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誰

  王眸眸的話,讓心裡已經被黑暗亂流完全占據的寒續不禁一怔。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著王眸眸這張怒氣也在慢慢消隱,變成一抹掩飾的臉。

  「你……」

  藏在心底的秘密這樣說出了口,王眸眸心裡慌亂了一瞬,一把鬆開了寒續的領口,轉過身走到了天台檐。

  寒續驀然回想起來王眸眸以前說過的很多話,很多掩飾中的不對勁,很多他沒有在意只當做玩笑的細節,才發現原來一切早有痕跡……手指不禁微微一顫。

  王眸眸懂得讓步,他懂得成全,十年前他就會在很多事情上讓著自己,成全自己,十年之後,在感情面前,他為了成全他們依然選擇了退步。

  笑對人生的人喜怒哀樂他都是在笑,王眸眸便一直是這樣一個人。把所有的喜歡藏在心底,看著人家幸福,苦痛究竟是一個什麼滋味,即便不用感同身受,也能大概明白。

  寒續一直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但是此時此刻,他才猛然發現,他對他了解得還不夠多。

  寒續苦笑了起來,這一瞬間他覺得人生是這麼荒誕,好像全世界都在給自己開玩笑。

  「她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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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嗎?」王眸眸轉過頭,話音慢慢變得低沉。

  「也是。」

  她已經走了,無論她知道不知道,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沒有誰會是這個世界永遠的寵兒,總會有數也數不清的遺憾出現,這個世界上總是會有太多遺憾,這些遺憾誰也沒有規定不允許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像柳倩文再也沒法繼續在這個世界展露笑顏一樣,王眸眸也已經註定將這段感情永遠咽在心底。

  「對不起。」寒續垂下頭。

  「你再給老子像個娘娘腔一樣說對不起,我他媽立馬給你翻臉!」

  王眸眸偷偷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淚水沾濕了臉上的灰,他像是一個大花貓,然而他再轉過身的時候,所有的脆弱又都消失不見,是更為火爆的憤怒。

  「你他媽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我?!老子不稀罕你的對不起!

  你沒資格比我難受!你至少看了他們最後一眼,跟他們說了最後的話,至少最後時候他們眼睛裡看到的是你,擔心的也是你!我呢!我他媽什麼都沒有!

  她喜歡你,你他媽活下來了,就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嬸嬸的仇要報,小流兒小雲兒他們的仇也要報,自責有用你他媽現在就去給我自殺!

  老子現在就要去把天火教主揪出來,剁爛他的頭,你他媽要麼繼續在這裡說對不起,要麼就像十年前那樣拿起那把敢砍下白帝頭的刀,走在老子前頭!」

  說完,王眸眸轉身跳下了這二層樓。

  而他才剛剛躍到樓底,遠處他們熟悉的方向,便傳來了爆炸的轟鳴。

  而這轟鳴一聲接一聲,連綿不斷,像是春節沖天而起的火炮。

  兩人同時豁然回首,臉色全部一青。

  「天火會!」怒火陡然上涌,寒續一聲冷嘶。

  ……

  虛明分區有二十八條大街道,又有五六十條的小街道,月明街就是小街道的其中一條。

  在天火落下的時候,二十位天火會的成員站成一排,虔誠地對向了這從天而降好似神跡一樣的火焰。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肥胖的男子,三十出頭,裸露的胸膛上,他胸口的火焰紋身比起其餘人要淡了許多;當年紋身的時候還比較年輕,而今隨著身材的發福紋身的面積也隨之擴張,才導致其顏色的暗淡。

  不過顏色暗淡,並不會弱化他的身份,能站在這隊伍的最前方,他赫然便是蝴蝶神將座下----炮火堂的堂主----墨銅。

  一門門炮筒架在了他身後。

  綠色的炮筒都不高不長,擺在地上也只有半米之高,像是一個排開的柵欄。械派獨特的手法,能夠瞬間拆分讓它變成一個只有書包大小。

  這個時代火炮並非是什麼罕見物,不過經過這麼多年的演變,許多炮類的戰械也早已經不是尋常人們所理解的火炮了,裡面會有獨特且強大的手段在其中。

  就像是縱雁羽炮一樣,炮火堂賴以存在的這門火炮,名稱為「蟻炮」,不是尋常的炮,也是戰械,不是說炮彈像螞蟻一樣小,而是它像是螞蟻一樣不發出聲音,當然炮彈轟擊之後的爆炸除外。蟻炮充分運用了斷聲石與部分音屬性卡紋的完美結合,從而做到無論是發射還是炮彈的穿行,都能夠做到無聲,並且比起尋常單純的物理原理打造出來炮類兵器,有更簡單的結構,並且能擁有更大的威力。

