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到底

    大齒拳頭攥緊,拳腳間鼓起的那股力量,像是冰凍的水一樣凝固了下來,而他的臉上的鐵青之色也像是冰凍了一樣久久不散。

    現在的情景和在甬道里兩方才遭遇的情景很像,不過那時候寒續所挾持的是四齒,現在是三齒。

    三齒被他壓在身下完全不敢動彈,原本大口的喘息,也在知曉局勢的掌控已經從自己手中喪失掉而漸漸平緩了下去。

    「你們現在是亡命徒,你們毀了半個黑市,又殺了一位黑市的鎮守以及一位高等民,無論是黑市還是政.府都不可能放過你們,而你們根本沒有任何的其餘身份做掩護,你覺得你們有時間在這裡耗?」寒續一針見血。

    大齒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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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對付寒續,對他們幾兄弟來說無疑易如反掌。一位初等品階的武師,哪怕另外還有一層初等品階的玄卡師身份,在面對一位中等武師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勝算可言,何況這裡有三位還保留著基本戰力的中等武師。

    先前與眼鏡男的戰鬥,耗費了他們太多的力量,也增加了他們對玄卡師的畏懼,為了進一步確保勝算,才會讓最終的出手爆發在這裡,不給他逃跑的空間,甚至故意選擇了岔口這樣一個他的注意力可能會分散的地方,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始終做足了準備。

    大齒聳立的肩膀像是災變時在巨獸足下塌陷的山丘那樣松垮了下去,臉上的神色和緩了數分,道:「你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寒續沒有回答。

    察覺到對方始終盯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節,確保自己不會再有任何一次的暗手施加,大齒心裡最後的一道算盤也被摁下,用有些讚賞且無奈道:「能和我鋸齒五兄弟成功談條件的人,你是第一個。」

    這句話從此前始終被當成奴隸飼養的大齒口中說出,寒續總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也可以從這話里看出,即便只是在籠中稱王,他也始終保持著屬於自己的驕傲。寒續寒續不想觸他的霉頭,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口罩上的白貓在這微笑之中跟著躍動了起來。

    「你想怎樣?」

    寒續想了想,道:「你把四齒交給我,我要確保你們中途不會再對我出手,然後我們全部安全離開此地,或者我們一直僵在這裡,大家魚死網破,等到黑市的人找來。」

    寒續直接把話說滿,不給他們再多思考和談條件的空間。

    五齒背著四齒站了起來,不過也沒有對寒續動手,而是看向了大齒。幾人雖然在擂台上都凶神惡煞,看似鎮霸一方,但是真正抉擇的時候,還是大齒一人說話算數。

    大齒凝視著寒續的雙眼。

    這雙年輕漂亮得不像男子所有的眼睛裡,住著的卻是一隻在黑山黑水之地縱橫跳躍的野狼,將他這隻狂虎,咆哮得只能隱隱作吠。

    大齒對著五齒擺了擺手。

    寒續臉上微笑,心裏面則長長舒了口氣。他這輩子要做的事還很多,要是真的在這裡和他們幾兄弟魚死網破,那真的太不值得。

    慶幸的是,他們幾兄弟也是這樣想的。

    ……

    人有顧忌的時候,就可以談條件,就可以妥協。光腳才會不怕穿鞋的,有草鞋的人,有選擇的話也不會與穿皮鞋的拼命,因為他也會捨不得自己的草鞋。

    為了擺脫奴役,向死而生的鋸齒兄弟,不會甘心折戟在這裡,而在確定了兩方不會再進行任何的拼命之後,他們之後的路程,相對而言就要輕鬆很多。

    五齒還是走在最前面,手裡除了捏著那張不需要精神力掌控便可以持續性發光照明卡,也直接拿出了一直藏藏掖掖的一張構造圖。

    這暗道比想像中要複雜,裡面的路徑像是蜂巢蟻穴那樣繁瑣,越往前走岔路也就越多,也越曲折。有很多的死路,有被發現後在其中迷惑敵人或者自我躲藏的用途,而還有一些暗道裡面,有致人死地的械派機關。

    真正的出路,只有四個,分別是通往地面四個偏僻的地方。

    裡面設計錯綜複雜,即便是設計者自己也不見得能夠成功走出,當年設計這暗道的人,就留下了這樣的地圖,作為自己的憑仗,只不過最終這地下世界都沒有成形,而人類聯盟的出現,也讓這當年萬渝城貴族們建造地下王國的設想變為泡影,只讓這些構造隨同這甬道遺留了下來,保持至今。

    要是沒有構造圖,寒續簡直無法想像如何走出這暗道,在這裡面就算不被一些死道中的機關所害死,也會餓死在這裡面而還找不到出口。

    「你們是怎麼得到的這張圖?」

    不管設計者如此設計是出於怎樣的心態,其複雜性都註定了任何人即便發現了暗道,也不可能能夠在沒有構造圖的情況下離開這裡,這張圖的意義重大程度,可見一斑。

    光遠黑市問世也有百多年光景,百多年來都沒有人發現的暗道,為什麼會被他們發現?而他們又怎麼拿到的這張地圖?

