間沉默,而也就是這沉默的片刻,他的後背就已經被冷汗打濕。

  打開了車窗之後外面的晚風和軍人敲打汽車零件的聲音便毫無阻攔地傳入了車裡,好像是一部深夜驚悚片,刺激著車中三位軍士已經羸弱不堪的神經。

  「上方給了指示讓我們轉移搜索地帶,嫌犯可能趁著機會脫逃,抓人要緊,修車的事情,可能沒辦法幫忙。」坐在後排的隊長微笑著解釋。

  這位尋求幫助的隊長愣了愣,凝望著他們四人,旋即點點頭道:「好,那我們自己再想想辦法,你們自己注意安全。」

  「嗯。」

  「哦對了,兄弟們,那借個火吧,在這裡真的憋得慌。」瘦削的隊長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不知什麼牌子的煙,笑嘻嘻地用烏黑的嘴皮叼進嘴裡,整個人都趴在了車窗上,說話的時候香菸還會隨著嘴皮揮舞,說話的語氣之間也露出了他那股神經質的氣息。

  軍方的規定中是不允許吸菸的,不過他們都會背地裡偷偷做這些事情,在部隊中早已司空見慣不足為奇,軍方對於軍人們的這些違禁行為也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駕駛員又愣了愣,旋即摸了摸口袋,搖搖頭道:「沒有。」

  隊長和另一位軍士也查找了下自己的口袋,回應道:「沒有。」

  「兄弟你有沒有?我這菸癮來了,實在是憋不住了。」瘦削隊長仰仰頷角,目光落在了陰影中一直沒說話的寒續身上。

  寒續緩聲道:「沒有。」

  瘦削的隊長有些不悅地蹙眉,冷聲道:「兄弟你也太不給面子了,你連口袋都沒摸就說自己沒有,這也太看不起人了。」

  他定睛在了寒續有些不自然地右手上,寒續的手掌被腿遮擋住,看不清動作,可是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他不禁略微困惑地偏了偏頭。

  寒續黑暗中的眉梢微沉。

  注意到他的視線,車中隊長的頭皮不禁發麻,他仿佛看到寒續的右臂輕輕動了動,在驚弓之鳥心中,這細微的動作就好像是鬆開了手雷了一樣,他更是感覺自己的生命仿佛都在瞬息間被推到了懸崖,急忙冷聲道:「隊伍里規定不允許吸菸,我兄弟聽話從來不碰這些玩意,當然不用確定就知道自己沒有打火機,現在是搜索要緊,你一個人的菸癮要耽誤我們整個隊伍的時間?」

  瘦削隊長微怔,尷尬地笑了起來,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道理,你們走吧。」說完便退回到了自己們的車旁,叨叨著一些碎言碎語。

  「走。」隊長感覺自己身體的力氣好像都已經透支完畢,癱軟在了椅子上,只有車上的三人,才能聽到他這聲尾音後面那重重地一聲喘息。

  駕駛員關上車窗,這輛仿佛也在這麼停車的片刻里虛脫的汽車,重新在山野中行駛起來。

  寒續回頭看去只見夜色中那四位軍人一切正常,依然在檢查著自己的汽車,沒有任何一場,在隨著汽車而搖晃的視野中漸漸遠去也小去,埋藏在了夜色里,他心裡那絲顧慮也便放下,感受著汽車的顛簸,緩聲道:「就這樣,繼續行駛。」

  ……

  夜晚的時間仿佛也變得緩慢,幾十分鐘的時間過去,卻好像穿過了整個夜那麼的漫長。

  「總部,二營三連三班五小隊發現情況,在白象角一片林子裡,距離五骨山一百米外,發現了一位軍人,昏迷至今沒有甦醒,身邊沒有其餘隊友,身上的衣物與準備全部不見,無法確定昏迷時長,還不確定是那個編隊的存在。兇手使用的是武力擊打一擊得手,極有可能是嫌犯所為,不排除嫌犯化身混入軍隊的可能。

