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暫時

  他們這麼多人圍困寒續,卻被他一個人耍得無可奈何,久久不得拿下,他們以為這已經是很可笑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現在的畫面,卻是讓他們的此生建立了很多年的強弱觀都完全轟塌,深深地告訴了他們,什麼叫做諷刺,什麼叫做不可思議。

  單單一個震驚一詞已經沒辦法形容他們現在的心情,那種無以復加的洶湧情緒和觀念衝擊,已經把他們所有人的腦海,都衝擊得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林鎖秋佝僂的身子都不禁不受控制地繃緊,一雙長年累月與靈藥打交道,精準無誤從來沒有失控過的手,都在不住的顫抖,一些奇異的細微藥物粉末,不斷從指間揮灑出來。

  是的,怎麼可能,所有人的心裡,乃至於寒續和白琉衣的心裡,都是這四個字。

  高等品階的學生,怎麼可能能戰勝泰斗境?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泰斗境,是神風聯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陵行省第一劍師!泰斗境最強劍師——劍魔兆伽!

  劍魔,兆伽,聖上身邊最忠誠的強者之一,和白帝同時代的人物,居然被一個高等品階的學員,一劍轟倒?!然後成了要挾他們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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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本次追捕的總指揮,也是一名宗師境武師的何眉,兩條在面對軍中試煉,被炮彈對準眉心時都沒顫抖過的腿,這時候好像頓時被人抽走了骨骼一樣,忽地一軟,噗通坐到了地上。

  ……白琉衣的俏臉上,每一根細微的絨毛也都在微涼的風中輕輕地顫抖,她茫然地雙瞳,痴痴地盯著寒續。

  場間兆伽釋放出來的那些黑色霧氣已經開始慢慢消散,讓此刻眼前的畫面變得更加清晰而真實。

  意識這才從慢慢從死亡的結界中脫離出來,她輕微抽動了下在兆伽一劍之威中面對生死而麻木的身軀,低下頭看去確定並沒有劍痕,再抬頭看著寒續,就連她都覺得不可置信甚至沒能回過神來,可是這一切的畫面卻是這樣的真實,真實地她提醒著她,這不是夢境。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純鈞劍就插在劍魔的胸口,劍魔似乎還存著微弱的鼻息沒有死亡,然而卻也已昏厥,地上是一地黑得冒著粼粼油光的血,如同足以引燃這片天地的石油,在慢慢朝外擴散。

  而這些血液,讓這本就存在黑礦的黑色土地,仿佛被毒液侵蝕一樣,漆黑到了數分米之深的地下。

  寒續跪在劍魔的胸口,單手握著劍,自己的腰間也不斷地有鮮血漫出,染透他身上已經髒亂不堪,滿是破口的虛門黃色作戰服。

  他呼吸極為粗重,頭上汗珠滾滾,自己也是隨時都可能昏厥的人,然而此刻的畫面卻是讓任何人都真正意義上地不再敢靠近,也讓任何人看他的視線,都再也與之不同。

  他的確是滅世主,因為這一刻,他真的滅了很多人眼中,一直以為自己才是主角的世界。

  ……

  「琉衣,開車。」

  三卡同施外加上凌風神譜的運轉,給寒續打開了「卡武道」一條嶄新大門的同時,也把他身體裡所有的精神力還有元氣,甚至是體力,都給壓榨得一乾二淨。

  寒續身體內部滾燙無比,剛才那第一次問世的斷元光線在阻斷了劍魔不可一世的力量的同時,也深深灼燒了他的經脈和肉體,寒續的聲音都變得沙啞。

  白琉衣回過了神來,立馬明白該做什麼,沒有多餘的思考,步伐有些搖晃,但是依然以最快地速度來到了一輛軍車旁。

  守衛在軍車旁的軍人,望著這位即便是狼狽到了極點,可是依然不敢褻玩的白色花朵過來,

  竟然全部不由自主地後退,將這輛汽車讓給了她。

  白琉衣駕駛著這輛軍車,滿是鮮血且乏力的手,仍舊牢牢地抓住方向盤,迅速而穩定地倒退到了寒續的旁邊。

  寒續艱難地起身,將這尊神玄帝身邊最重要的武師之一,也是聯邦巔峰的強者丟到了車的後排,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而他的右手,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純鈞劍的劍柄。

