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放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所謂的尋找真相,就是一個人嘗試著去發現別人故事其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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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複雜性導致了所經歷的事情的複雜,所以尋找真相這件事情便不是理解上的故事之間的交叉這麼簡單,或許很多時候看似遙遠,但是實則往前一步就是要的真相,而有時候看起來貌似伸手可得,卻又發現距離千年。

  電腦熒幕像是黑夜中散發著光亮的螢火蟲,持續地明亮著,而如同一口黑色鐵鍋罩在人類世界的蒼穹,也已經開始慢慢地滲透出昏色,再過些時間就會清楚為誘人的魚白,和地面終於熬過夜色的瑩瑩白雪相映成輝。

  時間在毫不留情的縮短,進程,卻並沒有順利地往前,而是如同馬車被卡主了車輪,無力地衰停在了路邊。

  地下室里兩人嘗試了虛門的多個網站,在論壇里翻找了好幾年的帖子,瀏覽了幾乎所有老師的信息介紹,但是都沒有如願以償地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甚至能夠和「縮紋之術」沾邊的描述都沒有。

  寒續整個人靠在了椅子上,一夜的辛苦並沒有讓他這具武師的身體感到睏倦,但是心神卻是真的有些疲然了,本以為唾手可得的真相,看樣子並不是他想像中那麼簡單,他忽然開始理解萬渝城那些警官包括劉星在內這麼多年試圖抓他的感受。

  微眯著眼睛看著電腦上毫無意義的網頁,道:「看樣子縮紋之術是他不願告人的秘密,他從來沒有公開過,更沒有拿出來當過課程,說不定在他原本的打算里,一輩子都沒想過將其展現出來,否則虛門的網站裡面,不可能沒有任何的相關信息,只是剛好極光玄卡陣的需要,才有了這麼一次的問世。」

  白琉衣早已經坐到了寒續工作桌的位置上,隨意披散的秀髮烘托出的白皙小臉像是荔枝可人,目光平緩地轉移到寒續被微弱光芒照亮的肩膀上,問道:「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距離柳葉和彭丹被扣出虛門的時間越來越近,寒續低頭摁開了電子手錶的鎖屏鍵,找出了莫睡冰的電話,然後呼叫了過去,聽著等待接通的提示音,緩聲道:「他肯定比我急,所以現在應該也沒睡,而且他是副主席,做這樣的事情,他應該比我擅長。」

  寒續本來是想瞞著他們來進行黑色晶片的破解工作,因為這件事情背後牽扯到的集團,並非他們所能夠承受,黑色晶片極有可能就是一個直接線索,直指幕後,而誰也承擔不起消息走漏之後他們所需要承擔的風險,所以出於善意也是出於自私,他才沒有將事情告知出去,但是現在的問題在於,黑色晶片在他手裡,已經沒辦法進行下一步的挖掘。

  通話的呼叫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直到自動結束的時候都沒有人接通,寒續的眉頭不禁蹙在了一起,他再嘗試著撥通了一遍之後,還是一模一樣的結果,這讓他的心裡開始感到一抹不安之感。

  手錶的功能和傳統手機一樣,都是通訊工具,而電子手錶比起手機的獨特之處在於,其是佩戴在手腕上,有人呼叫的時候手錶的震動會清楚地傳遞給人,即便是睡著了也都會被吵醒過來,很難出現有人呼叫而沒有被注意到的情況,而且現在又是調查的最後關頭,他們幾人之前就約定的是隨時保持待機狀態。

  現在看來,意外狀況出現了。

  白琉衣的情緒也開始陷入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擔憂之中,自己擔心的事情,難道還是發生了?

  寒續身體像是被忽然錘緊的麵包團,癱在椅子上整個人頓時規矩地坐直,再次撥打了龔從龍的電話,而這一次的結果更為直接——關機。

  「怎麼了?」白琉衣微蹙著眉頭,不安地看著寒續。

  寒續片刻後才冷聲道:「也打不通。」

  一股詭異的氣氛好像是一隻巨大但又無形的魔爪,混著黑暗抓在了這件光線極其暗淡的地下室中,兩人單薄的身影,仿佛風雪中隨時會破碎的腐葉。

  這裡可不是外面世界,因為複雜的人際關係和生產關係造就的產業鏈,以及自然法則下的食物鏈,而充滿了無窮的危險,這裡可是聯邦聖地——虛門!充滿了神聖意義的教學聖地,擁有全聯邦的骨幹精英和最頂尖的武派設施,可以說是全聯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然而,卻給他們帶來了好偌是在窮山惡水中一樣的危險感?