    「這是我們的事。」三齒的冷冷地回答道。

    四齒換成了三齒在背負,而寒續則走在他們二人的後面,手始終握在四齒的後脖上,後面就是大齒以及大齒代勞所挾的西裝男。因為西裝男在路上嚷叫了幾句,所以寒續在他嘴裡塞了一團先前沒用完的布條。

    

    不願多說,寒續也不願多問,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寒續也不會願意跟別人共享自己早年的經歷,以及自己身上的許多秘密一樣,鋸齒五兄弟也不願意談及這一切的來歷,這個話題就這樣消失在了三齒的回聲之中。

    走了很久,一直沉默無言的五齒,一邊帶路一邊說道:「夜郎族本是漢王朝南部一個普通部落,人類聯盟建立之後,漢王朝與金王朝的舊皇室名存實亡,聯盟最強大的兩方力量——徐神風與唐聖土所屬的兩大新皇室便將我們的祖先押遣成為最早的一批怪獸戰場前線的送死賤民。

    三百年來,世代奴役,就因為我們的民族,我們從一出生就註定了是這個世界最低賤的九等民,女性被糟踐,漢子不如豬狗,他們可以因為看我們順不順眼隨意地殺死我們,可以因為心情暢不暢快對毫無關聯的我們進行任意處置。

    我們五兄弟從一出生,父母被富商的殺害,因為從小展現出的戰鬥天賦,便成為了一些富商們的玩物,他們訓練我們,成為他們搏擊場上的野獸,我們相互廝殺,遍體鱗傷,與獸搏,與人搏,每一次下來都接近死亡,每一次下來都渾身是血,每一次出場都做好了會在這一次下死亡的打算,而他們,卻以此為樂。

    對,聯邦法律里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但是這樣的事情就是存在,而這樣的交易,數百年來進行得如此自然。

    你根本不知道,這種幾百年來的奴性,會讓人忘記抵抗,而從小他們便不斷地對我們施加酷刑,讓我們徹底順從,這也正是我們會被不斷交易的理由,別人會放心對我們進行購買的理由。不過我們幾兄弟天生不同,他們以為我們丟了犬牙,卻忘記了拔掉,我們這自己磨礪的鋸齒。

    數十年我們像貨物一樣不斷被交易,幾年前交易到了這裡,從來的那一刻,我們就發誓,一定要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就算是去到生存圈之外,在怪獸口中奪食,也不要在人類的奴役下生存。」

    五齒轉過頭來,眼睛裡的凌然意,令場間的甬道之中似乎掛起了一陣陰風,他寒聲道:「在這樣的動力下,在這樣的痛苦下,你覺得還有什麼,是我們做不到的。」

    寒續不再說話。

    聯邦法律禁止用武師的身體來進行試驗,但是從來沒有去禁止這些底層的骯髒交易。

    聯邦沒有同意過這些交易的進行,但是既然在進行,與他們眼中這一切便是合理而可以存在的。

    寒續和他們一樣厭惡這個世界。

    所以他的眼睛裡,出現了和他們一樣的憤怒,和痛苦,心裡那張嘴,又猙獰而開。

    ……

    夕陽落下,天空還留著晝夜交接時最後的灰白。光遠貧民區西南處的一片瀑布下的潭水裡,幾道人影從下面遊了出來。

    這甬道的出口之一,在這潭水下面。

    清波里,寒續爬上了岸,渾身上下都濕漉漉一片,大滴大滴地水珠從身上的滾落下去。

    望著這外面的世界,幾兄弟的眼睛裡面,泛起了淚水,激動的情緒,像燒開的水往外冒。

    鳥語花香,林間草木,已經忘記了多少年沒有再見到過了。

    「大哥……我們自由了。」

    「下次再見到你,我依舊會殺死你。」大齒閉上眼細細地品味這一切的美,而後睜開眼望著寒續說道,同時把已經在幾次三番的折騰之後昏迷的西裝男,丟到了寒續的面前。

    寒續真心道:「一路,祝你們好運。」

    三齒冷冷笑了笑,便背著四齒往林中快步走去。

    幾兄弟沒有休息,紛紛開始快步離開,一秒也不願意在這片土地上停留,他們的步伐,是數十年來從來沒有過的輕快。

    「你是怎麼看出來,我們會在甬道里對你出手的?全憑猜測?」走了幾步之後,大齒忽然轉頭,問寒續。

    寒續微微笑了笑,濕漉漉的口罩里的水,讓他說話有些難受,道:「不只是猜測,還因為你們的一些眼神和微動作,都是在互相示意,這是夥伴間長久培養才能養成的,雖然不清楚具體意思,但是卻能猜到大概。

    我也有夥伴。」

    大齒愣了愣,不再多加思索,只是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寒續,而後便快步加入了自己兄弟的隊伍之中,消失在了林間。

    寒續長呼口氣,把已經進水而報廢的手機摸出來,有些不舍地撫摸了之後,摳出話卡,將其砸爛丟入了河中。

    他和王眸眸之間的默契,令寒續完全不著急,他將昏迷的西裝男拖向了林中,兩巴掌將其摑醒,望著他驚恐的雙眼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PS:章王奇甲靈感來自蜘蛛俠三部曲里的章魚博士,托比馬奎爾才是蜘蛛俠啊,英雄歸來這個蜘蛛俠……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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