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唯恐寒續再度突然蒸發,這裡便又新聚集了許多燈光,這道道強光燈穿插在天地,照亮了此地的每一個角落,讓這片狹小的區域在這片兀大山野間忽然變成了最為矚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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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中四人,沒有人下車。
寒續忽然察覺到了異樣,轉頭看向了窗外。
停留在微型峽谷中央的汽車,兩邊的崖壁之上忽然出現道道筆直的縫隙,好似無形利爪在切割著山體,空氣當中則出現了張狂的鋒銳意味,呼吸之間都感到氣管刺痛,這鋒銳並非是他們的心理作用,而是真真切切的空氣的變化。
寒續回頭,沒什麼劇烈的心情起伏,而是解除了凌風神譜的持續運轉,開始一方面地靜靜恢復消耗的元氣。
能產生出這樣氣息的人,這白象角,自然只有一個。
果不其然,第一個趕來這裡的,是距離此地並不遠的劍魔兆伽。
宛若一道幽鬼的他瞬間而至,軍人們只來得及看到一股狂風從後方數百米外的山林中掠來,下一刻便看到仿若生於黑夜的黑色劍魔出現在了他們的身旁。
他的身周還飄散著滾動的煙塵,這些煙塵之中還閃動著道道霹靂黑光,而後這些煙塵便仿佛被切割成了更為細小的塵埃一樣,緩緩消失不見。
高大而瘦削的劍魔身上滾動著黑氣,黑氣下的身軀間散發出的劍意,刺痛軍人的髮膚。也因為他的出現,這些軍人們身上那無形的壓力陡然間便慢慢地鬆弛了下來。
馮竹煙也長長地鬆了口氣。雖然他也是高等品階的武師,但是可能因為寒續居然都神出鬼沒到了這裡的關係,他全然沒有信心面對這個虛門的天才弟子。
而也因為兆伽的出現,因為差一點便讓寒續這通緝犯從自己身邊逃走的後怕感,也才慢慢地退下了脊椎。
「劍魔閣下。」馮竹煙低頭問好。
兆伽狹長而深邃的黑眸凝望著前方的車身,在萬渝城一戰中斷掉而後又續接的左臂慢慢地和右臂交叉於胸前。因為寒續已經解除了凌風神譜對於氣息的隱蔽,所以他已經能夠感知到車中四人的存在,不過有了之前的經歷,還是習慣性地迷上眼睛,以沙啞無情的聲音確定道:「他們就在車中?」
馮竹煙低頭,稟報導:「回閣下,嫌犯就在車中,不過他劫持了三位軍人,手裡捏著一顆拔掉保險的手雷,如果他死亡或者主動鬆開雙手,手雷就會爆炸,車中的三位聯邦軍人也會犧牲,所以屬下不敢強攻,進退兩難。不過他們也不敢動彈,否則屬下必要情況下屬下也會選擇開火。」
兆伽微微低頭,烏黑的嘴角,挑起一絲冷冽的笑容。
像寒續這樣的小人物,自然是完全無法和他此前很多年,包括現在也一直在追捕的大逆林雪痕相提並論。可是沒想到就是這麼稚嫩的一個傢伙,居然有著林雪痕那等人都未必有的氣魄和能耐,在他們這麼多強者的搜索下,居然差點逃離,距離白象角外的新天地,真的只有數十米之隔。而到了現在,居然還都能讓他們都一時之間無可奈何。
他忽然對鬼巫的死亡理所當然了起來。
就是這片刻之間,天空之中便響起了蒼老的厲喝聲,好似奔雷而降。
「直接強攻拿下,三位軍人的命重要,還是鬼巫以及這麼多聯邦人的仇重要?」
軍人們慌忙抬頭望去,只見一艘巨大的藍色飛鯨背著蒼穹上空的月亮而至,懸浮在數百米的高空,而林鎖秋以及古丹學院另外的兩位校長,則身上纏繞著散發著藍瑩色光芒的藤蔓,從飛鯨上飛身而下,緩緩落到地面。
說話人自然是林鎖秋,她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兆伽的身邊,厲聲道:「直接強攻拿下!他願意自爆,那便自爆。」
馮竹煙為難地低下頭,雖然也是軍中官員,但是在這樣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裡,和他毫無瓜葛的古丹學院的學長,實際上卻凌駕在他的頭上,他並沒有做什麼決定的權利,只能歉然地說道:「林校長……指揮部還沒有給新的指示,屬下不敢輕舉妄動。」
林鎖秋譏諷地笑了笑道:「本以為沒指望你,你們不敢做的事,讓我來做便可。」
她的手青筋突兀,指如枯槁,說話之間兩手便往兩側探出,也在這探出之後,本來乾癟的手卻是變得飽滿起來,血液里幾十年用靈藥滋養生成的藥力,幾秒的時間裡氤氳在了指尖,形成了十道五顏六色,顏色各不相同的光芒。
兆伽微微蹙眉,沒有料到,原來古丹學院的幾位老嫗校長,除了創造了這神奇的靈藥系飛艇之外,居然還不知從哪裡找到了失傳已久的靈藥界的強大絕學——潛龍在淵。
此刻這些指尖的藥力全都是各種靈藥搭配之後融於血液中的藥力,單獨釋放出去或許沒什麼效果,然而若是一同釋放而出,再搭配上元氣精妙無比的操控,便能成為將大宗師境都瞬間化為濃血的奇毒!
