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械聖

  「械聖您醒了?!」

  「械聖您怎樣?!」

  械聖創造的飛行板,因為飛行機制的問題,只能夠成為離地數分米的代步機器,無法自由飛上高空,所以他們與地面的距離都不遙遠,一道道人影注意到械聖醒來,立馬一邊急忙撤退,一邊操控著飛行板,欣喜若狂地圍攏上來。

  陳夢雨滿身都是血,這些血不是外來的血污,而是全部來自他身體內里,原本看起來有些圓潤的身體已經因為失血而顯得乾瘦,整個人的氣息更是萎靡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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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他打造的飛行板極其穩定,但也偶爾會有稍微的顛簸,這些細微的顛簸里,他的身軀仿佛都要像是損壞的戰械一樣散架。

  械聖沒有回話,虛弱地眼睛也沒有看他們,而是看著側邊,被宇文化狼背負在身上的皇唐歡。

  皇唐歡趴在宇文化狼寬闊的後背上,虛弱的眼神,也在看他。

  兩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之一,可此刻的兩人都很虛弱,虛弱得不像巔峰強者,而像是他們剛認識,那還帶著幾分羞澀面貌的時候。

  這些回憶在這時候不合時宜的出現,械聖不禁笑了起來,笑得很美好,身體傷勢的關係,也笑得很勉強,但是依然要這麼倔強地笑給她看,證明自己很好。

  皇唐歡沒有說話,更沒有力氣去做什麼動作,可是一雙少女般好看的眸子裡,淚光慢慢地閃動了起來,心裡,更是有如錐扎。

  他是她的他,她卻不是他的她,可是並不影響她對他的了解。十多年前她就認識他,她就知道他就喜歡她,她雖然不喜歡他,但是她知道他的許多毛病。

  他這時候越是這樣,她越是清楚,他不行了。

  陳夢雨咳嗽著,血沫好像星辰一樣在夜空中飛舞,也像是他此刻微弱得隨時會飄散在風中的意識,努力回眼看著聯邦的一眾強者,微聲道:「之前請命去阻攔神玄帝的人我沒有阻止,因為確實有意義,可是你們不用再去了,因為已經夠了,神玄帝已經追不上來了。」

  械聖的計算,自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計算,他說足夠,那就是足夠了。

  所有逃亡的人們繃緊的身體都陡然感到了無限的輕鬆,好幾位甚至只感覺雙腿一軟,摔下貼著體面飛行的飛行板徑直跪倒在了地上,不過又立馬被其餘人攙扶起來繼續向北逃亡。

  這是好消息,可是沒有人歡呼,反而因為不再擔憂短時間的安危,而有時間和精力去陷入了今日導致的長久的危機帶來的恐懼里。

  人人面色蒼白。

  今天他們也折損了大半的強者,面對氣勢如虹也如龍的強大神風聯邦,他們孱弱得宛若病貓。

  他們幾乎所有的天才學生都在今天死了——凡是前來天涇嶺的,沒有一個例外。

  少年天才未來當然還會有,但是誰知道,現在這個模樣的聖土聯盟還有沒有未來?

  所有人都沉默著,和這夜晚的天空一樣,死一樣的沉默;瞳孔里,也和這片天空一樣,死一樣的黑。

  械聖的眼睛裡,出現了更多的不甘和悲哀。

  但是他知道,很多人把他當做聖土聯盟的神明,最不能出現這些情緒的人里,他就算一個,這個時候的情況,更不允許這一點,所以這些情緒在他微弱到光彩都快熄滅的眼睛裡一划而逝。