  沒有人敢動,即便是泰斗境械師黃秋豪之流,也都是瞪大眼睛,毫無作為地看他做完這一切。

  而後眼睜睜地看著汽車發動。

  白帝是個無形的威脅,嚇不到兆伽,可是卻嚇到了那些人。而兆伽的命是更有形的威脅,對於他們這些膽量還不足夠到無謂生死,更不敢承擔比自己的生死更沉重的責任人,會產生更為巨大的畏懼。

  車內,寒續無聲地吐出了一大口滾燙的血,右手握劍,左手則死死捂著自己腰間的傷口。

  白琉衣也吐出了一大口血,鮮血悽然地撲在了方向盤上,不過她也堅強地沒有吭一聲,仍然穩穩地駕駛著這帶著他們自由的鐵皮疙瘩。

  兩人都瀕臨死亡,在這油綠色的鐵皮包裹下,抒發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而沉重的喘息。

  軍方厚重而鐵血的越野汽車沿著峽谷往外,根本沒有在意層層疊疊的汽車組成的包圍圈,宛若一頭叛變的公牛,橫衝直撞地撞開了其餘的橫攔的汽車,而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南方駛去。

  這段峽谷里,所有人都仍然保持著沉默和震撼,所有人仿佛都成了峽谷中無人問津而孤獨生長的草木,好偌痴呆地看著他們的汽車駛遠,慢慢地消失在了山野的邊沿。

  一騎絕塵。

  留下峽谷一地的殘血,和寂靜。

  ……

  從兆伽決心殺白琉衣,到寒續他們離開,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

  只是幾分鐘的事情,又久得所有人的身體都沉重而麻木,剛才還暖和的早風,仿佛也穿過了整個秋天,帶來的了寒冬的凜冽。

  何眉跪在地面,劉賀就站在他旁邊。

  這位調查處官員的兩條腿雖然沒有像何眉一樣發軟而跪下,卻也像風中晃動的即將枯死的樹枝一樣不停地顫抖著。

  「何上校……」不知道哪位軍官率先回過神,朝著這位面色白得仿佛已經能看到沁出來鹽分的臉,微索著聲音喊道。

  何眉喉嚨蠕動,咽下了一口自己憋出內傷而漫上喉嚨的血,慢慢地擺了擺手,用近乎沒有一樣的聲音道:「通報上級,嫌犯逃走,劫持了劍魔,去往南方。」

  說完,他仿佛是剛剛學會走路的人,艱難地站起身,蹣跚著朝著後方走去,格外頹然。

  他腦子裡響起來的,是陛下傳達下來的命令。

  他忍不住苦笑,因為他想過自己各種各樣的人生,但是從來沒想過現在這一種。站到他這樣的高度之後,看問題就更是只會往上看不會往下看,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栽在這麼不起眼的一個年輕學生身上。

  邊林涵仿佛失去了知覺的手微微動了動,拍打了下自己瘦削的臉。

  軍人和學生們的感覺不一樣,對於他們這些學生而言,今天寒續做的事情,給他們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刺激。

  因為他用赤.裸.裸的結果告訴了他們,作為同齡人,他們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對於參與過去年圍捕滅世主行動的高校學生來說,這種刺激更是尤為強烈。

  一年多來,這差距,已經是無可逾越的大。

  而就在他們沉浸在震驚之中,都不知道後面應該做什麼決定,事情的後續又該如何進展的時候,後方忽然響起了一聲驚破了寂靜的槍響。

  所有人都只來得及回頭,看到的,是上校何眉握槍塞入了自己嘴裡的畫面,後腦勺,一個猙獰的血洞。

  而後,整個人,噗通倒地。

  ……

  ……

  汽車在山野里飛快地行駛,外面的荒涼景色在飛快地倒退,黑礦讓山野死氣沉沉,車內的氣氛也格外壓抑。

  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這對男女的臉色,伴隨著他們虛弱而因疼痛粗重的呼吸,蒼白至極,也專注至極。

  因為追擊還會繼續,聯邦的追擊大軍隨時會再度調配過來,他們現在還在這片沒辦法給他們提供生機的天涇嶺,兩人的傷勢都嚴重至極,如果不想辦法擺脫追擊的局面,他們依然隨時都可能會死。

  寒續遞給了白琉衣剩下的一些藥物,然後切割下身上的布條,慢慢地混合著周詠給他的藥物,纏裹在自己腰間。

  「你怎麼這麼傻。」

  做完這一切,寒續看了眼躺在自己旁邊,不知是因為武學的緣故還是什麼緣故,沒有死亡也沒有甦醒的劍魔,這才安心地看著前面駕駛座上憔悴不堪,也狼狽不堪的可愛女孩兒,輕柔柔地責備道。