車中的三位軍人回頭看著這畫面,本能地感受到了將死的絕望,不禁開始宛若篩糠地劇烈顫抖起來。
林鎖秋則豁然往前邁出兩步,手指對準汽車探出。
十團藥力驟然更為明亮,好偌十道光線便準備探射而出,只不過這十股潛龍藥力並沒能夠成功地釋放出去,一股黑色的劍意,忽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在她的面目前形成了一把深黑色的劍形。
十團氤氳而出的藥力,被劍意所激散。
林鎖秋怒然轉頭。
只見兆伽後背的魔劍,出鞘了半寸,吞噬了半寸明光。
「兆伽?!你做什麼?!」
兆伽低頭望著自己同樣黑色的戰靴,握住的劍重新歸鞘,藏回鋒芒,他微微抬頭,迎著林鎖秋以及另外兩位古丹學院老校長投視而來的目光,道:「聖上要抓活的,並且說了過,要將嫌犯送到皇城,聖上親手處置。」
林鎖秋微微眯眼,古丹學院另外兩位校長,則面面相覷。
兆伽所言非假,而這也是為什麼何眉不敢下命令強攻的原因,三位軍人的命固然重要,但是最最關鍵的,還是陛下的想法。
馮竹煙恰是時候地低頭欠身,補充道:「三位校長,陛下的確表明了要抓活的,並且特意強調提醒三位校長不要衝動……」
「特意提醒……」林鎖秋鼻息略重了分,好像是哼了口重氣,又覺得不妥,掩飾成了正常的呼吸。
回頭看著這輛被燈光照得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的汽車,林鎖秋的嘴角不由浮現了濃濃的譏諷。很多時候明明極其簡單的問題,卻因為大人物們頑固的要求,而變得麻煩。
「滅世主,殺人償命,你殺我學院文君楊月,你殺聯邦中校,你殺鬼巫,殺聯邦天才學員,這些帳,你以為是你能夠逃脫的麼?」她冷冷搖頭,也冷冷地說道,「我現在不殺你,你覺得你又能活多久?現在,可沒有周詠能給你撐腰。」
寒續坐在車裡仿若沒有聽到她在說話,只是看了眼車裡緊張的三位軍人,緩聲道:「要是緊張,你們三個可以抽菸,我不會制止。」
盯著手裡握得死死的,因為已經太久而顯得好像沒什麼知覺的左手,喟嘆道:「這夜,誰也不知道,還會有多漫長。」
……
轟轟的汽車車隊也在後面的幾十分鐘裡陸續而至,上校何眉甚至也親自趕到了現場。
在他的指揮下,密密麻麻的軍隊開始部署。
直升機在上空保持盤旋,而軍人們則分成了四個大隊,其中一個大隊駐守在峽谷內的工事附近,另一個大隊則駕駛著汽車,從八九公里外的另一個平緩山野繞到了峽谷的另一頭,依靠車體將外面圍得水泄不通;至於剩下的兩個人數稍少些的隊伍,則分別被直升機運載到了這五六十米高的崖壁上,由上端假設火力,如果車中人膽敢輕舉妄動,他們便會從從上方形成暴雨一樣的火力壓制。
而踩著魔鳶戰械的川泗學院教授校人愁,也已經到達,身軀在空中繞著峽谷盤旋。
雪刀學院校人愁,也接踵而至,握著明晃晃的雪刀站在峽谷的另一頭,冷冽地看著寒續;就在他的身後,還有一眾雪刀學院的學生。
在他們到了之後,足足數百位還沒有返程的各大學院的學生,也跟著到達。
人越來越多,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幾乎所有人都聚集了過來,密密麻麻足有七八百人,只是他們這些人的力量,就已經足夠讓任何一位泰斗境都感到絕望。
這已經全然沒有了逃避的可能。
影飛羽和林淺音兩人並肩而立,站在不遠處一顆大石上,剛好能夠越過顆顆腦袋和防禦工事的阻擋,看到那輛被重重包圍,仿若陷入泥潭的汽車,兩人的臉上,都是無限的譏諷之色。
「你這次,還往哪裡跑。」
……