  這樣強烈的反差讓兩人的心神都受到了深深地衝擊,即便結果還沒有落實,卻已經將一股比面對天火教主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凝重感刺入了他們的腦門。

  螢屏的光像是變成了箭矢一樣射在寒續皮膚上,心臟不禁緊了緊,好像是被人抓緊了心中的某根弦,現在外面的天色已經越來越明亮,然而他心中的光亮卻在越來越微弱,代表著危險和擔憂的黑色洪流在心路之中奔騰。

  他再撥打了一次電話,不過這次,是打給王眸眸。

  慶幸的是,三十秒後,電話通了。

  「怎麼了?你有什麼發現麼?」臥室中,王眸眸的朦朧睡眼在看清來電提示之後立馬變得清楚如鏡,睡在榻上,即便房間裡面只有他自己,可是他依然習慣性地將聲音壓低,緊張地問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寒續這才鬆了一口氣,王眸眸和自己都沒有事情,那麼就說明了危險暫時還沒有落到他們的頭上,或許,莫睡冰他們也並沒有遇到危險,可是為什麼偏偏就是聯繫不到他們兩人?

  在生死線上搖擺生存了這麼多年,寒續很不喜歡從概率學的「萬一」來思考問題,聯邦人博大精深源遠流長的這種辯證思維模式並不適合他,他雖然也不喜歡用最壞的猜測來判斷問題,但是不理想的結果在他心裡始終是揮之不去判斷可能。

  「沒事,我聯繫不上莫睡冰和龔從龍,你事後有和他們見過面嗎?」

  「聯繫不上?」龔從龍怔了怔,身上厚實的棉被滑落下去,露出他圓鼓鼓的肚皮在冰冷的空氣中接受摧殘,他都渾然不知,「沒有,那晚上從柳葉的住處跑了之後,我跟他們分道揚鑣,之後都沒有聯繫過。」

  「那就這樣,你不要去跟他們聯繫,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我們要是一起暴露,可能真實身份都會藏不住。」

  王眸眸明白事情的輕重,以及寒續這樣說的意義,很配合地點頭。

  掛斷電話,寒續沒有坐以待斃,他立馬起身道:「我去他們的住處找他們,你就在這裡,不要去其他地方。」

  白琉衣站起身來道:「不去找老師麼?」

  「哪位老師都有可能是真正的黑手,我不想因為任何盲目的信任而讓自己們處於危險的地方。」

  白琉衣固執地說道:「那我跟你一起。」

  「你不要跟我一起。」寒續冷聲拒絕,「現在的情況是,他們未必是遇到了危險,所以情況可能沒有我們自己猜想的這麼嚴重,而他們要是真的因為調查這件事情遇到危險,那我應該才是最危險的人才對,畢竟我掌握著他們都所不知道的關鍵信息,可我既然還維持著平安,那就說明那道黑影還不知道我和龔從龍他們是一同在查這件事情,換句話說,我現在還是安全的,沒必要太擔心,而如果你跟我一起的話,反而可能和我一起身陷囹圄,你在外面當旁觀者,說不定能比我看得明白。」

  白琉衣低頭沉思了片刻,說道:「那你也不應該找過去,現在過去不是在主動暴露自己麼?」

  寒續微微一怔,自己千謹慎萬謹慎,倒是連這至關重要的一點都忽略了。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好像是所有的壓力陡然從他身上卸下了一眼,原本緊張而繃緊的身子鬆弛了下來,又坐回到了電腦前的位置上。