  報告,再重複一遍,有軍人被人為襲擊,極有可能是嫌犯所為,不排除嫌犯已經混入了軍隊當中……」

  一支四人小隊站在林間邊緣,匆忙地向軍方高層通報他們的剛剛發現的情報。

  就在他們的旁邊,躺著一位昏迷的軍人,三位軍人正在嘗試用傳統的方式讓他甦醒,但是毫無成效。

  而他們傳遞出的消息,在現代無線技術的支撐下,幾乎是在他說出來的瞬間,便傳遞到了白象角邊沿地帶重重保護中的臨時指揮中心裡。

  如此爆炸般的消息,讓何眉的臉色,一片慘白。

  「啪——」

  「怎麼可能發生這樣的事?!這些人是吃屎的嗎?!」

  「馬上封鎖所有邊線,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離開封鎖區!」

  「空中部隊加緊巡邏速度,有任何異常立馬上報!」

  在有一個嶄新的茶杯的碎裂的同時,暴躁的命令,也立馬在搜索大隊中傳遞開來,化成無線電波,穿透著與強光交織著的微涼黑夜,散漫整片山野。

  而得到了消息的位位軍人與高校中的強者和學員,不禁紛紛變色。

  因為他們怎麼都想不到,那虛門的嫌犯居然這麼大膽,居然在這樣必死的情況下,還敢出奇制勝,先發制人?!

  飛鯨之上,三位古丹學院老嫗的臉色一瞬之間便難看到了極點。這必死之局,本以為只是負隅頑抗的瓮中之鱉,居然都有翻盤的本事?!

  兆伽那黑色的嘴角卻是忍不住上挑。

  不愧是周詠看上的學生。

  ……

  在軍令開始傳盪開來的時候,寒續他們這輛汽車中,已經行駛到了白象角正南處一條有著兩面數百米高絕壁形成的峽谷。

  就在這隻有二三十米長的峽谷後面,便是離開白象角的新天地。

  正因如此,這裡駐守著數十位軍人,他們藉助著強大金屬戰械搭建的臨時防禦攻勢值守,這些防禦攻勢雖然並不複雜,但是卻是軍方械師們最完美的設計,攻守兼備,火力強大,構建成了絕對的防線。

  數台寒續不認識,但是看一眼便知道威力絕對恐怖的重型炮筒與重機槍架設,明顯是軍方的機密霧氣,也明顯可以判斷出來,就算是宗師境的存在,也基本沒有硬闖過其間的可能。

  可寒續並沒有喊讓他們停車的意思。

  汽車在沉重的車身們都無法壓平的坎坷道路上,依然搖搖晃晃地行駛向了這座峽谷。

  車中三位軍士的身上的背心,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

  因為他們怎麼都不敢相信,ww.anh.c寒續不只是挾持他們配合他,其選擇離開的方式,也是最為招搖地一種。

  這真的是在玩兒命,不知是他自己的命,還有他們三人的命。

  望著因為地勢平坦起來,就在前面幾百米處的臨時防禦工事駐守的峽谷口那堅不可摧的攻勢,坐在寒續旁邊的隊長,覺得好像整座峽谷的重量都壓到了他的肩膀上,即便剛才就已經和寒續確定過了選擇,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說道:「你確定要用這樣的方式出去?」

  寒續沒有回話,沉默已經代表了他的答案。

  「這裡是直通南方最近的出口,這裡的審核絕對不會輕,我們擅自離開白象角,他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允許,他們一定會盤問我們……」

  「如果他們攔下我們,你們三個只需要按我說的做,我保證不會死人。」接著車身的陰影,寒續死死地盯著車窗前方那越來越近的防禦工事,冷冷地說道。

  他盯了眼手中捏得好像也已經麻木的手雷,重複道:「只要按我說的做,我就不會鬆開手雷,只要配合我,我保證你們的安全。」

  他們擔心的當然不是寒續的安危,而是如果事變,寒續真的鬆開手,引爆手雷要三人當墊背鬼,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隊長還是兩位軍人,都不希望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沒有了再多談話的空間,汽車慢悠悠地停在了峽谷口。

  巨大的合金路障擋在了他們的前端。

  還什麼對話都沒有產生,車上的三位軍人,臉色已經蒼白如紙。_bq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