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齒嘴上的鮮血都沒有擦去,燈光底下嬌艷至極,此時再說這樣的話,不論是不是在開玩笑,都挑釁到了極點。
武師要是不刻意展現自己身上的氣勢,其餘武師想要判斷出自己是武師,其實並不容易,除了境界強大到碾壓而能夠輕鬆感知到對方的氣以外,還有就是此類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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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續很確定他不是感知到了自己也是武師。自己沒有展現半點的氣出來,而大齒戴上了壓境拷,更沒理由能夠感知到自己武師這一身份。
他是瞎指,指到了自己。
自信而霸道的目光逼著自己,像是一把架在了喉間的大劍,而所有群眾籠罩到自己的目光,更是像萬千箭矢化雨而來,逼迫自己做出他們想看到的選擇。
「這位朋友,敢問,敢不敢上台與大齒一戰?」主持站在台下,手指指向寒續,放聲帶動氣氛。
「敢不敢?」
「敢不敢啊小白臉?」
「有沒有種?」
在主持大聲的帶動下,群眾們也開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騷動起來,所有人都在笑著吆喝。
王眸眸眉頭一點點皺了下來。
寒續沒有回答,在眾目光的凝望之中靜立了數秒,他平靜地掃視了一眼場間眾人,口罩下的臉,有一絲無奈的微笑。
而後,搖搖頭,轉身徑直往場外走去。
王眸眸看了一眼這亂鬨鬨的拳場,攥緊拳頭,連忙跟上。
「我還以為多少有點膽呢。」
「切——」
「哈哈哈。」
哄堂大笑,喝倒彩的聲音逆浪一樣倒掛,還有人丟了水瓶子嘲諷二人的沒種,似乎這就能表明自己多麼勇猛,跟這白口罩男不一樣。
兩人走得雖然坦蕩,但落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灰溜溜的,就是兩隻誤闖入人群的老鼠,驚逃之後,保了自己安危,就留下被人嘲弄的餘音。
「看來這位年輕人,是個孬種。」老四撫椅大笑起來。
啤酒肚男微笑著搖頭,對於這些人無聊的趣味,顯得興趣索然。
所有人都在跟著笑罵,熱鬧沒有看成,也有些掃興,這嘲笑聲便顯得不留餘力,也格外刺耳。
……
兩人離開拳場,重新回到了甬道里,身後的大笑聲,那些嘲諷的話,都還衝到二人的耳邊。寒續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王眸眸則一副氣沖沖的樣子。
王眸眸氣鼓鼓地說道:「這人太過分了吧,這樣挑釁我們?小爺我肺都氣炸了,我真想衝上台給他一拳。下次絕對不買這群畜生贏了。」
寒續走在前面,嗅著這明明潮濕陰晦,但是比起那拳場裡面還外加悶熱這一糟糕屬性的空氣,不禁覺得神清氣爽,不以為意道:「不過活躍氣氛,裝一裝而已,有點本事的人都喜歡裝,只是裝的境界不一樣,整個境界還挺低的。」
王眸眸問道:「你覺得最高的境界應該是怎麼樣?」
寒續笑了笑,跟著幼稚道:「我剛才什麼話都不說,一抬頭,他就死了。」
王眸眸啪啪啪鼓掌,「這個可以。」
寒續頷首,認真道:「辦正事要緊,我不太想惹麻煩,雖然有點手癢,但是這種沒意義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妙。」
拍拍王眸眸的肩膀:「吃飯吧。」
「嗯。」王眸眸樂呵呵笑了起來,他早就餓了,沒有什麼是比吃飯更美好的事情。
一番自娛自樂,王眸眸不愉快的心情一掃而空。兩人不想太靠近拳場被人認出,故意走遠了一些,去了一家基本沒什麼客人的一家麵館。