  「只要聖后還活著,什麼事情都未必。」陳夢雨安慰道。

  人們紛紛看向了皇唐歡。

  她並不高,甚至可以用嬌小形容,

  趴在宇文化狼的後背,因為孱弱更是宛若一隻小貓,可是這十多年的時間裡,她向聯盟證明了,她的確是有能力帶領聯盟的領袖。

  誠然,只要她還活著,聖土聯盟就還有希望。

  「聖后萬歲,聯盟不滅。」

  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這樣一句。

  「聖后萬歲,聯盟不滅。」

  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低頭誦吟。

  細微的聲音從他們有些哭腔和沙啞的喉嚨里傳出,連成一片,好像某條於這片黑山惡地里艱難流淌的溪水,別樣的悲壯,也別樣的讓人心堅。

  皇唐歡這雙泛淚的目光,則始終落在陳夢雨的身上。

  陳夢雨滿意地微笑了起來。

  他接著咳嗽著,身體裡那些放肆的雷霆意,開始更加兇狠地蠶食他的經脈,還有他即將枯竭的意識。

  他又看向了他們所有人,還有那面那片光彩照人,匯聚了密密麻麻星辰的天空,虛弱的聲音用力地傳遞著,「我應該為聯邦做很多的事情,但是很遺憾,我做得不夠多。」

  鬼流淚微微垂頭道:「械聖你不要再說話了,注意您的傷勢。」

  陳夢雨仿佛沒有聽到,搖搖頭,仍然自顧自地說道:「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但是可惜也都做不了了,回頭看看自己這麼多年,貌似也沒能給聯盟留下什麼,就連一個能繼承衣缽與意志的徒弟也沒有。」

  微弱的聲音和帶著淡淡絕望氣的話語,讓所有人都開始意識到他這番話的意義,一位位的臉色,都開始浮現出震驚和不願接受的悲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是有很多遺憾的,我有好多的心愿沒有完成。」陳夢雨的目光,落在了身側的皇唐歡,還有宇文化狼的身上,這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濕潤過的眼睛裡,竟然開始流下了淚光。

  「宇文化狼,我說過,要是我沒能活下來,希望你替我照顧好她。」

  「沒想到這句話居然成了真話。」

  宇文化狼眼中一絲悲憫,沒有轉頭去看這個他並不喜歡,甚至因為感情問題而暗自敵對的男人,可是喉嚨卻感覺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無比。

  陳夢雨再看著同樣已經淚流滿面,但是沒有散發出哭聲的皇唐歡,微笑道:「最遺憾的事情還是沒能讓你喜歡上我……最遺憾的事情,還是沒能幫你更多,還有以後,也不能繼續幫你了。」

  械聖開始更加兇猛地咳嗽,鮮血不停地吐在托著他的大漢的背上。

  「械聖!」

  「械聖!」

  聖土聯盟強大的大宗師境靈藥師扁單掠到了他的面前,幾根大銀針刺在他的體表,強大的藍色元氣帶著他氣血中常年累也滋養的不盡藥力注入械聖的身體,然而扁單可以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治癒,全數被雷霆蠶食。

  「不!」扁單痛苦地嘶喊起來。

  械聖搖搖頭,示意他不必繼續。

  「不用嘗試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我累了,你也不要太累。」械聖微垂下眼,對他笑著說道。

  扁單絕望地低頭,「對不起。」

  他的話音落下,很多人就開始流淚,萬花紅也低頭痛哭起來,撲入了丈夫唐國宗的懷裡。

  械聖卻在笑,笑得很苦,但又仿佛笑得很甜。

  他的體表,一條條金屬藤蔓從虛肉里鑽了出來,然後他艱難地抬起手,這些在此戰之後滿是傷痕的金屬藤蔓,便全部飛向了皇唐歡的身軀,然後順著毛孔鑽入了她的體內。

  陳夢雨嘴角的笑容好似今夜北邊星光般慘澹。

  「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事情了。」

  「小丫頭,聖土聯盟還是要靠你,答應我,好好地活下去好麼?」

  皇唐歡痛哭起來,沒有說話,但是眼淚把宇文化狼的後背完全地浸透。

  聖土聯盟,乃至於人類世界,幾百年來最強大的械師——陳夢雨,看著她心愛的人這梨花帶雨的模樣無比的心疼,但是卻無法再開口安慰什麼,只能笑著緩緩地閉上了雙目。

  再也無法睜開。

  已然乾瘦的臉上,最後的笑容,也隨之消散在了凉風裡。

  隨著他氣息完全落下的那一刻,漫山遍野都響起了絕望和悲痛不已的呼喊。

  「械聖!」

  「械聖!」

  「……」

  風吹。

  草動。

  逃亡的隊伍仿佛悄然間速度慢了下許多,又仿佛原本就孱弱的流水,有了剎那的斷流。

  今晚星空浩瀚。

  北邊的大地,格外冰涼。

  ……

  ……

  天涇嶺的凌晨有些冷,尤其是在這樣一片破敗的戰場上過夜,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上,都會覺得無比的冷。

  寒續在作戰服外面加了一件藍色的外套,隨著其餘學生們,一起來到了黑虎山的頂端。

  漫山遍野都是強大的照明燈,天空的無人機也在提供著明亮的燈光,讓這片山野清楚地好若是白晝,而過於明亮的白光,讓這片殘破之地顯得格外地蒼白,好像是他們許多人還沒能回過神來的臉。