  在對著天火致敬完畢之後,墨銅將頭上的鴨舌帽取了下來,對著身後的成員揮了揮手。

  所有成員領命,在炮口中塞入了炮彈,而後,在他一聲令下,一顆顆炮彈如同划過天空的彩帶,朝虛明分區轟炸著。

  寒續居住的明月街,是轟炸的集中地帶,幾乎只是一瞬間便接受到了炮火的洗禮。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墨銅搖了搖頭,胖臉上的肥肉微微抖動,「教主說滅世主喜歡蒸發,所以,所以,要成全他讓他門完全蒸發。不必吝嗇,用全力開火。」

  「是!」

  ……

  「轟!轟!轟!----」

  無聲無息的蟻炮毫無徵兆地墜落,卻是爆發出了更為猛烈的爆炸聲音。

  炮火讓整個地下室都在劇烈的抖動,電線當中嗤嗤噴出電花。

  白琉衣沖回了地下室,蒙上面巾,抓起了那幾張研究出來的玄卡,再衝出了地下室,身形像是捕獵的鷹隼一樣倒退,在爆炸的轟鳴當中,衝出了屋外。

  她離開這房屋幾秒鐘之後,炮火便轟轟地落在了這裡,翻滾的暗紅色火焰熊熊而起,讓人膽寒的轟鳴席捲而過整片分區。

  密密麻麻的炮彈轟擊,讓這裡數條街道都仿佛面臨了末日,無數寒續和王眸眸親近的街坊,開始衝出他們本就破敗,在這炮火之中更是搖搖欲墜的房子。

  然而更多的卻是慘叫著喪生在了垮塌的房屋之中。

  「發生了什麼啊?」

  「我們是造了什麼孽?」

  「老劉!跑,嗚……跑啊!」

  「快跑快跑!」

  驚慌失措的人們在公路上逃竄著,一個個孩童在不停地奔跑,一顆顆火炮便在他們身側變換成恐怖的蘑菇焰,宛如子彈一樣迅猛的水泥和石子在爆炸之中肆意亂飛。

  一個孩子跑摔在了路上,才剛剛痛哭著起身,一顆炮彈便落在了他的身邊,讓他徹底變成了碎屑!

  「小川!」一個婦人看著這個畫面,癱軟在地。

  這樣的畫面讓白琉衣的臉一片鐵寒,這足夠令萬千少年怦然心動的臉,滿是殺意。

  身形極度輕盈地她落在了後方的公路上,朝後急掠,抬頭一看,旁邊那棟樓房當中,唐可心正在哭喊著往外跑。

  白琉衣的記憶當中,對這個女孩有印象,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但是在地下室里卻聽到過她的聲音,知道她和寒續之間關係不淺。

  沒有做什麼思考,她的身子便往前一掠,然而才剛剛動身,一顆炮彈便落在了那屋子前面,整棟屋子霎時變成了廢墟。

  猛烈的氣浪把唐可心拍飛了出去,摔倒了院門口,她轉過身跪在房前,看著這她出生生長的房屋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焰火與焦黑,還有她還沒來得及跑出屋子的父母,泣血般地苦喊了起來:

  「媽!爸!」

  白琉衣僵在了原地,而天空之中又是一顆炮火來!

  她身軀一閃,便掠到了唐可心的身邊,一手抓住了痛哭的唐可心,猛地再朝側面掠開。

  剛剛掠開不過十米,炮火便轟然墜落,強大的氣浪撞在了兩位女孩的身上,將他們再猛地推飛出二三十米之遠。

  白琉衣雙腳踏地,穩住了身形,再把唐可心牢牢護在了懷中。

  沒時間過問她情況如何,感知到她基本沒有大礙,白琉衣的身軀便再度一閃,朝一個還在抱著襁褓中的孩子緩慢逃跑的婦人衝去。

  「走!」

  炮火之中,她就這樣儘可能地帶著一個個人,躲開這致命的轟炸。

  看著這預料之外的變數,站在不遠處一土坡上的墨銅臉色微微一沉。

  剛剛帶著一個小女孩躲開一顆炮彈轟炸的白琉衣,同樣仰起了頭,望向了他,目光之中,全是殺意。

  「她是誰?這個破地方怎麼可能還有一個武師?」

  一位執事來到了他的身側,眯著眼看著那道飄逸的白色身影,回稟道:「回堂主,沒有任何消息有過這裡還有另外武師存在的消息。」

  墨銅陰沉的臉忽然露出一絲淫邪的笑,冷聲道:「臭娘們,既然是計劃之外的人,那我也可以按照計劃外的事情行事,把她抓來,要活的。她要跟我作對,我就讓她在我腰下求饒。」

  這位屬下會心一笑,也露出淫蕩的笑容,道:「遵命。」

  站在坡下方的二十位黑袍男子中領首的那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墨銅。

  墨銅回看了一眼穿著黑袍,整個人的臉都藏在大帽中的奪命堂堂主----鬼棄,挑眉譏誚道:「怎麼,鬼堂主想跟我爭這女人?你知道的我最喜歡這種性格火辣的武者,你不要和我爭。」