因為本身店鋪大小限制的緣故,桌椅都全部擺在了門口,店鋪裡面只負責煮東西,一人點了一碗雞蛋面之後,就在鋪子外面擺的桌子上隨意坐下。
拳場裡面烘熱無比,每個人都是一台鼓風機,空氣別提多糟糕;這外邊空氣流通,陣陣涼風吹來,兩人都感到神清氣爽。
「下午去買點書籍要不要?」王眸眸望著用紙巾擦著桌面油膩的寒續說道,「備考資料之類的,來了這邊就順便買了吧。」
這樣的非低等民違禁物,在市面上的價格和這裡的價格一樣,不存在刻意的提高。
寒續點頭道:「可以,正好之前那些書,都看得差不多了,上面的題都快做爛了。」
王眸眸偷偷摸摸指了指遠處一家門口有著極為嬌艷姑娘的店鋪,一股油膩粉塵味撲面而來:「要不要去……」
「你少說點話。」寒續抓起一張衛生紙塞到他嘴裡。
「呸——」王眸眸連忙把在嘴裡化掉的紙吐了出來,站起身掐向寒續的脖子,「這是我擦桌子的紙,你個畜牲我要殺了你!」
「是了是了,知道錯了。」寒續一面應付著,一面笑著認錯。
打鬧了一會,老闆便端了兩碗面上來,兩人靜下心來,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才得以清閒,寒續腦子裡繼續琢磨著玄卡的事情,不禁回憶起了那和凌風神譜相契合的不完整卡紋,腦子裡那個大膽的始終無法得現的想法也再度浮出腦海。
在他所接觸到的資料里,並沒有看到過玄卡能夠如此契合武學的案列,而若是真的可以,那麼這扇大門的敞開,將給他的人生帶來與以外完全不同的意義。
「哥哥,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錢。」一個四五歲,髒兮兮的小女孩,穿得破破爛爛,忽然跪在了寒續的腿邊,將寒續的思路打斷,抓著寒續的褲腳可憐巴巴地說道。
「我爸爸快死了,哥哥你可不可以給我點錢,我去給爸爸買一點吃的。」小女孩淚眼婆娑,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一邊說著。
一般人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反感不已,不過他們二人遇到這樣的情況,想到的卻要單純很多。
這個世界,有很多騙子,但是,他們始終只想做一個自己心中的好人。
寒續的心軟了下來,望著小女孩鳩形鵠面的臉,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溫柔道:「用這個擦,袖子髒。」
「哥哥我不要紙巾,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錢,一點點就可以了,我爸爸他很餓,他快死了……」
王眸眸看著小女孩,心疼不已,胖臉看起來相當的問偶,從包里摸出了三百塊錢,遞給小女孩。
三百塊錢,小女孩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恍然如夢,不禁愣了好久,小臉呆滯。
「小妹妹?」王眸眸把錢往她手裡塞去。
「謝……謝謝哥哥。」
小女孩這才回過神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生活在這地下,見過幾乎各種各樣的人,願意幫她的人都屈指可數,何況是這麼大的數目。她大哭著接過錢,連忙磕頭。
「把剩下的現金都給她吧。」
寒續說道,同時扶著小女孩起身,對她柔聲道:「別別別,哥哥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要買書。」王眸眸不情願道。
「買書可以回去了再書店裡買,給她吧。」
王眸眸嘆口氣,從他自己用布條縫的錢包里摸出了剩下的兩百塊錢。
「不用了哥哥,夠了夠了。」