濃重到仿佛開始嗆鼻的火藥味讓車中這位年輕些的駕駛員軍士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忍不住地流淌,埋下腦袋不敢看前方堵住了峽谷出口的大軍,另一位軍士則輕輕給他拍打後背。
寒續坐在後排的位置上,身體也被這些還未噴射出來的火力壓得酸澀,單手從車上後背箱子裡抽出了瓶礦泉水,一下就把一瓶水都喝光。
「你投降吧,這樣還怎麼掙扎……掙扎只有死路一條。」隊長的眼睛裡,也隱隱泛起了淚花。
從他們被發現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汽車就沒有敢再動一步,而隨著前來的人越來越多,便也意味著,死亡的概率便越來越大。
他們怕的當然不是寒續死,而是怕寒續的死,牽連到他們,或者寒續的死,引爆了他手中的手雷。
誰都不知道死亡什麼時候會降臨,彼此這樣的僵持還會持續多久,可是就是這樣面對死亡隨時可能降臨的恐懼,已經折磨得他們心臟幾乎都要衰竭。
寒續對著他微微笑了笑,前後加上上空同時照射而來的強光總有角度照入車裡,照亮他的臉龐,他清秀的臉看起來就像是吸血鬼一樣沒什麼血色,可是笑容依然很和煦。
他隨手丟下瓶子,沒有回話。
投降?
寒續低頭過很多次,但是從來沒有真真切切地當面投降過。
他的罪名是必死,投降自然也是死,橫豎都是死的話,那不如站著死?
又抽出一瓶水,咕咚下肚,只是平凡無味的礦泉水,喝起來,卻和烈酒一樣壯烈。
……
「寒續,我是聯邦軍方上校何眉,你馬上釋放人質,我代表聯邦軍方保證,沒有人會傷害你,你得到的將會是公平公正的調查和審判,不要再執迷不悟。」
「這樣僵持下去,你覺得你便能逃脫制裁麼?」
「……」
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著,.anshcom 局面也便這樣慢慢僵持。
抓捕一方沒人敢動,而寒續也沒有動的意圖,何眉不知披肩地警告,也終於疲倦地放棄。
足足數百人,還是足足六位泰斗境強者,即便是大逆林雪痕在這裡,只怕也早已成為了一具屍體,然而他們偏偏對一個高等品階的學生,一隻煮熟的鴨子奈何不得,這種憤怒的情緒,已經讓越來越多的人感到惱怒。
「現在怎麼辦?一直這麼耗著?」一位軍官終於按捺不住,蹙緊眉頭,冷冷地說道。
「這樣下去的確不是辦法。」何眉深吸口氣,似乎是做了什麼大決定,聲音微寒道:「準備B計劃。」
……
車中,寒續也一直沒有理會外界發生的變化,始終沉默著恢復著元氣。
只要他們考慮到三位軍人的安危,考慮到要活捉自己,不選擇強攻,那麼他們再強的人存在於這裡,其實都毫無意義。
不過這樣的局面下寒續還是不能放肆到閉上雙目全身心進入入定狀態,所以只能一心二用,而這樣也就導致元氣恢復的速度夠慢,好處便是,周遭的變化依然處於他的監視之中。
何眉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警告了,而這次的警告結束之後,寒續雖然聽不到他們更改計劃的決定,但是卻能看到某些東西的變化,忍不住覺得譏諷地開口,對三位軍人輕聲說道:「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嘴上的平等,實際上卻不是,大家都是明碼標價的商品,等到他們覺得其實你們三個人質的籌碼其實在他們抓捕我的必要性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的時候,或者說處於下風的時候,他們便會選擇犧牲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