  他從來沒有責備過她,一直小心翼翼,從來沒有對她有過任何情緒,此刻這絲責備剛剛出口,寒續心裡那份吐露之後便不加掩飾的情感,便不禁溢出了胸口,給他一股足以暫時忘卻傷勢的甜。

  「你的傷勢不要緊麼?」白琉衣微微撇了撇嘴,動作很細微,不足以讓人看到,不是嬌蠻任性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和她以往不一樣的好看。

  寒續虛弱地搖搖頭,眯著眼睛靠在了座位上,回答道:「死不了,你呢?」

  白琉衣也搖搖頭,道:「我也死不了。」

  寒續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琉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認識這麼久以來,兩人還是第一次這樣對著彼此綻放笑容。

  兩隻花貓,兩隻看起來像是快死了的病貓,卻仿佛是活在了最歡快的歲月里,露出了全然不知危險,全然不顧其他的笑容,沒心沒肺。

  是的,他們暫時死不了。

  但是,也只是暫時而已。

  寒續慢慢收斂了笑容,望著外面的蒼茫景色,誰也不知道視野的盡頭處,密密麻麻的聯邦大軍什麼時候會殺過來,緩緩道:「現在到底是不是我殺了霍尼格,我到底是不是滅世主都已經不重要了,這些天做的事情,也都足夠我死一萬次了。」

  自責地低下頭,「是我連累了你。」

  白琉衣沉默地駕駛著汽車,手指磨挲著方向盤上乾涸的血跡,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輕顫著聲音道:「很多事情,我不覺得你是錯的,我是你,我也會這樣做。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那你以後對我好一點,當補償。」

  寒續愣了愣,慢慢地抬起了頭。

  在這樣的亡命途上,聽到這樣的話,一股甜甜的溫暖在寒續的心裡慢慢地滑開,他微笑著,努力地點頭,道:「好。」

  「你是怎麼做到的?」

  一道女子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但是不是白琉衣的聲音,而車裡除了她和寒續以外就沒有其他人,兆伽更是陷入在昏死狀態,所以聽到這道聲音,白琉衣不禁有些驚訝地轉過頭。

  寒續這才想起一件要緊的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蓮子。

  聲音,便是來自其中。

  蓮子中的皇唐歡回望著這個讓她都為之感動,在很多地方,她覺得和自己很像的年輕姑娘,微笑了起來,緩聲道:「你好。」

  寒續沒著急回答皇唐歡的問題,而是通過車內的後視鏡望著白琉衣不解的眼睛,先給她解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白琉衣這才知道了,原來他潛入地下,是依靠著這顆蓮子的幫忙,也這才知道了,居然連聖土聯盟的皇唐聖后,都與他們扯上了關聯!

  白琉衣難以平復自己的心情,回望著前方陡峭的地面,久久沒有說話。ansh.c

  寒續也這才回答起了皇唐歡的問題,道:「您說的是如何擊敗的兆伽?」

  「嗯。」

  寒續搖搖頭道:「我想我可以解釋,但是裡面的一些原理,即便是我自己都不明白,可能需要好好想想,但是現在還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有道理。」皇唐歡頷首,有些感慨,「沒想到你這樣都能逃出生天,你要是聖土聯盟的學生,該多好。」

  寒續倦憊地笑了笑,道:「或許會讓你心煩。」

  皇唐歡也笑了起來。

  「你後面的打算呢?在這裡一直逃亡不是辦法,這裡一切資源都有限,不可能就留,而且只要你們還在天涇嶺,他們就可以很快地找到你們。」

  寒續點點頭,道:「嗯,要離開,我有一個想法,是唯一逃生的可能。」

  皇唐歡沒有追問,而是於蓮中望著車內這團巨大的黑色,道:「他呢?你怎麼處置?」

  寒續深吸口氣,開始閉目恢復元氣和精神力,道:「他是人質,要先留著。」

  PS:謝謝慌伴哥睡冰哥和古龍哥的打賞。其實最近很愧疚啊,因為真的覺得寫得不夠好,要是精力和時間再多一點,應該可以寫得更好才對,不過看到你們還是覺得O,自責感也稍微要輕一些了。

  明天是個特殊的日子,2017年的10月27日,那天更新的章節里,是白琉衣的首次登場,是男女主的第一次相遇,哈哈哈,明天紀念日,我琢磨著應該怎麼給添一段戲來著。

  吻戲床戲啥的太早了,這個情景也不合適,不過後面會有的,總得撒點糖不是。還是明天再說吧哈哈,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