  白琉衣看著他好像想通了,然後做出了某個打算的樣子,問道:「你現在的打算呢?」

  寒續沉吟了片刻,蹙著眉頭,有些無奈地長吐口氣,道:「沒什麼打算了,這件事情我本來也只是在幫忙,雖然也很想看到事情背後的真相,但是這一切現在看起來真的像王古龍說的那樣,是我招惹不起的存在。彭丹和柳葉本來對我來說也不是值得我付出代價去幫助的人,現在的身份和學習機會來之不易,我不可能因為幫他們而失去……至於對於龔從龍和莫睡冰的承諾,我已經盡力了。」

  寒續的果斷並沒有讓白琉衣感到多麼的意外,在萬渝城剛接觸到他的時候,他面對高校生們的圍剿,就表現出來過異常強大的判斷力和果敢,而在之後的很多事情里,他也都非常果斷,而沒有所謂的道德包袱。

  為了殺天火教主,他以身犯險脅迫蝴蝶出賣天火教主,為了從圍剿中活命並害死蕭風他當場殺死聯邦中校駱闊,環形山中為了能活下來他毫不猶豫地進入了王蛇腹中……

  面對問題,他表現出來的勇氣和能力,遠不是一般的天才所能企及。

  雖然聯邦把滅世主定義為壞人,但是在白琉衣看來他卻比誰都要好,真正的壞人怎麼會收養流浪兒,真正的壞人怎麼會像他這麼溫柔,真正的壞人又怎麼可能會被莫睡冰和龔從龍打動,去幫忙拯救差點害死他們人?可是善良不意味著就一定得為了幫助他人而犧牲自己,何況是彭丹和柳葉這樣甚至可以理解為他敵人的人物?

  寒續早就練就了一身面對危險的時候,去做出最理性且最正確的判斷的能力。

  見他終於願意在這個本來和他毫不相關的問題上停手,好像面癱一樣常年面無表情,對凡事也都漠不關心的白琉衣,眼角卻出現了一絲的溫柔情緒,點頭道:「好。」

  寒續還是有些擔心他兩人的情況,但是他知道,這裡終究是虛門,他們兩人身份又如此不普通,那麼他們有任何的狀況發生,虛門中的老師們都會迅速反應過來,而輪不到他去著急什麼,而且他去著急也沒可能逆轉事情的發生,還會將自己也陷入險境。

  這件事情,他真的需要暫時停手了。

  寒續迎著電腦屏幕,再度摸出來那張黑色的晶片,這傳承自幾千年前的技藝,於螢屏黯淡光芒的逆光照耀下,散發著好偌埋藏了數萬載的黑水晶般的迷離之色,一層淡淡的彩色光暈在卡片的周遭醞釀開來,好偌一圈畫滿的彩虹。

  他去往二樓自己的住處,將黑色晶片藏在了自己的衣櫃裡和柳葉同樣的地方,然後關上了柜子門,去洗漱準備開始全新一天的全新課程。

  案子的事情已經拋到了腦後。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白茫茫的雪好像是棉被一樣蓋在這座聖地的表面,霸氣磅礴的建築群像是一座座雪人聳立,寒續一邊吃著昨天買的麵包,一邊站在二樓窗戶前看著外面的白雪,這才忽然響起了一個問題。

  柳葉為什麼不把這黑色卡底銷毀了?而是要藏起來?

  他可能一輩子都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

  ……

  人盟歷二百九十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小雪。

  虛門內部的某些決策,www.anh.c 並不會影響課程的進行。

  今天該上課的學生門依舊在上課,該自學的學生們也沒有閒著,急急忙忙地趕往圖書館學習。

  只是對於虛門中的某些人來說,今天是特別的一天。

  王白虛穿了一身正統的西裝,和一眾包括吳毅凱在內的虛門老師們,在虛門南大門門口,看著虛門的彎彎繞繞的山路,沉默地等待著聯邦軍方和聯邦調查局派遣過來的押送隊伍。

  虛門的校門並沒有真正的門板,只是幾根擎天柱聳立在高大的山峰中央的冷清公路上,柱上橫面上,書寫著大氣磅礴的「虛門」二字,然而世人都知道,沒有門的虛門校門,卻是世上最難邁過的門之一。

  很快,十多輛軍方以及調查局的黑色sv,在朵朵白絨絨的鵝毛紛飛之中,出現在公路縹緲的盡頭處。

  王白虛的身軀,頓時在飄揚的風雪中站得更加筆直了些。_angtM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