  那門差點殺死了神玄帝——也依然具備殺死神玄帝威力的「弒帝」仍然停留在黑虎山的山頂上,被數十位軍士和聯邦的幾位械師圍攏,幾位械師正在焦頭爛額地研究著。

  這是當今世上最強大的戰械,械聖死去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黑虎山上來,所以沒人知道,這其實就是械聖這輩子,最後的作品。

  「我老師呢?周校長,看到周詠周校長了麼?」寒續向一位正在忙碌著道出奔走,收拾戰場的軍士好奇地問道。

  「周校長他們去往了山腰療傷,晚些時候會來找你們的。」軍士回答。

  確定了自己老師沒有大礙,寒續才放心地點點頭,和白琉衣還有尋冰月王眸眸三人,一同去往了邊上的林地里,按照一位肥胖聯邦官員的指示,坐在了對應的區域上。

  十多位聯邦人員扛著食物和水分給了大家。

  寒續心情莫名,不過總歸那份蒼茫和惘然感還沒有消散下去,沒什麼胃口,王眸眸顯然沒受什麼影響——也沒什麼事情比吃飯重要,所以他就把自己的麵包也一起給了他。

  寒續好奇地看著北邊。

  神玄帝追擊的隊伍現在還沒有回來,估計明天就會帶回最終追擊的結果。

  這個天下,真的很快就會是他一個人的了。

  ……

  學生們被組織著聚積在了一起,丞相賀成節穿著一件看似普通,可是價格卻無比昂貴的白色襯衣,在與幾位官員交流著。

  「有鬼巫師的消息了麼?」

  「回丞相,還是沒有,幾個布陣的山頭也去尋找了,都沒有鬼巫師的痕跡。」

  「聯繫他弟弟陰煙老鬼了麼?」

  「聯繫了,但是陰煙先生也不知道鬼巫師的下落和安排。」

  賀成節眯了眯眼,然後對兩位官員招招手,示意他們退下去接著火速調查。

  賀成節很不明白,此戰會是鬼巫師揚名立萬之戰,陛下也允諾此戰之後拜她為國師,為什麼鬼巫師會不現身啟動陣法,讓自己走向巔峰,反而偏偏要觸犯陛下的怒火,將原本萬無一失的必殺之局,變成現在這個雖然依然勝利,但並不完美的局面?

  只是與孤南雲一戰便喪失了啟動陣法的能力?可是明明如此為什麼不所幸直接告訴陛下,反而差點害死了冰卡聖?

  越是不合理,賀成節就越是想不明白。

  他擺擺頭,看了眼遠處已經開始慢慢匯聚完成的學員們,暫時不再去想這個問題,在幾位聯邦軍人的護送中,朝著學生們走了過去。

  作為丞相他必須日理萬機,這場帝會下來,他知道,一些學員的情緒也必須去安撫。

  看見他走過來,寒續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他自然認識這位禿頂男子,www.ans.m 知道他就是當今聯邦大名鼎鼎的丞相。

  除此以外,在三月的時候,在彭九零的宿舍里,寒續和兩大王族子弟以及王眸眸,和這位丞相通過一次視頻,丞相下達了陛下的旨意。

  從某種意義來說,他與這位丞相之間,顯然也算有交集。

  賀成節的面色有些沉鬱,不過在走到諸位學生面前的前一刻,所有的沉鬱又迅速地消失,變成了他那份平易近人的和煦笑容。

  環顧了一圈眾位學生,禿頂的腦袋反射著明亮的燈光,讓他整個人身上散發出某股神秘的光彩,緩聲道:「感謝各位學員前來參加帝會,辛苦了。」

  「您辛苦了。」短暫的沉默之後,有學生回答道,緊接著許多學生也如此說道。

  賀成節微微笑了笑,道:「大家都辛苦了,所幸的是,這辛苦沒有白費,今日,我方大捷。」

  「好!」一些學生開始歡呼。

  一些學生,則是沉默著沒有說話。

  每個人都心裡的尺子,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三觀,有人覺得勝利重要,有人覺得某些標準重要,這都無可厚非,沒什麼對錯可以點評。

  所以寒續並沒有什麼感受,只是沉默地喝了口水。

  「可能有學生會遺憾沒能出場代表聯邦,沒有關係,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的是,畢竟聯邦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最終還是你們的。」賀成節看著他們,「對錯不是看現在,而是看未來,現在的人說對錯沒人意義,因為我們的一切,都是留給後人評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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