寒續把錢接過塞到她的衣兜里,道:「拿著吧,好好生活下去,哥哥們能幫你的不多,以前哥哥們……也過過和你一樣的生活,面臨過一樣的困難,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好嗎?」
小女孩怯怯地點頭,擦著眼淚道:「謝謝哥哥,你們真的是好人。」
寒續微笑起來,揉了揉她髒兮兮的腦袋,道:「去給爸爸買吃的,買藥吧。」
「謝謝哥哥!謝謝哥哥!」
「爸爸等我,我回來了……」
小女孩快步地跑開,在這寬闊的甬道里,像是一隻苟且生存,得到丁點食物便謝天謝地的白鼠。
寒續心疼,嘆了口氣,接著低頭吃麵。
「喲,想不到咱們的孬種,長得倒是蠻清秀,長得像個娘們,沒種看來也不是什麼怪事。」
言語極度尖酸刻薄,寒續聞聲看去,側邊來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這位便是說話人,雖然健碩得並不誇張,不過也孔武有力,身上一身的戾氣,顯然久經沙場,而身上綻放出的中等武師的強悍之氣,更是令人不禁心生懼意。
他的面孔,與先前上擂台搏殺之人有幾分相像,赫然便是鋸齒五兄弟中的其中一位。
他的手裡,還拎著那個剛剛才跑開的小女孩。
小女孩望著寒續和王眸眸哭道:「哥哥……」
「四哥,沒錯,就是他倆人。」這來人身後還跟著幾個跟班,其中一位看到寒續桌上的白色口罩,更加確定了寒續二人就是先前拳場中挑釁的二人,連忙說道。
四齒微微頷首,望著寒續道:「能隨便摸出五百塊錢給這樣的小姑娘,哪裡像是什麼低等民,莫非是中等民?不過看你的穿著打扮,氣質之類,也沒有半點中等民所該有的,應該是低等民才對,看來,你們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你想幹什麼?」寒續平靜地吃了一口面,望著碗裡浮油的麵湯。
「不想幹什麼,只是出來買東西,恰好遇到了,就隨便打個招呼。」四齒從小女孩的兜里摸出了那五百塊錢,丟給了身後的幾兄弟,「拿去喝酒。」
「你有毛病嗎?」王眸眸勃然大怒,豁然起身,筷子摁在碗上,將面碗都摁翻了過來,麵湯滾開在桌上。
大怒的情緒讓他胖胖身軀上的肥肉,都在像湖面一樣抖動。
鋸齒五兄弟中的四齒不禁微笑起來,一點點扭過頭,望著王眸眸道:「你把你說的話再說一遍?」
王眸眸眯緊了眼,盯著這個頭跟他差不多,但是身上的殺氣與戾氣卻十分強悍的四齒,牙關咬得緊入閘門。
「孬種。」
四齒笑了起來,身後的一眾跟班跟著笑了起來。
欺凌,在貧民區永遠不陌生,在這地下黑市,更是泛濫。高等民欺凌低等民,武者欺凌普通人,勇者欺凌膽小者,這是這個世界的亘古不變的法則。
四齒將小女孩一把丟到地上,他的隨意對於這小孩這樣脆弱的身軀來說無疑是一股巨力,被丟到地上小女孩立即發出了嚎啕痛哭。
尖銳的哭聲讓王眸眸怒火再盛一分,體表因心跳加速而都有些微微泛紅。
「走,買吃的。」四齒轉身大步而去,留下不屑笑聲。
「你現在跪下道歉,我保證不打爆你的頭。」
身後忽然飄出這冷冷的聲音,四齒的腳步豁然站定,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下去。
他緩緩轉過身,身後的一眾跟班連忙讓開,留給他與寒續之間一條空曠的空間。雙方的視線與對峙的氣勢都能一往無前,轟然相遇。
王眸眸正在將小女孩扶起來;寒續依舊冷冷地望著面碗,筷子也還攥在手裡。
四齒冷笑:「你說什麼?把你說的話再說一遍。」
「沒聽清楚嗎?」寒續戴上口罩,緩緩說道。
他站起身,抓起面碗一把丟出,精準無誤地砸在了四齒的腦門上,面碗炸裂,麵湯混著麵條,在四齒的臉上糊開。
寒續戴上口罩,轉身,正身望著四齒:「我說,你現在跪下道歉,我保證,不打爆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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