  鬼棄轉回頭,冷聲道:「我沒功夫管你的精蟲事,蝴神交代了全部殺光,你的火炮做不到的事情,就輪到我們來做了。」

  墨銅眯眯眼,然而不等到他開口說話,鬼棄便大手一揚,背在肩上的一把末尾連有鐵索的鋸齒巨鐮,則往前飛出,一把扣在了一棟兩層樓房的房檐上,而後他像是蜘蛛一般,飛身而去,落在了房頂。

  咻!咻!咻----

  一根根鐵索飛出,一道道黑色身影便落在了房頂以及街道上面。

  炮彈還在飛舞,小半片的分區都在炮火中變成廢墟,還有不知多少人在哭泣慘叫,道道死神般的身影,驀然降臨。

  白琉衣鬆開懷中抱著的小女孩,抬起頭看著就戰在她頭頂這棟在剛才的轟炸之中還完好的房屋頂上的鬼棄。

  「和滅世主有關的所有人都要死。」

  沒有任何廢話,他冷冷地道出了這一句之後,鎖鏈的聲音頓時響動,一把把巨鐮咻咻咻地飛出,鐮後的鐵索交織成網,一個個逃亡的人的肚皮便被豁然割開,更為悽厲的慘叫聲傳出,而目睹了這畫面的人們更為驚恐地尖叫了起來。

  白琉衣的臉驟然一沉。

  鬼棄手中的巨鐮,咻地一聲向她飛來。

  她的身軀往後驟然暴掠,那巨鐮便猛然嵌入了公路上面,一蓬泥浪翻滾開來,鎖鏈如銀龍連接地面與房頂。

  白琉衣豁然轉頭,只見一個個無辜的人們在這一把把穿梭的揮舞的鐵鏈巨鐮當中濺開道道血浪!

  鬼棄手一舞,嵌入土地的巨鐮便飛舞而起,在鎖鏈牽扯之下變成划過這炮火濃煙中的銀月,而後再朝著下空的白琉衣爆射而去。

  白琉衣身軀再一閃,巨鐮便撞入了她身後一棟熊熊燃燒的房屋之中,在鬼棄的拉動之下,巨鐮嗚嗚作響,斬過烈火從牆壁之中轟然撞碎而出!

  白琉衣手掌輕盈地落在了鐵鏈上,躲開這好似一輛火車般舞來的巨鐮,而她的身軀則越過鎖鏈翻飛到了另一側,躲開了這巨鐮的攻擊,然而更多的人卻在被這在路上揮開的奪命鐮刀所斬成了兩半!

  白琉衣的臉全然一寒,面巾下的俏臉,即便落入人的眼中,也無法再讓人心生愛意,而是感到畏懼地退避三舍。

  地火流霎時在她的手中催動。

  她將玄卡抻到地面,一道碩大的光界,頓時在地面彈開。

  頃刻之後,一根火柱便從鬼棄身下的地面之中衝出,這棟房屋直接沖塌。

  鬼棄的身形一翻,整個人便落到了另外一棟屋子上面。

  他眯著眼睛看著白琉衣,「玄卡師?你兩道同修?!你和滅世主,究竟是什麼關係?!」

  白琉衣沒有回話,她精神力再一注入,又是一道火柱從鬼棄身下衝出!

  鬼棄身形直接落到了地面,身後的房屋轟然被火柱沖碎,而他手中巨鐮也已經拉出了一道銀月之後,回飛到了他的頭頂之上。

  白琉衣準備直接催動三道火柱的時候,奪命堂的成員揮舞著鐮刀,已經殺倒了大片的人。

  白琉衣分心看了一眼癱軟在地沉浸在父母死亡悲痛的唐可心,還來不及鬆氣,鬼棄便霎時捕捉到了她的視線,他的視線轉去,隨之轉去的,還有他這還在空中飛舞的巨鐮。

  簌----

  白琉衣瞳孔一縮,豁然向著那方閃掠,然而卻已經來不及。

  「爸……媽……」

  一把巨鐮飛去,從她的後背,貫穿而過,而後將她的屍體,一把拉回。

  白琉衣怒然回頭,看著鬼棄。

  「你是滅世主的誰?」鬼棄一把捏住已然斷氣的唐可心的脖子, .ansh.com 望著白琉衣,「滅世主都死了,所有和他有關聯的人都不能或者,你還掙扎什麼?」

  鬼棄一把將唐可心的屍體從巨鐮上扯下,丟到地面。

  而他的側方,陡然有一股他都必須要注意的異動出現。

  「天火會你們這些畜生!全部給我去死!!」

  炮火之中,才剛剛趕到這裡的寒續站在街道的盡頭,發出嗓子近乎破碎的怒吼,渾身一片狼狽的他眼中還有熱淚。

  一道光界在他身前浮動,而一道銀白色的恐怖的光線,豁然探頭而出。

  整個街道的空氣仿佛都為之一震,銀白的光線扭動其中,霎時穿過了這數百米距離!

  鬼棄只來得及轉頭,這根雷射便霎時洞穿了他的腰腹。